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和下西洋中某些外国地理名称

文有仁 

   《郑和下西洋》59集电视连续剧今年前不久在中央电视台8频道播放。这部电视剧收视率相当高，受到广泛欢迎。 

世界航海史上的空前壮举 

   郑和下西洋的规模之大，路程之远，在那一时代都是空前的。

其意义决不亚于在其后实现的哥伦布到达美洲和麦哲伦环球航行。郑和1405年第一次下西洋，比1492年哥伦布首次到达美洲早87年，比麦哲伦1519年开始环球航行要早114年。据《明史》《郑和传》记载，最大的郑和宝船折合现今尺度长约138米，宽约56米；船有四层，9桅，可挂12张帆；锚重数千斤，要动用200人才能启动；船载重量约为5000吨，可容纳千人；这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海船。郑和船队由大小船只百余艘，人员27800多人组成。 （图：南京2009年仿制的郑和宝船） 而哥伦布船队只有3艘帆船，其中最大的排水量不到250吨，共有水手约88名；麦哲伦船队共有5艘船，最大的排水量只有130吨，有270名水手。根据当时留下的文献记载，郑和船队曾经远航到非洲东南的莫三比克海峡海岸。但有个别学者认为，郑和船队或其分船队最远到达西非马里，甚至完成了环球航行。

   哥伦布和麦哲伦的航行在西方受到广泛宣扬。郑和下西洋这一伟大航海事件，虽然当时船队成员留下马欢《瀛涯胜览》、费信《星槎胜览》、巩珍《西洋番国志》、“郑和航海图”与“过洋牵星图”（载明朝茅元仪《武备志》）等实录性文献，但由于郑和以后明清两朝统治者实行闭关锁国政策，航海事业未能延续并进一步发展，郑和下西洋的成就淡出人们视野，长时期不为世界广泛知晓。

（图：明朝《武备志》载《郑和航海图》（局部））

（图：印度西南地区保存的郑和镏金铁铸像）

   1904年，梁启超写《祖国大航海家郑和传》，指出郑和是“全世界历史上所号称航海伟人”，此文拉开了近代中外学者研究郑和的序幕。孙中山在他的《建国方略》中说：郑和下西洋“为中国超前轶后之奇举”。1964年周恩来总理访问东非时在演说中指出郑和是一位大航海家，曾访问过东非索马尼、肯尼亚等国，为中非友谊作出过重大贡献。

   《郑和下西洋》电视剧使人们充分了解世界航海史上这一具有十分重大意义的事件，以及郑和七下西洋对发展明朝与南洋、西洋各国友好往来和贸易的意义，围绕七下西洋在明初宫廷发生的许多复杂、尖锐的斗争。

   这部电视剧我是每集必看。剧里从东南亚到东北非的绝大多数地名都是有历史文献依据的，尽管有不少的译名与现在的译名不同，但都能得到考证。另一方面，剧里的人们不止一次地提到大西洋、印度洋、风暴角、欧罗巴、非洲、莫桑比克、厄加勒斯特海域等外国地理名称，第59集还有郑和用望远镜眺望远海的场面。看后不禁产生疑惑：郑和下西洋的时间是15世纪初的明朝永乐三年到宣德八年（1405到1433年），当时中国有可能知道这些地理名称吗？可能有望远镜吗？为此，我查阅了一些资料。查阅中发现不少有趣的事，愿与大家共享。 

国外何时出现这些地理名称？ 

   大西洋。大西洋的英文名称是：Atlantic Ocean，音译应为“阿特兰提克洋”。它得名于古希腊神话中的大力神阿特拉斯的名字。最初希腊人以阿特拉斯神命名非洲西北部的高山，以后扩大到直布罗陀以外的海洋。17世纪中叶，1650年荷兰地理学家伯思哈德·瓦寺尼（1622～1650年）把欧洲以西的大洋以阿特拉斯命名，称为Atlantic Ocean。1845年，伦敦地理学会统一定名为Atlantic Ocean，意为“阿特拉斯洋”。

   印度洋。在古希腊时期，著名地理学家、历史学家希罗多德（公元前484～425年）曾称之为“厄立特里亚海”，意为“红海”。初时指的可能就是现在的红海，以后扩大为泛指整个印度洋。15世纪末，1497年（明朝弘治十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绕道非洲好望角，向东寻找印度大陆，将所经过的洋面称为“印度洋”。1515年左右，欧洲地图学家舍纳尔编绘的地图上，把这片大洋标注为“东方的印度洋”。1570年（明朝隆庆四年），西方出版的世界地图集正式将其命名为“印度洋”。

    风暴角、好望角。15世纪末，1487年(明朝成化二十三年)7月，葡萄牙国王若奥二世派遣了一支探险船队，由马塞罗缪·迪亚士负责，从里斯本出发，去寻找绕过非洲南端通往印度的航路。船队沿非洲西海岸南行。约于1488年1月，船队抵达现属纳米比业的卢得立次,在那里遇到了强烈的风暴，被风暴裹挟着飘泊了13个昼夜，不知不觉绕过了非洲南端，进入了东方无边无际的大洋。船继续北行，1488年2月到达今南非东部海岸的莫塞尔湾。船队从这里返航。返航途中，船队再次经过非洲南端时风和日丽。迪业士把这个海角命名为“风暴角”。

   “好望角”一名的由来，最常见的说法有两种。一说为迪亚士1488年12月回到里斯本后，向葡萄牙国王若奥二世讲述了“风暴角”的见闻，若奥二世认为绕过这个海角，就有希望到达梦寐以求的印度，因此将“风暴角”改名为“好望角”；另一种说法是达·伽马自印度满载而归后，当时的葡萄牙国王才将“风暴角”易名为“好望角”，以示绕过此海角就带来了好运。

   欧罗巴。欧罗巴洲，英文为Europe。传说在希腊神话中，德米特(Demeter)是专管农事的女神。她的另一个名字叫欧罗巴，人们出于对女神的敬意，就用欧罗巴作为大洲的名字。还有一个传说：“万神之王”宙斯看中了腓尼基国王的漂亮女儿欧罗巴，想娶她作为妻子，宙斯变成一匹公牛，来到欧罗巴面前，欧罗巴跨上牛背。公牛带欧罗巴来到远方的一块陆地共同生活。这块陆地以后以这位美丽的公主的名字命名，叫做欧罗巴。

   非洲。非洲是阿非利加洲的简称，英文名称是Africa。传说古时也门有位名叫Africus的酋长，于公元前2000年侵入北非，在那里建立了一座名叫Afrikyah的城市，后来人们便把这大片地方叫做阿非利加。另一种说法是africa一词来源于拉丁文的aprica，意思是“阳光灼热”的地方。还有一种说法是，侵入迦太基地区(今突尼斯)的罗马征服者的别名叫“西皮翁·阿非利干”，为了纪念这位征服者，罗马统治者就把这片地区叫做“阿非利加”。以后，罗马人又不断扩张，建立了新阿非利加省。那时，这个名称只限于非洲大陆的北部地区。到了公元2世纪，罗马帝国在非洲的疆域扩大到从直布罗陀海峡到埃及的整个东北部的广大地区，人们把居住在这里的人统统叫阿非利干(African)，意即阿非利加人。这片地方也被叫作阿非利加。很久以后又泛指整个非洲大陆。

   厄加勒斯角。厄加勒斯角（葡萄牙语:Cabo das Agulhas，英语：Cape Agulhas）,15世纪末，１４８８年５月１６日，迪亚士率领的葡萄牙探险船队从大鱼河返航途中经过了非洲大陆最南端。迪亚士当时将爱尔兰圣徒布伦丹的名字送给了这个海角。就像迪亚士命名的“风暴角”最后被改成了“好望角”一样，“圣布伦丹角”最后也被人改为厄加勒斯角。厄加勒斯在葡萄牙语中意为“罗盘磁针”，之所以起这样一个名称，是因为航船每到非洲大陆最南端这个海角时，罗盘的磁针总是没有一点偏角地指向正北方向。1953年国际海道测量（1970年改为国际海道测量组织）首次确定厄加勒斯角为非洲最南端，并定义为印度洋与大西洋的交界处。在厄加勒斯角南边沿非洲东海岸流入印度洋的一股强大的暖流，被称为厄加勒斯海流。这一带就是厄加勒斯海域。

   关于望远镜。望远镜的真正发明者是荷兰米德尔堡的眼镜工匠利伯休。他于 1608 年用水晶透镜首创了折 射望远镜。1609年伽利略依据传闻和他对于折射光学的已有知识，很快也创制出了望远镜，并第一次把它用于检视星空。当时还不存在“望远镜”这个词，望远镜一词是1611年由希腊一名数学家创造的。

   从以上所述可以看出，这些地理名称以及望远镜的出现和被广泛使用，是15世纪后期乃至更晚时期的事。 

中国何时知道这些地理名称？ 

   而中国人知道这些地理名称更要晚得多，在16世纪末乃至更晚时期。

   16世纪末，中国引进欧洲出版的世界地图。意大利天主教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于1582年（明朝万历十年）来到中国。

（图：利玛窦和徐光启像）

次年，利玛窦来到两广总督驻地——广东肇庆，他在自己的寓所挂了一幅用欧洲文字标注的世界地图。这幅世界地图引起了当地中国士大夫强烈的好奇。肇庆知府王泮是个地图爱好者，他恳请利玛窦把那幅世界地图译成中文。利玛窦1584年(明朝万历十二年) 在广东肇庆绘制了中文标注的《山海舆地全图》，由王泮题写图名并出资刊刻。在这幅地图上，中国不处在地图中心位置，而处在远离中心的地图东部。为了使中国人更容易接受，1585年利玛窦重新绘制了一幅地图《舆地山海全图》，将中国放在地图的中心位置，以满足当时中国人“华夏中心”的想法。1600年，利玛窦结识明末著名学者徐光启。1601年利玛窦到达北京后，与在工部任职的李之藻一起将《全图》放大重制，然后刻版刊行，这就是至今仍存的《坤舆万国全图》。

   利玛窦为世界地图标注中文地名。利玛窦在他编绘的地图上标注中文地名时，参考了明代当时地图和资料上已有的中文的国内外地名，诸如日本、朝鲜、吕宋等等。中国典籍中未出现过的地名或译名不妥者则音译，例如，利玛窦在地图上标出的大洲名称是，亚细亚、欧逻巴、利未亚(即非洲)、南、北亚墨利加、墨瓦蜡泥加(即南极洲)；国名有波尔杜葛尔（即葡萄牙，此前，明朝曾称之为佛朗机），谙厄利亚（即英格兰），思可齐亚（即苏格兰）。16世纪时，澳大利亚大陆尚未被发现，因此当时欧洲人绘的世界地图、利玛窦的地图都没有澳大利亚。利玛窦定的外国地名的中文译名，如亚细亚洲、大西洋等沿用至今，有些后来被改译，如亚墨利加、谙厄利亚分别改译为亚美利加、英格兰等。

   关于非洲、欧罗巴洲、美洲。如上所述，利玛窦在1584年(明朝万历十二年)绘制中文标注的《山海舆地全图》提到五大洲时，把非洲标注为利未亚洲，欧洲标注为欧逻巴洲，美洲标注为亚墨利加洲。

（图：魏源家乡湖南邵阳的魏源雕像）

清朝晚期学者魏源于19世纪中叶出版的《海国图志》有题为《利未亚洲各国图志》、《利未亚洲总说》的内容，也就是说那时还把非洲称为利未亚洲；有《墨利加洲总叙》，有几节用“亚墨利加”，也就是说那时还把美洲称为亚墨利加或墨利加；关于美国，有一处称“弥利坚即美里哥国”，另一处称“弥利坚国即育奈士迭国”；欧洲已称为欧罗巴洲。

（图：魏源《海国图志》封面）

   关于印度洋和大西洋。《辞海》“西洋”条载：“元明时把今南海以西(约自东经110度以西)的海洋及沿岸各地，远至印度及非洲东部），概称为西洋。明永乐至宣德时，郑和七次（一说八次）率船队远航南海，通常即称为下西洋。”在明代，习惯上东西洋大体以雷州半岛至加里曼丹岛一线为界，其西叫“西洋”，其东为“东洋”。

   明朝万历十一年(1583年)利玛窦来华之后，“西洋”一词的地域概念发了新的变化。利玛窦在《万国全图》标注大洋名称时尽量参考已有中文名称。从印度西海岸到非洲东海岸之间的大洋，明代纳入西洋范围。利玛窦把它标注为小西洋，对于更西的非洲西海岸以西的大洋，即欧洲人绘制的世界地图上的阿特拉斯洋没有采用音译或意译，而是参考中国人的用语标注为大西洋。“大西洋”译名一直沿用至今。由于意大利在小西洋以西，所以利玛窦在奏疏中自称：“大西洋陪臣利玛窦”。

   关于太平洋和小、大东洋。利玛窦时代，欧洲人绘制的世界地图上已把美洲和亚洲之间的大洋标注为太平洋。而利玛窦在《万国全图》上按照当时中国人的习惯把太平洋的中文名称定为“东洋”，把太平洋离中国近的部分标注为小东洋，远离中国、靠近美洲的部分标注为大东洋。还把中国东南方的海域标注为大明海。清朝首个巡回美欧使团成员志刚《初使泰西记》到上海上火轮船，经日本过大东洋到米里坚；由米里坚渡大西洋到英吉利，

   关于莫桑比克。约在220多年前，第一批华人移民踏上莫桑比克，称这里为“莫三鼻给”，这一地名是从当地的语言斯瓦希里语的发音而来。1975年莫三鼻给取得独立时，周恩来总理认为“莫三鼻给”这个译名不雅，指示有关部门予以改变。这以后才改译为莫桑比克。

   关于“厄加勒斯角”和“好望角”。如上所述，这两个海角名称是葡萄牙人于十五世纪晚期首次航行到这里以后给它们起的。中国人知道这两个地名，当然只能在这以后。

   关于望远镜。明朝末期，西方传教士不仅把许多西洋仪器带到中国来，而且还译著了大量的相关著作。万历四十三年(1615年)，葡萄牙来华耶稣会士阳玛诺(1574～1659年)撰成《天问略》一卷，最先向中国介绍了伽利略制造的望远镜及其新的天文发现。德国传教士汤若望1618年来华，1622年首次把望远镜带入中国。

（图：汤若望像）

1626 年汤若望在中国学者李祖白的协助下编译了《远镜说》，这是第一部向中国介绍望远镜知识的专著，介绍了望远镜的使用、原理、构造和制作方法。1629年，明朝末期学者徐光启制作了望远镜，用于观测行星和日食。

（图：郑和下西洋600周年纪念邮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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