赖昌星想回“家”

这些天，有关赖昌星的消息又多了起来，先是有报道说赖昌星的前妻带着女儿于五月三日己回福建，后来传出消息，赖昌星本人也想回国，这可大大出乎人们的预料，赖昌星给人们的印象是死活不肯也不敢回国，他一定要和政府对抗到底，突然间又放出这样的话来，确实让不知内情的人措手不及，也给许多人带来麻烦，让人为难。

我们一般民众说不上对赖昌星是爱还是恨，十年前只是觉得这个读书不多的人能耐真的不小，能将这么多的高官玩得团团转，能搞定高官不足奇，能搞定这么多的高官确实不易，这一点，只要是有一定社会阅历的人或者是和官员打过交道的人就非常明白。官员，特别是高官，其中不乏有胆大妄为想拥有金钱美女者，但不是随便一个人贡供金钱与美女，他都会笑纳，就会和你称兄道弟，和你同穿一条裤，这如同溜须拍马，并不是你只要说些马屁话就会搏得别人的喜欢，还需防范你所说得马屁话别人不受用，产生反感，对你敬而远之。你有心要讨好别人，让人受用并对你另眼相看，需要非常高的技巧，也可以说是一门学问，这便是人情世故，当我二十多年前第一次从一个镇委书记的口中听说人际关系是门学问时，非常反感，马上把这个镇委书记等同于韦小宝，悲叹我们的社会被这么一群人所把持，难怪中国会这样落后，现在想来当时的自己的确幼稚，这位镇委书记的话无不道理。人际关系这门学问的作用在于，让专业技术人员为你服务，就象汽车比马车先进，但汽车光先进还没用，还要汽车肯也会为你服务，这时汽车比马车的先进性才能显现出来，否则，再先进也毫无价值。赖昌星能让这么多的掌握各种国家资源的高官动用国家资源为自己的生意服务，并将生意做到别人不敢想像的地步，不能不佩服他的能耐，这种人换在兵荒马乱的年代，不用说都是一个能折腾的枭雄，能将自己的能量无限地放大，达到翻江倒海的地步。

赖昌星违犯法律的严重后果就算不是罪大恶极也是罪不可赦，依照国家的法律必将受到严惩，这也是他举家星夜逃走的原故，逃到加拿大后，他不惜倾尽所有请来律师为自己辩护，钻法律空子，赖在加拿大不走，以此来对抗法律的制裁。在这一点上，赖昌星也做到了别人不是随便就可以做到的事情，甚至是别人所做不到的事情，弄到国与国之间交涉的地步，并引起全世界众多媒体的广泛关注，为了制裁一个赖昌星两个国家不知花了多少脑筋，更不知道还要花多少脑筋才会了结。赖昌星不受处罚，天理难容，也是法律没有权威的表现，特别是对孜孜以求法治目标的人们来说更是如此，如果有一个赖昌星可以不受处罚，将来就会有更多的类似赖昌星的人可以不受处罚，那法律制定在这里还有何用？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目标何以来实现？从法律威严的角度来说，法律特别要盯紧赖昌星式的枭雄人物，今天的中国之所以没有出现上世纪三十年代到处存在的独霸一方的土皇帝，就是现在的法律没有提供这张温床，这份土壤，任何人最终都要屈服在法律之下，没有人可以逍遥法外，不管是号称全国第一村的华西村村委书记，还是东北黑土地上黑白通吃的黑社会大佬，或者是湖南那些彪悍的有组织犯罪头目，最终都在法律的严惩之下，灰飞烟灭。如果没有法律的这种威严，我们生活的这方土地上不知会有多少个称霸一方的枭雄，不知会有多少个国中之国，上世纪那种群雄割据的局面或许要在我们这方土地上重演，因此，对这些人的从严制裁是天经地义的，这应该是也必然是人们的共识。

但赖昌星放出话来说，他想回国，这样一来就让一些人犯难，不知该如何对待这个能折腾的赖昌星，甚少我是这样认为的。其一，赖昌星想回国，想回到家乡，说明他对这方土地还是有感情的，还是眷恋的，愿与这方土地生死与共，当然我们也可以不这样认为，也可能解释为，赖昌星没有文化，不懂英语，在外头混不下去，走投无路被迫回来；其二，不管政府如何看待他，如何对待他，如何贬低他，但没有听到他攻击政府的言论，也没有看到他做出诋毁政府形象的事，就算有这种事，都不是大张旗鼓的，最少没有普及到进入我们的视线，换个说法，也就是他没有投身到反华势力的怀胞中，对于象他名声这样大的人来说，同样不简单，在境外，他不去找他们，他们都会来找他，想必，在这点上，他是坚定的；其三，他确实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这是他本人引为自豪的地方，而偷漏税，对普通人来说，虽不赞同，但可理解，正如他所说的，只要是生意人，谁不想少交点税，何况世上还有合理避税一说，有这个想法并不罪恶，当然触犯法律要承担相应的责任；其四，他在以前发达之时，时常宴请乡人，传播邻里相助，尊老爱贫的文化。这些举动任何一条都让人肃然起敬，特别是第一条都让我觉得应备受推崇，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穷，能与这方土地相依为命的人就会让我感动，特别是己经走出了国门的人，想到这些，就让人感觉其他的因素都不再重要，都可淡化。一个有情有义的赖昌星碰上一个罪不可赦的赖昌星，这真得让人大伤脑筋，如果我握有赖昌星的生死大权，如果我可以金口玉牙，一言九鼎，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来处治这个能折腾的赖昌星，不严惩赖昌星，有背我孜孜以求的法治理念，杀赖昌星以谢天下，有背我对忠孝的推崇，我只能说，能折腾的赖昌星就是能折腾，一刻都不给人予安宁。

矛盾如此集中而尖锐，似乎只会出现在电视剧中，以便让剧情延宕起伏，惊险刺激，如果这真是一出电视剧，我一定安排赖昌星经过某个事件的变故终于受到感化，既伏法又尽孝，要死都死在家乡，最后回国在家乡伏法而死，表现出一个男人敢作敢当的气魄，也表现出一个有情有义之人叶落归根的情怀，这是一个皆大欢喜，没有人再感到为难的美满结果。此时，赖昌星的行为符合所有的价值观念，是个完美的形象，如果这样，对于一个完美的赖昌星，一定有人写文章哀悼怀念，可能其中就会有我自己，这时，又会出现一个问题，是我一直致力置赖昌星于死地，事后又老泪纵横地哀伤，我的所作所为是否太戏剧化了，当然我辩解这是为了法律的尊严，不得于而为之，忍痛挥泪斩马谡。折腾一番之后，我还是逃不过别人的非议，想顾及到情理法三个方面，注定是摆脱不了人们的非议，情理法是无法和谐地塞进一个盒子之中，相安无事。

事实上，在现实生活中，我们确实无法圆满妥善地顾及到情理法三个方面，这并不是我们的无能，而是这三者有时并不协调，存在着结构性矛盾，在我们的目标中，我们追求的是理，顾及的是情，行使的是法，这是一个问题的三个方面，无法协调更无法一致，如果将理比作一个活蹦乱跳的人，那么，法，就是那架看起来阴森森的骨髂，情，就是女子回眸一笑百媚生的妩媚，或者是男子宽厚一笑的宽容，三者一体而不相同，法与情则完全是对立的，原本要人更坚强的骨髂与要人更可爱的表情，在人的身上异化成水火不相容的两件事，这也是物种进化的结果。同样，在人文社会中，我们无法同时顾及到情理法三个方面，就拿赖昌星的处治来说，杀赖昌星合法不近情，留赖昌星近人仁而视法律为儿戏，留赖昌星，天理难容，杀赖昌星，人情难却。这时我们发现，在我们追求法治社会的过程中，我们将要颠覆我们的一些传统的价值观念，我们将痛苦地发现，我们不能同时兼有现代与传统，我们不能同时兼有公平与亲情，我们为了获得和保留一些东西，则必须舍弃另外一些东西，尚若一天我们真正进入了法治社会，一切都依法办事，你或许会发现烦琐的法律同样是一件恐怖的事，会让你无所适从，不敢放手做任何一件事，生怕一小心就吃上官司，而且这些官司在你看来是莫明其妙的，就如同电影《刮痧》中的情形，就拿教育自家犬子的事来说，在传统人士看来，棍棒之下出孝子，我的儿子我作主，在现代人士看来，这是对人权的蔑视，人，生而平等，对待儿子都如此，你还敢大大咧咧地对待他人吗？与他人诚慌诚恐的交流，与他人如履薄冰的来往，这日子你舒心吗？这法治社会你还向往吗？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历来是保守人士描绘现实的口头禅，一代不如一代呀，更是他们诉说他们所见到世界的言辞，一代又一代的人重复着这些话语，一代又一代人揪心地担忧着，世界将走向没落，走向衰亡，世界尽管多次经过这些人的诅咒，但是到现在，我们所看到的世界还是那样的美好，人们同样生活得有磁有味，唯一变化的是，人们头上的辫子不见了，女子身上的三寸金莲不见了，百姓碰到所谓的父母官不再磕头了，取而代之的是民众更加拥有自由，更加拥有自主，更大程度上把握自己的命运。无任社会变革是多么的痛苦，无任有多少人的不情愿，社会变革总是以自己方式发生，出现，历史总是以自己的方式向前走去，新的生活总不可阻挡地来到我们身边，出现在我们眼前，我们能做的只是去适应它，即使这些变革是脱胎换骨的，但我们还是有理由相信，生物意义上的人所拥有的可塑性，生物进化的适应性，会助我们渡过这些变革，适应新的生活，就算明天全世界都浸泡在海水之中，我都相信我们之中的优秀者今天晚上就会长出一个鳃器官来适应，来抗衡，对这一切恐惧的人，是落伍于这个时代的人，对自己没有信心的人，正如我们家乡的土话所说，人没用，世道难。

赖昌星最后的命运如何或许没有我们想像的那样复杂，生活有时会以自己简单的方式解决看似复杂的问题，复杂的倒是我们自己，是我们受了所谓哲学家的误导，因为哲学家就是那些把简单问题复杂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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