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题记
人民教育出版社新版的语文教材中,鲁迅的作品明显减少,《药》、《为了忘却的纪念》等作品不见了,保留下来的只有《拿来主义》、《祝福》和《纪念刘和珍君》3篇。北京师大附中一位老师坦言,“鲁迅作品几乎快成了中学语文教学的一块鸡肋。”
“一怕文言文、二怕写作文、三怕周树人”,这句当今校园流行的顺口溜,让我感慨于时间流驶,我们的语文教育却是死水微澜,连弊病都是如此的相似。十几年前,当我还在中学里语文的时候,鲁迅是心中的一尊神像,他经由老师门传递出的不可辩驳的价值,是僵化的,是规定的,是教科书上写着标准答案的。在年少的时候,你就不得不全盘接受一个愤怒的、战斗的、剑拔弩张的、反对专制、决不妥协的文学英雄、革命斗士,非止他的作品,包括他的人、他的人格所产生的整个意象,都在传递这样一个信息。
对于中学生来说,这样的意象和自己的生活充满了距离感,加上鲁迅晦涩难懂的文风,在不求甚解中,牢记几个关于鲁迅作品、鲁迅精神的几个标准答案,应付考试需要。于是,“鸡肋”终于诞生了。
我没有丝毫对先生不敬的意思,我认为,长久以来,中学语文给予孩子的教育,它们在鲁迅作品中所传达的信息,才是对鲁迅作品的亵渎,是对先生最大的不敬。它们将鲁迅请上神坛,然后将其批判的、革命(左翼)的、激进思维的一面放大,这种符合政治语境和意识形态需求的教育,与其说是鲁迅作品和精神的精髓,不如说包含了极多的糟粕,曾经跟朋友说笑,倘若谁掌握了鲁迅的语言句式和后期的左翼思维,那他一定是愤青中的轰炸机,具有无坚不摧的战斗力。
而鲁迅作品中,其对国民劣根性的批判,对人性深刻的剖析,以及对世事人情的洞察(例如我最喜欢的《伤势》),这些是鲁迅真正能够流传久远的核心价值,也是鲁迅区别于同时期文学家的必杀技,在这点上,中学语文教育之乏善可陈,几已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即便是《阿Q正传》这般的,可以说是迄今为止对国民劣根性做出最精准解剖和总结的作品,也硬是要套上反帝反封建这个大框。
“同学们,今天,老师要给大家讲一个人的故事,这个人可能是你们中的每一位,也可能是老师自己,下面来讲《阿Q正传》”。这或许是我见过的最牛逼的鲁迅课文讲义开场白,可是这样的授课思维,究竟有几个中学老师具有呢?又有何种可能被学校和应试教育的要求所认可呢?答案是不言自明的。
鲁迅作品“鸡肋”,正是这样一种教育方式和理念的必然,这不是对先生的不敬,也不是民族的悲哀,相反,这正是对一个单一、片面、符合政治语境需要的“扭曲的鲁迅”的一种瓦解,提醒我们,让鲁迅彻底走下神坛,重塑一个多元的立体的真实的鲁迅,将鲁迅作品中那些更坚韧恒远的价值,传递给孩子们,无疑是社会、教育系统和学术界需要公共努力追求的目标。
引用先生在《故乡》中的名句作为结尾,“他们(孩子们)应该有新的生活,为我们所未经生活过的”。孩子们应该读到一个新的鲁迅,而不是一个让他们感觉如同鸡肋的鲁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