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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子系列之二十四
“民有三患,饥者不得食,寒者不得衣,劳者不得息。三者,民之巨患也”(《墨子·非乐上》)。代表朴素平民思想的墨子对于平民的不幸命运寄予了无限的同情;相反,对于贵族的奢华生活却进行了深刻的批判。在这个意义上说,墨子的“非乐”说,并非反对音乐本身,而是反对贵族“亏夺民衣食之财”所拥有的音乐生活。
墨子仿佛是一群为衣食而愁的平民代表者,在他面前有一堵又厚又高的墙,而在那堵墙的后面却是一群在音乐声中狂舞的达官贵人,这种鲜明的对比让他感到了无比的愤怒!
贵族的音乐对于广大衣食不保的平民来说,不是艺术,而是仇恨的火种。
等级森严、两极分化、贫富悬殊是几千年中国社会动乱的根源,也是策动中国式革命的“永动机”。
墨子站在平民的立场上,历史性地揭示了中国社会自身存在的深刻矛盾。即使在今天,我们也不得不说,只有这个矛盾才是中国社会存在的最为根本的问题,也是中国数千年历史上都无法解决的根本性难题。
墨子“非乐”说的立论基础
墨子以“利”观天下,是否有利才是决定人的行为准则。“仁之事者,必务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将以为法乎天下,利人乎即为,不利人乎即止”(《墨子·非乐上》)。仁人所做的事,务必追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将以此作为天下的法则。凡是有利于人的,就做;不利于人的,就不做。
在墨子看来,一切都要以兴利除害的准则来考察,要以满足广大百姓的利益为目的。以这种平民式的实用主义立场来观“乐”, 结果便一目了然。
“为乐”不能解决衣食财物问题,不能使天下混乱的局面得到治理。“当为之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而扬干戚,民衣食之财,将安可得乎?即我以为未必然也。意舍此,今有大国即攻小国,有大家即伐小家,强劫弱,众暴寡,诈欺愚,贵傲贱,寇乱盗贼并兴,不可禁止也。然即当为之撞巨钟、击鸣鼓、弹琴瑟、吹竽笙而扬干戚,天下之乱也,将安可得而治与?即我未必然也。是故子墨子曰:姑尝厚措敛乎万民,以为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求兴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而无补也。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墨子·非乐上》)。在(“民有三患”)的情况下,假如让他们去撞击巨钟,敲打鸣鼓,弹奏琴瑟,吹响竽笙,舞动干戚,民众的衣食财物就可以得到吗?我认为这是不可能的。暂且不谈这件事,如今有大国攻打小国,大家族攻伐小家族,强壮的劫掠弱小的,人多的欺负人少的,奸诈的欺骗愚笨的,高贵的傲视低贱的,外寇、内乱、盗贼并起却不能禁止。在这种情况下,假如让他们去撞击巨钟,敲打鸣鼓,弹奏琴瑟,吹响竽笙,舞动干戚,天下之乱就可以得到治理了吗?我以为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墨子说;“如果向人民加重征收很多钱财,去制造大钟、鸣鼓、琴瑟、竽笙等乐器,用以追求天下的大利,除去天下的公害,这是毫无益处的。因此墨子说;设置音乐是不对的!
音乐的本质
在等级森严的王权专制主义社会里,音乐虽然具有艺术化的美育功能,但它主要是为了维护王权的礼制,体现王权的权威,满足贵族的奢华生活。而这一切都是通过“亏夺民衣食之财”来实现的,它对于广大平民来说,不仅无用,而且极为有害。
“为乐”极大地浪费了人力资源。“今王公大人唯毋处高台厚榭之上而视之,钟犹是延鼎也,弗撞击将何乐得焉哉!其说将必撞击之。惟勿撞击,将必不使老与迟者。老与迟者,耳目不聪明,股肱不毕强,声不和调,明不转朴。将必使当年,因其耳目之聪明,股肱之毕强,声之和调,眉之转朴。使丈夫为之,废丈夫耕稼树艺之时;使妇人为之,废妇人纺绩织纴之事。(《墨子·非乐上》)。当今天下的王公大人站在高台厚榭上俯瞰,大钟像倒扣的鼎一样,如果不去撞击它,那有什么乐趣呢?这就是说必定要去撞击它了。如果要敲钟,必定不能用衰老和幼小的人,因为衰老和幼小的人耳不聪,目不明,四肢不强壮,(敲出的)钟声不调和,音节也不会转换。必将使用壮年人,因为他们耳聪目明,四肢强壮,(敲出的)钟声调和,音节婉转。如果使男人去撞钟,就要浪费男人耕田、种菜、植树的时间;如果让使妇女撞钟,就要荒废她们纺纱、织布、绩麻等事情。
“为乐”荒废了人们所从事的各种事业。“今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既已具矣,大人(钅)肃然奏而独听之,将何乐得焉哉?其说将必与贱人,不与君子,与君子听之,废君子听治;与贱人听之,废贱人之从事”(《墨子·非乐上》)。现在大钟、鸣鼓、琴瑟、竽笙等各种乐器既已齐备,大人们如若独自安静地听着音乐,这将有什么乐趣呢?他们必定要和别人一起去听,不是与君子听,就与百姓一起听。如果和君子一起听,就荒废了君子们的听狱治理国事,和百姓一起听,就荒废了百姓的各种劳作。
“为乐”滋生了寄生虫阶层的腐朽生活,增加了社会负担。“昔者齐康公兴乐万,万人不可衣短褐,不可食糠糟,曰:“食饮不美,面目颜色不足视也;衣服不美,身体从容丑羸不足观也。”是以食必粱肉,衣必文绣。此掌不从事乎衣食之财,而掌食乎人者也”(《墨子·非乐上》)。从前齐康公创作了《万》这支乐曲,跳《万》舞的人不可以穿粗布短衣,不能吃粗粮。因为饮食若不好,跳舞者的面容就不好看了;衣服若不华美,身材和动作就不值得看了。所以必须吃好的饭和肉,必须穿绣有花纹的衣裳。这些人经常不从事于衣食之财的生产,只能靠别人养活。
如何认识墨子的“非乐”说?
墨子“非乐”说并非反对音乐本身,而是反对贵族奢华生活中的音乐。“子墨子之所以非乐者,非以大钟、鸣鼓、琴瑟、竽笙之声,以为不乐也;非以刻镂、华文章之色,以为不美也;非以(牛刍)豢煎炙之味,以为不甘也;非以高台、厚榭、邃野之居,以为不安也。虽身知其安也,口知其甘也,目知其美也,耳知其乐也,然上考之不中圣王之事,下度之不中万民之利。是故子墨子曰:为乐非也”(《墨子·非乐上》)。墨子之所以反对音乐,并不是说大钟、鸣鼓、琴瑟、竽笙的声音不美妙,并不是说雕刻艺术、纹饰的色彩不漂亮,并不是以为豢养牛羊猪的肉煎炙后的味道不鲜美;并不是以为高台、厚榭、深远的居所不舒适。虽然身体知道很安逸,口舌知道很甘甜,眼睛知道很美丽,耳朵知道很愉悦,但是,从上考究起来不符合圣王所做过的事迹,向下考察不符合万民的利益。所以墨子说:设置音乐是不对的。
墨子认为人与禽兽的本质区别在于人依赖体力劳动而解决生存问题,因而人不应该脱离生产劳动。“今人固与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异者也。今之禽兽、麋鹿、蜚鸟、贞虫,因其羽毛,以为衣裘;因其蹄蚤,以为绔屦;因其水草,以为饮食。故唯使雄不耕稼树艺,雌亦不纺绩织纴,衣食之财,固已具矣。今人与此异者也,赖其力者生,不赖其力者不生”(《墨子·非乐上》)。现在的人本来与禽兽、麋鹿、飞鸟、虫豕不同。禽兽、麋鹿、飞鸟、虫豕那些东西,凭借它们自己的羽毛作为保暖的衣裳,凭借它们的蹄爪作为绑腿和鞋子;凭借大地现成的水草作为他们饮食的来源。即使雄的不耕田、种菜、植树,雌的不纺纱、织布、绩麻,衣食财物也就具备了。如今的人类与这些动物当然不同了,只有依靠自己的体力劳动才能生存,不依赖自己体力劳动的就不能够生存。
为了反对贵族奢华的音乐生活,墨子引用了先王古书上的记载,如商汤作刑书上记载的经常在宫中跳舞作乐的叫做巫风,要受到惩罚;《黄径》记载的“洋洋而舞,乐声响亮,上天不保佑,九州要灭亡”;《武观》记载的夏启“尽情作乐,在外大肆吃喝玩乐,《万舞》场面十分浩大,音乐声传到了天上,直至受到上天的惩罚”等等。
墨子“非乐”说,代表着平民反对贵族腐朽的奢侈生活的思想。广大平民终日辛劳却过着衣食不保的生活,在这种鲜明的对比中,再美妙的音乐也不能让人产生美感。这种朴素的感情想必会使一切曾经有过“面朝黄土背朝天”经历的人们产生同感,无论古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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