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泊不过是无奈

　　我在博客上贴上了8月7日立秋那天写的三首小诗，题为“己丑立秋偶作（新韵）”，诗云：
　　　　其一
　　悠然起落飞江鸟，
　　远近人声来去船。
　　云卷云舒山上树，
　　载歌载酒水中天。

　　　　其二
　　曾经恩怨早如烟，
　　吟罢清风自有年。
　　书剑堪娱日升落，
　　眼中无处不婵娟。

　　　　其三
　　忽来秋日几阴晴，
　　岸柳江花伴我行。
　　无意清风吹落帽，
　　飘来翁媪踏歌声。

　　有年轻人问我：怎样才能做到“眼中无处不婵娟”？还说：“别告诉俺心放平和了就能达到！这个俺知道，关键是怎样才能把心态调整成最佳状态？” 

　　第一首是写江上船、船上人、天上云、山上树，是以恬淡心看到的世界；第三首是说岁月匆匆，忽然而来的秋天也阴也有晴，得闲漫步江滨，清风吹落了帽子，飘来的却是老头老太们的歌声，展示与定格了宇宙与生命的一幅画面。第二首则是说人间恩怨已如烟云过往，在日升又日落的生命旅途中，唯清风堪咏书剑堪娱，而人修为到了看什么都觉着美好，则该是孔子说的“六十而耳顺”了。当然，草根是不可以与圣人比肩的，但孔子的教化我们总是可以读的，也可以择其善者而行之的。

　　我之外，凡人凡事怎么可能都是“婵娟”的呢？因为，我们的周遭还有罪恶与丑恶存在。那些下课与没下课的假大空们，那些杀人越货的罪犯。媒体报道8月10日下午成都27岁的年轻女孩车娅婷因口角当街遭犯罪嫌疑人李斌暴打，女孩被送进医院时医生宣布脑死亡，而快80岁的史大爷是此次暴力事件中唯一制止凶手的当事人，网友称旁观者冷漠让人心寒。所以，那些“脑死亡”的冷漠看客，还有那些应当被道德谴责的种种丑像也绝不会是“婵娟”的。

　　其实，年轻人提的问题，谁都会回答的，当然他自己也会回答的。是非与原则我们无须去说，许多年以来我们天天都在聆听，谁也都知道该如何去说去做。那问题是问的自我，那么，应该还是从个人说起。人活着从小到大到老，始终面对一个红尘滚滚又婆娑的世界，随着成长和社会生活实践我们由不知到略知，到比较知道的多一些，这是一个自然的历史的认识过程。

　　只要不是弱智或脑残，人总会渐渐地聪明起来理性起来，这世上有哪个精英是靠另一个精英的指点迷津才成为精英的呢？到底谁是我们心中的精英，学术超女也好学术超男也罢，国学大师也好人五人六的假大空也罢，赚着草根大把的银子精英已然贵族化，他们如戏如话痨语不雷人死不休很有些讨人嫌。

　　陈式太极拳的鼻祖陈王廷有首《长短句》：“叹当年，披坚执锐，扫荡群氛，几次颠险！蒙恩赐，枉徒然，到而今，年老残喘。只落得《黄庭》一卷随身伴，闷来时造拳，忙来时耕田，趁余闲，教下些弟子儿孙，成龙成虎任方便。欠官粮早完，要私债即还，骄谄勿用，忍让为先。  人人道我憨，人人道我颠。常洗耳，不弹冠。笑杀那万户诸侯，兢兢业业，不如俺心中常舒泰，名利总不贪。参透机关，识彼邯郸，陶情于鱼水，盘桓于山川，兴也无干，废也无干。若得个世境安康，恬淡如常，不忮不求，那管他世态炎良，成也无关，败也无关。不是神仙谁是神仙？”
　
　　老先生写得消极了些，但他那种淡泊名利、官场的人生态度还是有值得肯定的一面的。不过呢，话说回来陈王廷有此心态时已是“到而今，年老残喘”了，因为他也曾“叹当年，披坚执锐，扫荡群氛，几次颠险”，不能说他对仕途功名或别的就从来没动过心努过力的。所以，心态与年龄颇有关系。

　　年轻气盛，有能干的一面，他们靠得起他们有青春与年华可以奉献与糟蹋。要做事就必然有困惑，心当然不能静，像当年领袖说的与天斗与地斗与人斗其乐无穷，那是伟人的气概。由此看来，奋斗者自不必去追求什么淡泊之类的。凡淡泊者大抵是不得不为之，得不到了心里再寤寐求之寤寐思服的，那也是单相思。这自然不会得到正果，于是一些人就会放下，等人老了黄瓜都咬不动了，想不放下都不成，那就耳顺吧就淡泊吧！

名呀利呀大风起兮云飞扬呀还有别的那些牛叉的什么，人活着倘没了这些，那自然味同嚼蜡。我的主张是，年轻人切不可轻言放弃，成与不成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努力就是了。因为一个人的成功与否与个人的心智能力才华有关，还与环境、条件、机遇有关，可遇、可求兼而有之的。

　　既然如此，自然有个人心态的调整问题，还是孔老先生的格物、致知、修身吧，齐治平嘛，齐家这条爷们倒可以试着做做，但那“治国平天下”却并非谁都可以去治去平的了。北宋大儒张载那被哲学家冯友兰概括为“横渠四句”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说的真是好，我们倒是可以每天默诵之，倘若践行之则恐怕有一定难度了。

　　《孙子•谋攻篇》中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我们必须了解自己，正确地看待自己，能当美国总统还是能卖豆腐，学会知足学会忍耐学会忘记学会韬晦，说白了就是学会余则成那样的潜伏，记住这个世界上谁也不能万岁，就是地球都归你也不能万岁。

　　2009年8月1３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