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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前韓國前總統金大中的妻子李姬鎬面容憔悴,在親友攙扶下來到靈堂,還是忍不住流下眼淚。她曾答應過丈夫:「在別人面前,我盡可能忍住眼淚,吞下淚水。特別怕您難過,發誓在您的面前不流淚,可我今天卻不能控制我的眼淚。」那是八十年代初,金大中被捕入獄時兩人書信中寫下的句子,如今,相濡以沫半個世紀的丈夫安詳地走了,當地時間八月十八日下午一時四十分,金大中因肺炎及病發癥病逝,享年八十五歲。
「一生的戰友」盧武鉉自殺時,金大中曾握著盧武鉉夫人權良淑的手,失聲痛哭:「感到自己的身體垮掉了一半」。不到三個月,他也垮了,「今後再也不會有金大中這樣的偉大人物了。」
韓國媒體報道,金大中逝世後,已有超過六千名民眾自發趕往醫院悼唁。聯合國秘書長潘基文親自到靈堂鮮花致祭;中國國家主席胡錦濤、美國總統奧巴馬,朝鮮領導人金正日紛紛發表唁電,贊揚他為「民族和解與統一做出的貢獻,將同民族一起永久傳承。」金正日更派出以朝鮮勞動黨中央書記崔泰福為首的五人代表團,攜帶他敬獻的花圈專程趕往韓國悼唁。韓國政府表示,已在首爾廣場為金大中設立靈堂,在全國設立二十五個悼唁點,並將在首爾銅雀洞國立墓園的國家元首域區,為金大中舉行為期六天的最高規格的國葬。
在韓國,人們喜歡用「忍冬草」來形容金大中,經霜彌茂,他的生命充滿了傳奇。七十三歲高齡時第一次當選為韓國總統,實現韓國政權朝野政黨間第一次和平過渡;一生兩次流亡海外;三次死裏逃生,還因為樸正熙政權製造的車禍造成終身殘疾;二十六年間四次競選總統;七八十年代五次遭受軟禁,總計長達十年;六次當選國會議員,也度過六次獄中生涯。
韓國《朝鮮日報》稱,金大中的逝世,是一個軸心的消失,政治版圖的大變化在所難免。對韓國來說,它宣告了以金大中為核心的時代的終結。
他二十五歲就當選報社社長,事業一帆風順時朝鮮戰爭的槍火改變了人生軌跡。七三年流亡東京,被韓國中央情報局特工綁架,險遭碎屍沉海,引發韓日外交大風波。九七年金融危機,他臨危受命,在企業、金融、公共部門和勞資四方面做出改革,用一年半時間就帶領韓國走出危機,零二年卸任時韓國經濟完成從低級產品出口向以資訊中心的高科技轉型,吸引外資六百億美元,是過去五十年綜合的二點五倍;他提出並積極推動「陽光政策」處理南北韓問題,零零年六月,親自踏上北韓土地與金正日舉行雙邊會談,同年贏得諾貝爾和平獎,成為有史以來首位獲得諾貝爾獎的韓國人。在卸任時韓國《東亞日報》的民意調查中,金大中實施的多項改革措施深得民心。
可這一切,都沒有辦法抹殺這位當初以打擊貪腐聞名的前總統晚年的悔痛。他曾說,「我的兩個孩子的問題是我一生最大的不幸事件,我總是不能抹掉對不起國民和世界所有人的想法」。兒子們先後爆出受賄逃稅數十億韓元的醜聞,次子金弘業、小兒子金弘傑被判入獄,令這位國家總統、三個兒子的父親不得不五次向民眾道歉。
被稱為亞洲“曼德拉”的金大中的一生,印證了曼德拉的名言:「生命中最偉大的光輝不在於永不墜落,而是墜落後總能再度升起。」
金大中病房的最後風景非常富有戲劇性。曾是民主化的同誌卻反目二十多年的金泳三來看他,一笑泯恩仇。金大中去世後,金泳三說:「國家的一棵大樹倒下了。」八零年將金大中處以死刑的全鬥煥也來看他,聽到去世的消息,悲痛無聲:「數十年故人走過了坎坷的政治歷程,希望他安息。」。在病逝前不久,被金大中譴責為獨裁者的李明博總統也前來探望,金大中病逝後,李明博說:「國民將永遠記住他為民主化與民族和解付出的心血和功績」。他的曆史性鬥爭對象樸正熙的大女兒、大國家黨前代表朴槿惠也來過病房。「要憎恨的不是人,是罪惡本身。」這樣的場景令人想起他就職總統典禮上的那一幕:崔圭夏、全斗煥、盧泰愚和金泳三四位政見不一的前總統在主席台就坐,這一刻當是史無前例的了。
韓國《中央日報》在十九日發表的社論中說:「韓國的現代史上沒有完美的領袖。但如果一位領袖希望比金大中更加準確地把握歷史正確的天平,那麼或許還需要更長的時間。」

逆水行舟
閑逸生活是懶惰的借口,偶爾一抬頭,便驚訝於大千世界的五彩繽紛,偶爾記一筆,便有了這里的故事。nishuixingzhou@gmail.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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