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一切是由“命”决定的吗？

发表于 2009-08-17 06:58:57 类别：老子墨子等历史人物系列

墨子系列之二十五

自古及今，相当一部分中国人特别相信“命”的存在，认为生死、贫富、贵贱和一切遭遇都是“命”中注定的，任何人都逃脱不了命运的安排。

在中国人的实际生活中，人生际遇中的一切，无论成功与失败，都可以归结为“命”。“命”是无原因的原因，无理由的理由。虽然它本无原因、本无理由，但它却说明了它原本说明不了的一切。“命”是强者之强的逻辑，亦是弱者之弱的根源。

“命”的观念虽然对所有的中国人都有可能产生影响，但对于广大平民来说，有命论更是王权/皇权专制主义者设下的万劫不复的陷阱。人们一旦心甘情愿地顺从“命”的安排，就有可能放弃个体的主观努力，这将更加有利于等级制度下社会秩序的稳定。

有命论有着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墨子深刻地批判其为 “暴人之道”（暴徒的理论），是暴君所捏造的。墨子认为，个人的命运并不是天生的，而是与自己的主观努力有着极大的关系；一个国家的治乱也不是命定的，而是与君主是否努力地治理国家有着很大的关系。因此，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君主大夫，都不应该坐等命运的安排。

墨子一针见血地指出“有命”论的不仁。“执有命者之言曰：‘命富则富，命贫则贫；命众则众，命寡则寡；命治则治，命乱则乱；命寿则寿，命夭则夭。命虽强劲，何益哉？‘上以说王公大人，下以驵百姓之从事。故执有命者不仁，故当执有命者之言，不可不明辨”（《墨子·非命上》）。那些主张有命论的人说：“命里富裕就富裕，命里穷困就穷困；命里子女多就子女多，命里子女少就子女少；命中能治理好就治理好，命中混乱就混乱；命里长寿就长寿，命里短寿就短寿。即使你有很强劲的力量，又有什么用呢？”用这话对上游说王公大人，干扰政事；对下（散布有命论），影响百姓的生产。因此，凡是主张有命论的人是不仁义的，所以，对主张有命论的人的话，不能不作深入的剖析。

墨子每次提出一个重大的思想主张时，都要论及立言的标准。在《非命》中，他提出了“三表法”。“何谓三表？子墨子言曰：有本之者，有原之者，有用之者。于何本之？上本之于古者圣王之事。于何原之？下原察百姓耳目之实。于何用之？废以为刑政，观其中国家百姓人民之利。此所谓言有三表也”（《墨子·非命上》）。什么是“三表”呢？墨子说：“第一是要有理论根据，第二是要有事实基础，第三是要经过实践的检验。什么叫做有理论根据呢？就是往上探求古代圣王的事迹。什么叫做有事实基础呢？就是向下去考察百姓日常生活的实情。什么是要经过实践的检验呢？就是将它用在刑法政令方面，从中看看是否符合国家、百姓的利益，这就是言论要有三条标准的说法。”

墨子从“三表”所涵盖的三个方面来论述并不存在所谓的“命”。他认为，从圣王的事迹方面来考察，有命论是毫无根据的。古代的夏桀把国家弄乱，而商汤却能把国家治理好；殷纣王把国家搞乱了，而周武王却能把国家治理好。当时的社会没有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人民还是那样的人民，为什么桀纣时天下就变得混乱，汤武时天下就会得到治理呢？这难道是命中注定的吗？在墨子看来，先王治理国家靠的是法度，指挥军队靠的是誓辞，难道是靠“命”吗？

墨子认为，主张有命论颠覆了天下的道义。“执有命者之言曰：‘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是故入则不慈孝于亲戚，出则不弟长于乡里，坐处不度，出入无节，男女无辨。是故治官府，则盗窃；守城，则崩叛；君有难则不死，出亡则不送。此上之所罚，百姓之所非毁也。执有命者言曰：‘上之所罚，命固且罚，不暴故罚也；上之所赏，命固且赏，非贤故赏也。’以此为君则不义，为臣则不忠，为父则不慈，为子则不孝，为兄则不长，为弟则不弟。而强执此者，此特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墨子·非命上》）。主张有命论的人说：“上面赏赐他，那是他命中注定该受赏的，并不是因为贤良而得赏的；上面要惩罚他，那是他命里本来就注定该受罚的，并不是因为凶暴而受罚的。”所以，（相信命的人）在家不孝顺父母、亲戚，在外对乡里长辈不尊敬。举止无节度，出入无规矩，不能区别对待男女。因此，他们去官府任职就会盗窃；让他们守城，就会背叛；君主有难时，不会尽忠殉职；君主逃亡时，则不会跟随护送。这些人都是上司所要惩罚的，百姓所要诋毁的。主张有命论的人说；“上面所要罚的，是他命中注定要受罚的，并不是因为他凶暴才惩罚的；上面赏赐他，那是他命中注定该受赏的，并不是因为贤良而得赏的”。以这样的认识来做国君则不义，为臣则不忠诚，为父则不慈爱，为子则不孝顺，为兄则不贤良，为弟则不敬重兄长。若顽固主张这种观点，简直是坏话的根源，是凶暴人所持的道理了。

墨子认为，有命论有着极大的社会危害性。如果世上的人们都把一切归结于“命”，那么，“贪于饮食、惰于从事”的穷人就不会从自身找原因，而是相信“我命固且贫”（我命里本来就要受穷）；暴君荒淫无度而使国家衰亡，也不会从自身找原因，而是相信“吾命固失之”（我命里本来要亡国）。“今用执有命者之言，则上不听治，下不从事。上不听治，则刑政乱；下不从事，则财用不足；上无以供粢盛酒醴，祭祀上帝鬼神；下无以降绥天下贤可之士，外无以应待诸侯之宾客，内无以食饥衣寒，将养老弱。故命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下不利于人。而强执此者，此特凶言之所自生，而暴人之道也！”（《墨子·非命上》）现在要是采用有命论的人的说法，那么，在上位的人就不去主持政事，在下面的人就不去劳作。在上位的人不主持政事，刑政就会混乱；下面的人不去劳作，财物就不会充足。这样就没有酒食祭品来祭祀上帝鬼神，就没有东西可以安抚天下贤人、士子，对外就没有东西接待诸侯派来的宾客，对内就没法给饥饿的人食物，给寒冷的人衣服，以及抚养老弱者。所以，主张有命论，上不利于天，中不利于鬼神，下不利于人民。因而，强持有命论者，简直就是坏话的根源、是暴徒所持的道理了。

墨子认为，人若想改变命运，只有靠自己后天的努力。“强必贵，不强必贱。强必荣，不强必辱”；“强必富，不强必贫，强必饱，不强必饥”（《墨子·非命下》）。努力必能高贵，不努力就会低贱，努力必能荣耀，不努力必然遭受屈辱；努力必能富裕，不努力必定贫穷，努力必能吃饭，不努力就会挨饿。

因此，墨子认为，必须坚定地反对有命论。“命者，暴王所作，穷人所术，非仁者之言也”（《墨子·非命下》）。所谓的“命”，是暴君所捏造的，穷人所传播的，不是仁人所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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