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晖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好去临江醉一场

发表于 2009-08-21 09:02:17 类别: 杨氏散品

 

    中国应该是名将最多的国家,数百位璀璨的名字,都是读史过程中的兴奋点。在这片骄傲的星空里,白起、韩信、陈庆之、张弘范、林彪5人当为最耀眼的。白起死于同僚排挤,韩信表面上死于刘吕纠纷,往深里追究,其实是封建形式选择的必然结果(西汉建国时,必须在周的诸侯制与秦的郡县制抉择),林彪死于党内争斗,上述3人的战绩属于常识问题,基本上了然。而陈庆之、张弘范2人,非读史者,知之甚少。陈庆之是南北朝时期南梁的,他是闪电战的楷模,带领7000名穿白袍的士兵,进行了一场神话般的北伐:进攻7万人,破睢阳,进攻2万人,破考城,最牛的是,以3000骑兵攻20万骑兵也取得毁灭性的胜利,吓得据守虎牢的尔朱世隆(当时的奸雄级人物)带着1万多精兵逃走。陈庆之率领的7000之众,从县至洛阳,前后作战47次,攻城32座,皆克。而张弘范,这个至今被许多汉族人鄙视的元灭宋的第一人,文才清丽,战功赫赫,实为奇男子。

    张弘范父、子、孙三代均为元朝功臣,其父名张柔,金末河北人,盗贼四起时,张柔拉起一支队伍自保,为金国中都经略使苗道润赏识提拔,步入官场。不久苗道润被副使贾润所杀,张柔与蒙古军队在狼牙岭作战被俘后即投降,率所部反攻,抓住贾润,生剖其心,祭奠老上司。随后打败真定主帅武仙,攻克三十多所城池,破了金国都城汴京,又参与忽必烈争汗行动,病死后被追封为汝南王。从这里可以看出,后人一直以张弘范为汉奸,对他充当胡元鹰犬的质问,是底气不足的。张氏一族已在金国统治区域生活了上百年,南宋苟且江南,根本无心也无力北图,黄河以北地区的老百姓不见汉师多年,那边的主要内部矛盾也就是当地金人与汉人的关系,跟南方的宋国毫无瓜葛。  

    史称张弘范“善马槊,颇能为歌诗”,我们不妨先来看看他年轻时所作的《临江仙》:“千古武陵溪上路,桃花流水潺潺。可怜仙侣剩浓欢。黄鹏惊梦破,青鸟唤春还。回首旧游浑不见,苍烟一片荒山。玉人何处倚阑干。紫箫明月底,翠袖暮天寒。”清朝陈廷焯是这么评价他的:“清词丽句,不减晏、欧诸贤”。晏殊、欧阳修都是高官兼词人,陈将张与其2人相提,正合适。

    张弘范在25岁时,即任行军总管(他的儿子张更猛,16岁就做了摄管军万户,由此可知张弘范所立战功远过张柔),征讨叛将李于济南,据险立营,诱敌来攻,仅一夜,就杀健卒数千人,擒2主将,一举成名。随后作先锋,克襄阳,破樊城,招降南宋大将吕文焕。在这段时间里,张弘范笔下一改往日的清丽,豪气渐生,其主要作品《鹧鸪天·围襄阳》就写于襄阳战役中:“铁甲珊珊渡汉江。南蛮犹自不归降,东西势列千层厚。南北军屯百万长。弓扣月,剑磨霜,征鞍遥日下襄阳。鬼门今日功劳了,好去临江醉一场。” 按照金庸武侠小说的定义,郭靖和黄蓉夫妇此刻正在襄阳城中防御,如果一切可以假设,当我们的张将军见到降龙十八掌的威力后,会不会策马单挑?

    39岁的时候,张弘范达到了军事生涯的第一个高峰,先后击败贾似道、孙虎臣、姜才等军,力谏忽必烈、伯颜等人改变作战策略,在焦山决战中出奇制胜,兵破南宋都城临安,俘获五岁的宋恭帝和谢太后、全太后,押送大都。2年后,张的第二个高峰随即到来,他以蒙古、汉军都元帅的身份,亲手导演了灭宋的最后一场重大战役,在江西、福建、广东、广西等地,千里纵横,无往不克,擒文天祥,败张世杰,后在山全歼宋海军50万人,逼得陆秀夫背起小皇帝蹈海殉国。如果说满清平定天下时,是满汉众将分兵征伐的结果,那么元朝的灭宋,则全在张弘范一路,赵氏一脉,半壁江山,成全此君军功。

    张弘范在山战役结束的第二天,派人在山崖陆壁上刻字:“镇国上将军张弘范灭宋于此”。明朝陈献章在同一块大石下刻诗讽刺:“勒功奇石张弘范,不是胡儿是汉儿!”后人更是乱传,说石头上原本刻着“张弘范灭宋于此”7个字,有一秀才在前面加了一个“宋”字,成为“宋张弘范灭宋于此”。汉族文人的尖酸狭隘向来有名,在这一事件上更是表露无遗。

    灭宋2年后,张弘范染病去世,他这一死,就激起许多遗民的意淫,有兴奋地叫嚣“天谴”的,也有说“报应”、“愧疚而死”的,总之,硬要将他的死拉进亡宋的陪葬里。在他统兵期间,元朝在整个南中国所向披靡,而他身后,元朝先后发动对日本、占城、爪哇、流求这些小国的战争,均以失败告终,张的英年去世对元军事实力的损失可见一斑。

    南宋礼部侍郎、与文天祥一起被俘的邓光荐曾这样夸奖张弘范:“公天分英特,虽观书大略,率意吐辞,往往踔厉奇伟。据鞍从(纵)横,横槊酾酒,叱吒风生,豪快天纵,类楚汉烈士语。” 邓是被张所营救,并成为他儿子张口的老师,上述评价难免存在水分,但张确实不是什么大奸之人。早年坐镇大名时,突发大水,他来不及上报,就擅自免掉当地居民一年的赋税。灭宋后,一直礼待俘虏,尤其是对文天祥,一再保存,在他死后3年,文天祥才在大都柴市刑场从容就义。

    “我军百万战红袍,尽是江南儿女血。”《过江》的气势凌人,《点绛唇》中的“一鞭行色。春雪梅花驿。”足见风尘。寂寞《青玉案》,真情《南乡子》,对于一代儒将张弘范,后人很难以三言两语叙说清楚,不若重复一句他的诗句:好去临江醉一场。史书上未曾记录张将军是否真的在江边大醉一场,他图的就是这种意思而已,偶尔念起他的英姿豪情,似乎便可了。倒是我与离骚、藏马2位前两年经常在椒江码头排挡深夜买醉,江水轻拍,海风夹杂海鲜,不知疲倦地实践着临江醉一场的快感!近来藏马逐渐疏远,只剩我与离骚偶尔对饮,而江边,也不再常去。

分享 浏览(39) 评论(0)
上一篇 << 闪剥南明二十年      下一篇 >> 略窥北大残局

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关于博主

杨继晖

民刊《诗评人》主编,中国印象鉴赏式文学批评的实践者。著有诗集《秦腔越调》、《形声》、文学评论集《印象》。

加为好友

给博主留言    查看留言

文章列表

文章分类

最近发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