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要：因为独特的地缘战略地位，蒙古历来成为兵家必争和大国博弈之地，也正是这种地缘政治让其左右逢源，不费力就从大国间获得最大利益。

“小国无外交，弱国无外交”，这通常被很多研究国际问题专家学者视为万世不易的真理。但且看看邻国蒙古，其实也不尽然。

蒙古是亚洲中部的内陆国家，领土面积156万平方公里，略小于中国新疆，其人口却不到杭州市的一半。在苏联的支持下，蒙在上世纪20年代宣告独立，随后便被苏联牢牢地控制——每个部委都派有专员并拥有最后否决权，甚至连文宇都以俄文（斯拉夫）字母拼写，犹如苏联“第十六个加盟共和国”。在国际分下的幌子下，只许蒙古国放羊牧马，把蒙占国变为“经互会”国家的牧场。苏联的援助高居其GDP的1/3! 随着苏联的解体，俄罗斯已无暇东顾导致其经济状况极度恶化,1991年的国民收入只相当于1990年的87.2%，工业产值退到1985年的水平。甚至到现在，蒙古95%的石油产品和大量的电力要从俄罗斯购买，约50%的蒙古出口是要中国买单。2000-02几场严重的冬夏季干旱就造成了蒙国的大量牲畜死亡和GDP零或负数增长。这样的一个脆弱的国家的外交又从何谈起？！

正是这样一个国家，正是其外交让其绝处逢生。1990年3月蒙古人革党19届8中全会召开，政治局和书记处集体总辞，决定放弃宪法规定的“一党制”；同年5月颁布了允许多党制的《政党法》。面对这一情况，政治和经济上连续70年依赖苏联的蒙古不得不考虑全面修订其外交战略。用蒙古官方的话讲，“现在到了用自己的头脑思考和解决问题的时候了”。蒙古放弃了长期奉行的对前苏联“一边倒”的政策，制定了“不结盟、等距离、全方位”，寻求“第三邻国”的“多支点”外交政策。对中俄推行“等距离”外交，同时也积极发展同美国、日本、德国以及印度、韩国等东西方国家的关系，特别是视美国为“第三邻国”。蒙古国家大呼拉尔1994年通过的《蒙古国对外政策构想》对此进一步予以明确，并这项政策并得到以后历届政府的把持与延续。

寻求“第三邻国”的外交很快得到美国的呼应。早在1990年和1991年，美国国务卿贝克就两度访蒙。贝克表示美国“今后全面地、坚决地支持蒙古的民主改革运动”，称赞蒙由过去“同共产主义热烈拥抱的第一个亚洲国家成为第一个走向民主的亚洲共产党国家”。他还声称，美国很乐意充当蒙古的第三邻国。这是美国官方第一次公开表示做蒙的邻国。1998年，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访蒙时说:蒙古与美国虽然相隔遥远，但都情系民主主义的价值观，并实行开放式经济，从这个意义上说，两国又是邻居。2005年11月，美国总统布什访蒙时，布什称，“美国为能成为你们的第三邻国而感到骄傲”。两国由此正式确立了“邻国”关系。

蒙美心心相印也让美加大了对蒙的援助力度。自1991年以来，美国以人道主义名义每年平均向蒙提供1200万美元的经济援助并给蒙古国永久性最惠国待遇；美国国会先后七次通过支持蒙古的决议。2001年11月，蒙时任总理恩赫·巴亚尔的访美以其9·11事件后第一批访美的10个国家领导人之一而引人注目。据蒙方统计，从1991年2007年，美向蒙提供了超过1.8亿美元的无偿援助。2007年10月，蒙总统恩赫巴亚尔访美国期间，双方又签署了未来5年内向蒙提供2.85亿美元的经济发展援助的“千年挑战基金”援助协定。自2000年～2004年，美帮助蒙军由初期的民防军演转入参加国际军事演习。2003年蒙美在蒙古国举行首次“可汗探索”联合实弹军演，美国的军事人员首次进入蒙古国，而2006年后的“可汗探索”军演已发展为由双边向多边、由兵棋推演向实战演习转变。

为回报美国的支持，蒙在9·11事件后立即宣布向美开放领空支持其反恐斗争。在美对阿富汗、伊拉克的战争打响后，蒙立刻加入援美多国部队。但蒙先后派出10批次到伊拉克参与行动总共也才1000多名军事人员，且美国主动承担了驻阿和驻伊蒙军的所有费用。

日本在日蒙关系中也处处表现出主动之意。日本是蒙古国最大的施主。自1990年至2002年，蒙古国从日本获得356亿日元的优惠贷款、556亿日元的无偿援助和188亿日元的科技合作援助，共1110亿日元。自1991年至2002年，由日本政府还和世界银行等国际组织牵头召开国际援蒙会议共9次，向蒙古国允诺提供32亿美元的援助。迄今实际到位21亿美元，优惠贷款12亿、无偿援助9亿美元。其中，日本承诺的援助额和实际到位的援款最多，占援助总额的40%以上。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2003年12月访蒙古后，蒙古在共同声明中表示支持日本成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蒙古2007年1月放弃非常任理事国参选权。蒙古得到的好处是，日本答应给3亿5000万日元的经援。以蒙古对美日的回报来看，蒙古几乎是全“赚”！

蒙古是一个夹在中俄两个大国之间的实力薄弱的内陆小国，这种地缘因素决定蒙古只能在中、俄之间生存下去，而且只有与中俄都友好相处才能最好的保障本国的独立与安全，无论与哪一方为敌都将置蒙古于危险境地。因此，蒙古始终将保持和发展与中俄两大邻国的睦邻友好关系作为主要目标和基本内容。同时，中、俄也积极寻求发展与蒙古关系，以稳住边邻。在2003年至2007年的5年间，中国向蒙古提供30多亿元人民币的援助和贷款，远远超过了前50多年的总和。中国早已替换俄罗斯并连续10年成为蒙古的第一大贸易伙伴，当前蒙古市场上消费品九成来自中国。至2007年底，中国对蒙投资11.81亿美元，投资项目3769个，是蒙古的最大投资者。胡锦涛2003年6月作为就任中国国家主席后的首次就出访蒙古，可见中国重视程度。在胡主席访蒙期间，中国又向蒙提供了5000万元人民币的无偿援助和3亿美元的优惠贷款。

面对美国的渗入，莫斯科感觉如芒刺在背。俄总统普京上台后，为加强在东亚地区的影响，俄政府决心恢复俄蒙传统关系并于2000年11月普京正式访蒙。俄罗斯2004年宣布免去蒙古所欠俄110亿美元的巨额债务的70%，剩下的30%债务将转成俄方在蒙投资，按照债转股的形式重组。2008年11月1日，俄蒙古国开始了为期30天的联合维和军事演习——这是两国在苏联解体后首次举行联合军演，但两国联合军演的费用全部由俄罗斯承担。8年后，今年5月13日普京再次率领俄罗斯政府代表团踏足蒙古，展开为时仅6个小时的工作访问。当日，俄同意向蒙古提供1千多万美元的资金援助，帮助蒙古改造其铁路运输系统。另外，俄、蒙还正在起草一份双方核能源合作的协议。原本是中俄三明治“夹肉馅”的蒙古竟然大揩中俄“油”。

苏联控制蒙古半个多世纪，独立前蒙古又是中国版图的一部分，从一定意义上说，蒙古是中苏(俄)关系发展的历史产物，蒙古对两大邻国中俄均存有戒心。因此蒙古积极将地区外的大国势力引入本地区，可以平衡中俄，进一步保持地区均势，谋求最大限度地保障本国的独立与安全。美国、日本等国是“第三邻国”，佛教的故乡印度也是“第三邻国”；积极发展对美、日、欧盟等世界性大国或国家集团的关系同时，重视发展亚太国家、发展中国家以及国际组织的友好关系与合作。蒙古1998年开始参加东盟地区论坛会议，7年后加入《东南亚友好合作条约》。2000年加入太平洋经济合作理事会，蒙古还是中亚“无核区”国、欧安组织亚洲伙伴国和上海合作组织观察员国。现在下设法加入亚太经合组织和北约和平伙伴国。蒙积极与各大国发展关系的侧重点不尽相同：经贸关系侧重于中国，资金援助和技术转让侧重于日本，战略影响侧重于美国，消除潜在武力威胁侧重于俄罗斯。蒙古正是通过外交的纵横捭阖，得到了“大国都在恩赐”的实惠，也极大地缓解了转型中的困难，大大加快了其发展的步伐。

蒙古外交上能够翻挪腾移，根本原因在于其战略地位。地处中俄之间的蒙古国，是两个大国政治经济和文明的利益交汇点，也是世界各大宗教的交界点。如果像美国、日本这样的外部军事力量渗透入蒙古，就等于在中俄之间打入一个“楔子”，形成“北抑俄罗斯，南遏中国”的战略态势。平时可以针对中俄进行情报信息侦察，一旦有事，则可以占尽地利，上击熊腹、下压龙背，取得战略上的先机。如在蒙古设置军事基地，则只需部署部分机动部队和中程导弹，就可起到由北亚、东亚、直至中亚地区的战略威慑作用。蒙古因此成为兵家必争和大国博弈之地。也正是这种地缘政治让小国蒙古左右逢源，不费力就从美、中、俄、日等获得了最大利益。

蒙古潜在的价值在于其矿产资源丰富。蒙古已探明的矿藏80多种，矿点60000多个，主要有铜、煤、铁、金、铅、锡、锌等，另外锰、银、铬、钨、钼、铝、磷矿、萤石、石棉、石墨、石油等储量也很丰富。其中黄金、铜、钥、铀、莹石等的蕴藏量都居世界前列。在苏联解体前，苏联则把蒙占的国矿产资源视为禁脔，不容他国染指，蒙古一直过着“抱着金碗讨饭吃”的日子。谁知人有不测风云，苏联解体后，美、日，韩等国已乘俄罗斯势力消退，大举打入蒙古国市场。更何况，现在是一个资源短缺的时代，新一轮的资源争夺战早已在大国间展开，这使得蒙古的身价更是翻番！小国蒙古又将会登上更大的角逐舞台，在蒙古又会上演更大的、更激烈新一轮的博弈！这种博弈结果只会是让蒙古外交更加能左右逢源！

蒙古通过把自己摆上了大国博弈的棋盘，在大国关系中的巧妙灵活周旋，实现自身利益的最大化；通过外交，大大改善了其国民生活水平，也大大提升了其国际地位。世界大国对蒙几乎达到予取予求的地步，蒙古由此带来的发展势头绝不可小视，2004-08年均增长率已近9%！一个如此弱小的国家，能在大国间游刃有余，这不得不让人叹服，这才是真正的大外交！

(原文发表于2009年07月29日加拿大《环球华报》，有删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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