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9月15日，雷曼兄弟倒闭。10月，日本最大的投资银行野村证券收购雷曼兄弟的亚洲和欧洲业务。这次并购使野村证券向成为国际级投资银行跨出了一大步，但如何消除巨大的文化差异，充分融合野村和雷曼的业务优势，成为野村管理层所面临的挑战。如今一年即将过去，野村证券对如何整合这两家完全不同的投资银行仍然有着无尽的烦恼。 

金融行业的并购往往是问题多多。由于金融企业，尤其是投资银行，关键的资产是人，并购以后的整合直接影响双方员工的去留和士气，直接决定了并购的成败。野村证券承认，这次并购的实质是“买进”了雷曼的5000多名员工。如何留住这些人才，并和原有团队进行整合，对野村极其重要。对于野村而言，这次整合的特别之处是，虽然野村是收购方，但野村想改变的是野村原有的企业文化。野村的目标不是把雷曼“日本化”，相反，是希望将野村“国际化”。 

和其他大多数日本企业一样，野村有着日本传统的比较保守的企业文化。野村的本国员工习惯了丰厚的基本薪酬，极少量与绩效挂钩的奖金，以及传统的终身工作制。野村希望取而代之以一种更符合西式奖金结构、更有风险但潜在回报也更高的合同用工制度。目前，野村已说服半数的“终身制”日本投资银行家，放弃自己的日式合同，接受不那么稳定的西式合同。新合同以雷曼兄弟业务的做法为范本，降低基本工资，并使他们更容易被解雇，但作为交换，他们有可能获得更高的绩效奖金。 

野村曾明确表示，主要是为了优秀的团队而收购雷曼业务。野村证券极力地想留下这些人才，因此保证在公司业务移交后每个人都不会失业，甚至特别优待雷曼原先的管理层，保证他们今后两年的奖金不会低于2007年。这在其他竞争对手纷纷减薪裁员的时期，条件相当诱人。野村留住雷曼员工的手段之一，是向他们提供现金激励。2008年，仅这项开支就高达6亿美元。 

这种薪酬安排，引起了野村部分原有员工的不满。据野村了解薪酬水平的人士说，在野村，一位部门主管可能每年能拿到25万美元，而在雷曼兄弟，类似的职位可能会拿到数千万美元。薪酬上的差异引起了不满情绪。一位在野村工作了20多年的资深银行家说，我们应该重新协商雷曼兄弟银行家的薪酬。 

一些前雷曼银行家表示，他们感到紧张。这些员工表示，保证奖金的最后部分将于今年10月发放，少数员工的奖金将于2010年3月再次发放。他们担心此后奖金就会急剧缩水。雷曼的不少前员工已经跳槽，尤其是投资银行业务部门的员工，估计在下一轮的奖金支付后，可能还会有更多人离开。 

来自雷曼兄弟的银行家在野村遭遇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工作文化。来自雷曼的银行家发现，想促成为客户提供某些服务的交易，交易内部审批过程比当初在雷曼的时候要慢而且困难。当同一笔交易带来一家以上客户时，公司内部就会因为选择哪个客户而出现意见分歧。雷曼兄弟此前主要按照客户支付的费用高低对客户进行分类，而野村则更为关注与客户合作时间长短等其他因素。来自野村的银行家表示，他们的新同事太容易为了短期利润而不惜抛弃公司忠实的客户。 

野村一直试图融合两种文化。在东京，合并以后，野村迅速将原雷曼员工全部转移到野村的办公地点，将雷曼的原办公地点空置。在伦敦，为了加深员工的新品牌意识，野村甚至准备了一个“罚款箱”，任何人在会议期间提到“雷曼”这个词，都会被罚款5英镑。以前野村的全球部门主管都是日本人，而且都在日本办公。现在野村已经将一些非日本籍员工晋升到了高级别职位上，一些来自日本的部门主管开始在伦敦办公。 

虽然一些非日本籍员工晋升到了高级别职位，但是野村的董事会仍然全部由日本人组成。野村成立了一个分布于全球的过渡小组以推动融合。但来自雷曼的高级投资银行家开始抱怨，来自野村的银行家总是陪着他们参加客户会议，像有个“影子”跟着一样，然后回头向其他管理人士报告。野村表示，这些银行家是在帮助公司进行融合。 

这种融合的效果似乎不佳。一位在东京的野村员工表示，日本员工和外籍高管之间缺乏沟通，现在一些日本员工有些事已经不向其外籍主管报告，因为他们发现很难用英文清楚的表达自己。一名刚刚从野村辞职的前雷曼员工说，除了我们使用共同的电梯，我看不出来野村和雷曼有任何的相似之处。 

将一家激进的英美机构与一家相对保守的日本机构的企业文化与工作方式进行融合是一个挑战，野村的现任首席执行官渡部贤一从未在国外工作过，英语也很成问题，这些都增加了挑战的难度。但他的目标很明确，将野村证券从一家以亚洲为重心的投行改造成全球性集团，成为世界级的市场参与者，并为客户提供世界级的产品与服务。他认为，收购雷曼是实现这个目标的捷径。 

渡部贤一相信，必须通过有效交流来进行整合。在伦敦，他会见了那里的中层管理人员，有人问他：“我需要学日语吗”他回答说：“应该是我需要学会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长远而言，英语是否强大到能让雷曼与野村融合成为一家，并使这家日本银行跻身世界顶级银行之列，可能是个问题。“20年后，要成为一名有效的领导者，你要学的将不是英语或德语，而是中国的普通话。”他表示。“我在尝试学中文，”他笑着承认。“我必须这么做。” 

收购雷曼是野村为了迅速成为国际级投资银行所跨出的一大步。如若整合失败，代价也会极为昂贵。他们很有可能既没有留住原雷曼的员工，又打击了原野村员工的士气。对于这个收购，外界至今仍褒贬不一。有人认为，这体现了其巨大的魄力和胆识；但也有人认为，这不过是满足了日本企业的虚荣心。 

无论结果如何，成败与否，野村并购雷曼的案例都会给急于海外扩张的中国企业带来借鉴。

参阅：Cultural revolution in Tokyo, Financial Times, August 17 2009

      The architect of a rebuilt Nomura, Financial Times, June 1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