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人”的官员电能从哪里来？

                   鄢烈山  

    我们的先人赌咒发誓时，说自己若存心骗人或施行不义就受报应遭雷劈，可见先人们认为雷神是代表正义的；古罗马神话中诸神之王宙斯的武器就是雷电，雷电代表权威。“雷人”则是网友创造的新词语，它显然与古人的用法不同，但与“雷”的本义有关，指使人受到强烈震撼，令人震惊，一般用于贬义。

    一些“雷人”的官员语录，今年越来越多。仅流传广泛到我这个不常上网的人也耳熟能详的就有好几段——是“段子”的“段”，但与“段子”不同的是出自新闻报道，“创作者”本有名有姓却无意于出名。    
   先是三月全国“两会”期间，《财经》杂志记者去政协中共组所住宾馆采访某省政协主席，问对方怎么看待要求领导干部公示财产的人大代表提案和社会舆论，回答是“如果要公布，为什么不公布老百姓财产？”
这个反诘把许多人雷得发呆，有网友带头公示自家的收入财产，并号召大家都来公布自己的财产，为官员们做表率；然后一幅恶搞的漫画《脱吧，到你了！》受到舆论热烈追捧。那位主席同志居然讲出这样的话来，岂不是把自己“混同于普通老百姓”，甚至要“做群众的尾巴”？我觉得他本无恶意，只是养尊处优惯了，不读书不看报不了解世界潮流，离开了秘书拟稿根本不知道如何得体地回答问题。而记者和众网友却知晓公示官员个人财产是民主国家的惯例，且具备了强烈的包括知情权、监督权在内的公民权利意识。二者之间认识反差巨大，所以才有说者无心、听者震惊的戏剧性效果。

   接下来是郑州市规划局副局长逯军，今年6月，训斥前去采访征地纠纷的中央人民广播电台记者“管闲事”，质问说：“你是准备替党说话，还是准备替老百姓说话?”逯军此言，对记者而言是一鸣惊人的新闻，因为记者受教育的新闻学理论一直是讲“党性”和“人民性”的统一，共产党的宗旨是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除了人民的利益没有自己的特殊利益。资深官员、“知识化”官员逯军何出此言？他当然不是中了林语堂等英美自由派的毒，认为执政者与民众在权利平衡上如拔河有着天然的敌意，而是拉大旗做虎皮狐假虎威惯了，以为这么一咋唬记者就服软了，却忘了北京记者不在他的势力范围，一时摆不平，而人家正在抓反新闻监督的“现行”呢。让众人震惊和愤慨的是，逯军说话居然这么赤裸裸，一副“朕即天下”，老百姓根本不配有人替他们说话的口吻。这与50年前“反右派”时反对某个党员领导就是反党的逻辑同出一辙，但又有新时代的中国特色，即，既不像毛泽东时代有“群众运动”让官员怀后顾之忧，又没能实现法治让官员心存敬畏。这是逯军们咄咄逼人地发昏的社会条件吧。

    更雷人的“官话”出自河南省南阳市。市民王清向上至市政府下至一个区的蔬菜办公室共181个行政部门，提交了7项政府信息公开书面申请。他想知道当地政府各部门的“三公”消费——公款吃喝招待、公车消费和公费出国的信息，结果在第一个单位就遭到棒喝：“毬信息公开，这里没有什么信息可公开”！我感觉王清对碰壁有心理准备，因为此前就有上海等地的民间人士向政府部门申请过信息公开，少有达到目的的。他就是想循名责实，逼政府官员依法行政，我把这叫“公民行动”，您说他是在搞“行为艺术”也可，反正是意在促进中国社会的民主进步。当地官员认为他是在“拿着鸡毛当令箭”，鄙夷地骂出脏话，我认为他们是有底气的，而且底气十足，而且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政府信息公开条例是面向全国的，凭什么别人都没实行而你王清要逼我们实行？南阳市上面还有省和中央政府两级，它们没有实行，怎么追究我们下面没实行，你有本事去上告呀！

   写到这里只分析了三例，本文篇幅不够，化用老托尔斯泰的句式来说：不雷人的电能都是相似的，雷人的各有各的电能。
  
   下面请试分析：“我们只讲党性不讲人性，拆！”这句话何以雷人。典出人民网，说的是7月23日下午，披露者在湖南省衡山县店门镇桂花村看到惊人的场景，田野稀稀拉拉的搭着几十个棚子，好象刚刚发生了特大地震似的，几百村民生活、露宿田野。“经了解，出现这个场景，源于店门镇周建国镇长的一句‘我们只讲党性不讲人性，拆’ 的指令。”为的是给衡阳至南岳的高速公路建设让路……

     2009/08/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