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游记

2009-08-17 17:55:23 编辑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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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9日~11日低调访港，没有通知特首，不想给特区政府添麻烦，当然，主要是怕惊动了狗仔队。
余观夫港岛胜状，在维港一湾。维多利亚港南岸的摩天楼群一向是香港繁荣的地理标签，不少自恋的内地房地产广告，常常拿这里的景色缩小后作为背景，衬托它放大了无数倍的楼盘。直刺云天的中银大厦，其高度已被国际金融中心二期超过，如今在对岸的九龙，又有一座110多层的高楼在建。不过，现在整个中国就是一片大工地，遍地都是林立的脚手架和高耸的塔吊，区区几座高楼，对内地人来说，已经造不成多大的震撼了。
香港的NB，主要在于它是一个自由港，商品免税通关，万国奇货吞吐转运，吸此众多金融机构靡集于此，遂成就一个国际大都会。港人中除了一些西洋鬼佬鬼妹，还有一些印度裔和菲律宾裔的市民外，绝大多数是讲广东话的华人。广东话平上去入有九声之多，像我这样的语言天才，也只能听懂只言片语。我对广东人一向心存敬意，这是主要原因之一。同样是一张嘴巴，人家怎么能够发出如此深奥复杂的音节呢。受广东话启蒙教育是在初中，看电视剧《霍元甲》，听《万里长城永不倒》，虽然不明何意，胸中却也激情万丈：翻塞八捏，锅压醉一僧……广东话字字铿锵，讲起来嘴巴大开大阖，气势磅礴。话说有两个中国人在纽约的大街上高谈阔论，说得眉飞色舞、面红耳赤，警察叔叔见状，急忙上前劝解，可惜语言不通，调解未果，请来一位双语奇才帮助询问究竟，嗨，人家两个广东人在说悄悄话呢！
国际都市，土洋杂处，南腔北调，人言鸟语，说啥话的都有。那天探访九龙公园边的清真寺，脱了鞋子在里面参观完，刚要穿鞋走人，门口一洋妞疾步趋近，彬彬有礼地问：“May I help you?”我看这美女虽然高鼻深目，英语流利，但头顶纱巾，身材瘦小，应该不是欧美人士，正要礼貌回应，却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说起，26个字母在大脑里飞速地排列组合，竟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内心深处一个声音严肃地质问：你学过英语吗?学过。受过大学教育吗？受过。考过四级吗？考过。可是老子记得的最完整的英语句子是“This is a pen.That is a Pencil.What's your name？My name is Liming.”在这儿一点儿也使不上啊。
洋妞见我发愣，知道见到了土鳖，伸手比划自我介绍：“叽哩咕噜呜哩哇啦nanyang~”
我大惊。这妹子果然厉害，居然知道我孔明故里仙乡何处！
洋妞解释：“叽哩咕噜呜哩哇啦Indonesia！”
哦。原来是印度尼西亚美眉。缅甸泰国新加坡，马来印尼菲律宾，没错，都是南洋人氏。
洋妞看我点头做明白状，亲切地问：“叽哩咕噜呜哩哇啦Chinese or taiwan?”
这句话严重地伤害了我的民族感情。废话！难道台湾人不是Chinese吗！考虑到不知者不为罪，况且她是国际友人，我堂堂中华礼仪之邦，应该以理服人以礼待人，才没发脾气，只是正义凛然地回答：“Chinese！”简单的一个单词，既回答了她，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又强调了台湾人也是中国人，用最简洁的词汇表达最深刻的含义，真是微言大义、字字珠玑，外语水平修炼到这份上，应该算是炉火纯青了吧，我真该去考一考托福啊GRE啊什么的。
然后双方在和谐友好的氛围中连比划带猜地交谈了一会儿，依依惜别的时候，印尼美眉还慷慨相赠了几本书籍。
这次经历告诉我们，在香港这样的地方，掌握几门外语是多么重要，尤其是哑语。
说起外语，其实我除了英语勉强凑和之外，什么日语啦韩语啦也是能够应付的。韩国话很简单，每句话在最后加个带钩的“哟~”就行了，如果是女人，在讲话的时候要时不时瞪大眼睛，把嘴巴张成“O”型做惊讶状，韩剧就是这个样子的嘛。日本话，如大家所知，30岁以上的中国人都至少会说五句：哈依，哟西，八嘎牙路，兔子给给，米西米西。读过徐志摩的还会一句：沙扬娜拉。我比你们大家研究得更加深入，自然要多会几句。在飞往香港的飞机上，坐在我前排的是一女二男三个日本人，其中一个老头谢了顶，如果鼻子下添上个仁丹胡，就是活脱脱一个龟田少佐。转机长沙时空姐让他们放下小桌板，小鬼子显然没听懂，坐在那儿发愣。我差一点要站起来，拍拍谢顶日本老头的肩膀：“伊那桑，土豆哪里去挖！”老头应该回答：“土豆，郊区里挖！”这时，我将微笑着说：“一挖一麻袋?”老头必将喜出望外：“一挖一麻袋！”结果皆大欢喜，我们将会在机场握手鞠躬，互道沙扬娜拉。——不过，这一切都是我的想像，因为在我还没来得及站起来之前，龟田和他的同伴已经放下了小桌板。
日本有什么了不起，老子读大学的地方，一千年前就叫东京！
韩国有什么了不起，老子工作的地方，两千年前就叫韩国！
扯远了。如今内地人在香港，语言上的困扰其实已经不多。我在地铁里向一个女孩问路，没想到她尴尬一笑：“我也是内地来滴。”在海港城，在太平山，在海洋公园，在麦当劳餐厅，在星光大道，在会展中心，在DFS免税店，到处都是操着带有各地口音的普通话的内地人。在香港的大街上，我甚至有片刻恍惚，以为自己是在上海武汉或是其他什么地方。在弥敦道一家珠宝店，一个女店员的普通话没有广东腔，倒带着几分上海味，一问，果然阿拉以前是上海银。香港，真是个与时俱进的地方。
10日晚上，不顾香港朋友的警告，逛完尖沙咀，一路往北直奔油麻地和旺角而去。运气还好，没遇着道上的朋友来找麻烦。只是在庙街看到一位表情严肃的警花站在路口巡逻，不远处两个男警察拦住几个不良少年查看身份证。除此之外，满眼都是慕名到此淘宝的老外。庙街的地摊，内地随便一座城市都有好几个。忽悠老外的假古董，在我们这边一抓一大把，实在没什么希奇，洋鬼子真是少见多怪。倒是其中一个摊位的老伯，在卖给我的皮带上砸扣眼的时候，赫然露出他失去三根指头的左手，让人倏忽感到一股寒气，似乎那段指背后，隐藏着一段刀光剑影、血雨腥风的往事。在油麻地和旺角这充满黑帮传奇的地方，在这样的燠热的夜晚，在遮挡灯光的布棚的暗影里，一个佝偻的生活在香港低层的老伯，有那么一个瞬间，让我产生了一种别样的敬仰。
如果有机会住在香港，三天之后，你就会适应这里的生活。除了曾走过一百多年特别的路程，烙下一些独特的历史印记之外，香港和内地，香港人和内地人，其实没有多大不同。香港，祝明天更好。香港，沙扬娜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