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1 解说:海上仙洲穿越炮战风云,大历史下的小老百姓过着怎样的生活? 同期: 听到炮弹吓都吓死了,好像你打锣鼓一样, 门的话都给你,给你强制拿掉,然后到海边去盖碉堡用。 开村民大会做宣导,五户连保 解说:桃源胜景重回安宁岁月,一代金门人有着怎样的烽火记忆? 同期:我们蒋公是民族的救星,是世纪的伟人,可是他在美国博物馆的那个国家艺术博物馆的照片才这么一点点大,而我们认为十恶不赦的毛泽东,一个照片这么大 片名: PART2炮战 曾子墨: 金门,古人说它是"海上仙洲","桃源胜景",但是今天中国大陆更多人对它的记忆却是炮战。这个距离厦门最近处只有1公里的小岛,在过去的50年中,经历了怎样的惊扰?那段烽火岁月中,小岛居民有着怎样的生活?而今天,那些战时遗迹都成为了金门的旅游景点。 解说: 金门处处透着宁静安逸,菜刀是这里最具特色的产品,原料来自当年大陆打去的炮弹。一进门我们便遇见了热情的老板吴增栋。 同期: 吴增栋:像我们现在你看到的一堆炮弹,它分两种,一种是会开花的,就是这一颗,这一颗会开花的,镰刀啦,柴刀了,锄头、斧头,因为它这个钢的钢质很好 解说: 每次建筑工地施工都能挖出许多这样的炮弹,开花的、不开花的,这些都成了吴老板上等的制刀原料。从炮弹上切割下一块,十几分钟就能打出一把刀。 1958年8月23日下午5点30分,解放军从厦门、大嶝、小嶝、深江、莲河、围头等地向金门岛发动奇袭,炮兵阵地459门大炮在前两波炮击中就发射炮弹近3万发,约600吨钢铁落在预定目标上。 而此时的金门岛上,司令官胡琏正要宴请来岛视察的"国防部长"俞大维,在第一波的炮火当中,金防部三位副司令先后阵亡。 这是大历史中的风云突变,对于岛上普通的农家小老百姓张天补来说,生活从这一刻开始改写。 采访: 张天补:那个房子就是一个洞一个洞就是炮打的,都是洞,这是炮弹的弹片打的。太惨了,咕咕咕咕,好像下雨一样的,好恐怖。你不要现在看这个房子好好的,以前(民国)四十几年,全部村庄看到都可怕,看到太可怕,都烂烂的,烂兮兮的,房子什么都烂兮兮的 记者:你家的地里有炮打过吗,庄稼地? 全部,不是我家的地,全部的地都是一个洞一个洞的。我们这边海边一带全部都是,就是小嶝大嶝的炮都往我们这边打 解说: 国民党的金门驻军对于突发的炮袭并不意外,三天以前,蒋介石还亲自登上金门巡视防务,勉励前线官兵,而国民党军方已在一个月以前宣布三军已处于"特别警戒状态"。但是对于岛上普通的居民,一切还是来得突然。 张天补:所有这边的地,哪个老百姓没有陷过啊,就是再挖一挖,挖一挖,那个时候人很多,都集中在金门,就把那个洞填起来,再耕种,前面的地,全部都是一个大洞,延时信管,延时就是钻到地下再爆炸,就是一个洞,差不多四五公尺的洞,但是我们住在这里,时间一久,晓得这个炮往这边发出的声音,就掉在沙地或者是掉在山外,都已经听习惯了。 解说: 实际上,1949年蒋介石退守台湾之后,金门就成为国民党"反攻大陆"的桥头堡。张清章那时还是六七岁的孩子,他家就突然来了很多阿兵哥。 张清章:你看民国38年到45年之间的时候,阿兵哥很苦,连那个石头的话都拿去海边当做碉堡了,对不对,哪有地方住,阿兵哥那么多,哪有地方住,碉堡没有那么多,住不下去,都是强制住的,阿兵哥强制住的,住在那个大厅里面,那个大厅里面的话,都是两边作床铺,然后铺草,铺草以后然后上面再盖草席。 解说: 这是张清章亲戚家的老屋,当年也被阿兵哥征用,还曾在"8·13"炮击中被落弹砸出大坑,如今,亲戚都移居台湾本岛,不愿意再花钱修缮这老房子了。 记者:你们也愿意让他们住? 张清章:那没有办法,你不愿意也要愿意,甚至把这个门板,那个大门,那门都给你,给你强制拿掉,然后到海边去盖碉堡用。 记者:那你们家住了几个阿兵哥? 张清章:几个阿兵哥,不一定,十几个也有,对不对,你像打地铺的话,一排最起码住七八个人,两排,两边排的话,中间留一条路的话,对不对,你都可以住十几个人,对不对,加上那个小房子的话就当厨房怎么样。 解说: 不断在金门岛上加强布防的国民党也开始对岛上居民进行宣传。毛泽东在1949年提出"1950解放台湾",蒋介石则在第二年提出"一年准备、两年反攻、三年扫荡、五年完成"的口号。陈书茶后来成了金门驻军政战部副主任,现在是金门国家公园的志工解说员,熟知那段陪伴他成长的烽火历史。 陈书茶:我们从小大概是有灌输这个,金门就是一个战地,然后要"保家保乡保国",这样子,有这么一个,另外最主要要建设金门为"三民主义"的一个模范县,给台湾做一个参考 记者:那他都通过哪些渠道来宣传呢? 陈书茶:一般都通过行政村,行政村,他还专门派了一个所谓的副村长,这个副村长就专门负责这些军事训练,跟这些方面的官,就专门有个副村长来负责。这个副村长都是由部队转过来的,都是部队退役转过来的军官来担任,在村子的副村长。 解说: 1954年"9·3炮战"之后,金门的防御攻势就逐渐转向地下。普通的岛上居民在紧张的气氛中种着地瓜,那是岛上最主要的农作物。1958年8月23日万弹齐落时,从惊惶中反应过来的农民第一件事就是挖地壕。 张天补:要性命就要挖防空洞,自己挖。 记者:你怎么会挖呢,你怎么知道呢? 张天补:那个时候人很多,挖一个沟,洞,晚上还睡在洞里面,潮湿,听到炮弹就钻进去,一听到炮弹就挖挖挖,钻洞,躲躲,前面都是溅土,好高,这边就是一个炮阵地,这个炮阵地,大陆打过来,就是看你炮阵地在哪里,就是要打那炮阵地 陈书茶:动员全家挖,我那个时候很小,我爸爸还帮我拿土,那土拿出来,就压在上面,增加它的厚度,就那个土从里面挖出来的土,再压到我们这个地洞的上面,这样,然后旁边还压一些石头,把它砌起来,那上面就堆土,增加它的厚度 张天补:听到炮弹吓都吓死了,好像你打锣鼓一样,要吃饭,下午(炮击)停了,几乎都没有人,跑出来,那个时候有钱的人,用煤油,来烧煤油,没有钱的,全部都是拿柴火去烧饭,24个人做大锅饭,煮了地瓜汤,跑去煮一煮,喝一喝。 陈书茶:我们家五六个人,五六个人,挖也是挖得蛮大的,他大概可能有挖一个长的,房子的长,它中间一条长的,然后旁边还挖一些,人可以在里面休息的地方,中间算一条走道,然后旁边的话挖一个小洞,你可以在里边休息,躺着或者坐着这样子,那个里面没有灯 解说: 虽然当时解放军炮袭的主要目标是国民党的指挥所和炮阵地,但也不免有普通居民丧生于炮战。当时的"金门政委会"统计,炮战三月,民众死亡101人,重伤105人。 张天补:我们村庄大概死了,不多了,几个人而已,但是关坳、西岩死得最多,它一个防空洞,你打下去,里边有9个人,爸爸,儿子都死掉了。那个时候一出毛病,又没有医院,流血过多就死了,还有的当场就死了。死了不少人 解说: 在张天补家附近,我们看到修缮中的张氏祠堂。炮火中,这个凝聚家族力量的建筑也被弹片击中,直到最近大家才集资重建。在"8·23"炮战44天之后,解放军停火,金门居民开始大批迁台。 PART3 解说: 金门炮战44天之后,1958年10月6日,国防部长彭德怀发表《告台湾同胞书》,宣布基于人道立场,以没有美国军舰护航为条件,暂停炮击7天,让金门守军恢复补给。 张天补:44天停炮,我们金门的老百姓可以到台湾去,到台湾去,它政府一个人的话3000块,给你安家费,不能去双手空空的,去到那边你没有什么事情做,对不对? 记者:去了多少人? 张天补:大概好几千人。 记者:你们村有人去吗? 张天补:有,我没有去,我哥哥都去,我们家里70口,我们家里,那个时候24口,大大小小,我哥哥的小孩,去到那边,去一年找不到工作,又再回来种田了。 解说: 那时,金门的初中和高中都迁往台湾本岛,张天补所在的村子迁走了300人,但对于未知的命运,还是很多人选择了留在炮火连天的金门小岛。现任金门县长李炷峰那一年即将上小学,他家也选择了留在金门。 李炷峰:鼓励疏迁呀,那学校也停课了,很多人疏迁到台湾去读书。但是那时候能够去的,我是觉得知识水平比较高的了,有一些家庭有一点点积蓄的了,像我们家就去不了,你出门去一家十口,你不晓得何以谋生,即使想要逃离这个危险,可是也没有信心往外出走。 解说: 10月12日,彭德怀宣布金门继续停火两周,直到20日,因美军在金门海域护航,恢复炮击金门。五天以后,彭德怀再发文告,宣布逢双日不打金门的飞机场、码头、船只和海滩。美国相应宣布停止护航。此后,"单打双不打"的政策一直持续到1978年12月31日。 李柱烽:后来"单打双不打",知道今天是双号不会打,单号才打,但是到后来演变成是双号的凌晨就是单号,只要过了12点也打,所以我们老实讲是,不晓得怎么办才好,冬天那么冷的天气,然后半夜炮弹突然来了,不晓得要不要去躲防空洞,都很犹豫,不去钻防空洞又害怕万一不幸落在身边怎么办?要去,你看冬天要从被窝里面钻去防空洞,天气又冷,所以那种感觉实在是非常不好 陈书茶:如果说知道今天单号的话,大家都不敢出门,当然会受到影响,不敢出门,包括部队也是一样,阿兵哥他们晚上要点名,那单号他就不点名,他吃饱饭以后,他们就要回到碉堡里面去,他们跟我说双号的话,他们晚上还要,夜间的训练,然后9点钟要晚点,然后单号就,老百姓,阿兵哥都一样,单号都停止活动,都要躲炮弹,它炮弹什么时候打,我们不知道,一般都是7点到9点这个阶段打,他打他是大概一个地方打5发左右,就是一起到,打完5发 吴增栋:那时候每到晚上,我们大家都要学着会怎么样去躲炮弹,因为这个炮弹你等于说听久了,我们几乎知道每个炮弹打过来,我们大部分都会听它的声音,可以知道说,这个炮弹离我们远还是近,有没有危险,我们大概可以很精准地算出它的距离。 解说: 小小的金门岛,五万居民、十万驻军一直在"战地"、"军管"状态下生活到1992年11月7日。那时有一个口号叫"军事生活化,行动战斗化",居民的一切生活都和战斗联系在一起。 李柱烽:我们小时候大概小学就要拉入编组来,12岁就叫什么先锋队,少年先锋队,真正演习的时候还要去十字路口去站岗,去了解谁的进出,要登记,都有。所有的生活跟战斗离不开,今天有逃兵了,然后要抓逃兵,交通管制我们都不用上学了,要去帮忙抓逃兵。 陈书茶:每个月开村民大会,村民大会,我们的村公所在村东,都要到那边去开,大概军管部、县政府、还有副村长,他们都派人来做宣导,就是说你这个看到不认识的人到你们村庄什么企图,你就要反映,跟谁反映,跟警察或者是副村长反映,刚刚所谓的保密方面,鬼鬼祟祟,有什么破坏的行为,那个时候就五户连保之类的,开村民大会做宣导 李柱烽:大概岛屿的周边比较接近海岸线,6点钟就阵地关闭,人员不可以进出,然后第二线8点钟就不能进出,那在村庄跟村庄之间,十点钟是不能进出的,你要去的话,就是要知道口令,要不然就是要有路条 解说: 今天的金门努力发展旅游经济,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参观项目就地下坑道。从1954年"9·3"炮战以后,地下工程就一直没有停止过。 陈书茶:那民国43年(1954年)的"9·3"炮战以后,我们金门就开始实施所谓的全面的地下化,就开始挖坑道,挖碉堡,所以金门太武山都是空的,它有分守备区,金东,金西,南雄,它每个守备区他有规划,好像挖哪一个坑道,挖哪一个坑道,它是逐次完成,不是一下完成。像我们最有名的坑道就是擎天厅坑道,那擎天厅坑道是在民国51年(1952年)开始挖,再来就是翟山坑道,翟山坑道大概是52年(1953年),就是它一个坑道挖完以后挖另外一个,那翟山坑道挖完以后,就在我们家附近这边一个"花岗石医院",它也是地下坑道,这个大概是从民国,已经六十几年(民国)才挖的这个花岗石医院,它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不是说全面挖,没有办法有那么多的人力兵力这样弄,它也是一个阶段,一个阶段这样。 解说: 像这样的小房间只有排长、连长才能拥有,普通士兵只能在坑道中睡长长的通铺。 陈书茶:住在坑道里面的日子是不好过的,因为它里面是冬暖夏凉,住在里面对人是非常不好。冬暖夏凉还不好?可是冬天里面很干燥,你冬天在里面住的话,这个皮肤它会吸干,所以我们冬天在坑道里睡觉,晚上床铺底下摆两盆水,那两盆水早上起床,一脸盆只剩下半脸盆了,那水都被吸干了,里面非常地干燥,喉咙都痛痛的,而且皮肤都干,那冬天里面很干燥,那夏天里面很潮湿,都会滴水,会得风湿病,所以金门高粱酒为什么有名,那时候很多阿兵哥晚上睡觉都要喝一口高粱酒,它可以治风湿病,不然坑道里面很潮湿,那你不喝一口高粱酒就会得风湿病 解说: 坑道有军用、有民用,每年还要举行大演习。到1970年,金门155个自然村依战术需要并编成73个战斗村,地下坑道相连,内部有战时指挥所,通讯、抽水及发电设备,有待避所,有的军用坑道内还设计了停靠码头,以备战时登陆小艇抢滩运补;出入口常设置在宗祠、家庙或名人古厝等重要建筑中;坑道外部通常以军事基地和村里公所为中心连结,还有碉堡、射口。这样设计是为了应付随时而来的袭击,并且能马上成为掩护或反击的指挥中心。但是,这些后建成的坑道从来没发挥过实际作用。 Part4 曾子墨: 在管制期间,金门有很多特殊的规定,普通老百姓在晚上不得点灯、家里不得拥有游泳圈,连汽车轮胎、篮球、排球等等可以借助漂浮过海的东西也一律都属于管制用品;打渔的渔民也必须取得特别的允许;捡到了大陆宣传弹打来的传单,学生必须一字不看、上交老师。今天的金门青年人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度过了他们的童年。 解说: 随着两岸的政治形势变化,"炮战"打打停停,更多时候的"单打双不打"只是炮击无人空地,打传单。即便是在停火前,这些炮弹就已经成为做菜刀、农具最好的材料。 同期:吴增栋 那像这个完整的就是"单打双不打",打到1978年,飞到我们金门上空之后,它的火药爆炸会把这些钢片从底部把它推出来,因为它是活动钢片,所以说在空中它会自动打开,它里面的文宣纸就会飘下来,它一片我们可以做两把刀。一把剁的,剁骨头剁鸡鸭的,一把就这样切肉丝肉片的 解说: 如今"单打双不打"已经停止了三十一年,不开花的弹片已经越来越少了,制作菜刀经常能引来游客参观,火光中的弹片见证了那段长达20年的烽火岁月,那时,两岸"你来我往"的炮弹已经成为政治宣传的一种方式。 陈书茶:我们那个时候单号打过来以后,双号满山遍野都是传单,那个时候我们学校老师就会要求,你捡到传单要交给老师,而且你不可以传,不可以看,不可以验。不传不看不验,交给老师,拿到学校,然后学期结束以后,学校会颁给你一些奖品。你捡最多会颁给你奖品,然后我们大家说,有奖品,大家都很高兴,然后跑去捡 李柱烽:我小时候每天都在捡那个宣传单,还没有上学之前,你今天单号过后,明天双号早上赶快去捡宣传单来交,捡了交给老师要给你分数,捡得越多分数越高,然后告诉你说这个不能看,你看了就有罪, 解说: 宣传单使用特殊的纸制成,即便是在海水中泡几天,也不会变色。大陆方面打的有年画等,金门打的则有邓丽君的画像、蒋经国的介绍等。除了互打宣传单,两岸还互相放"海漂"和"空飘"的宣传品。 据说起初,台湾当局财力有限,空飘的气球较小,距离也不远,而随着经济恢复,空飘的气球越来越大,1966年以后,台湾方面的高空气球甚至可以飘到东北、内蒙古、新疆和云贵,而且把施放气球变成政治仪式。外国"使节"到达金门,金门就安排他们亲手施放气球。而大陆"空飘"的工具主要是风筝。许多妇女被组织起来糊风筝,一旦风向和风力合适,数百只风筝便像大雁一样成群结队飞向金门岛。中秋节,福建沿海军民还把印有"天上月圆,人间团聚"的月饼,用橡皮舟、气球、风筝,海漂、空运去金门、马祖,请彼岸同胞同尝团圆饼,共度中秋节。 陈书茶:那时候一旦海漂空飘来,像我那时候在海防,也会捡大陆那个茅台酒,还有香烟,当然不是很大罐,一小罐子,意思一下,会飘过来,那个时候,我们那时候守军连大部分都是大陆兵,都从大陆撤退过来的比较多。他捡到这个东西当然会想家 李柱烽:那海漂过来的那都是有毒的,那个交了,拿了赶快去交,那交了以后那些,那个领导是不是自己把它享用掉了,我们不晓得。 陈书茶:我们不敢喝,我们只看看,那个时候我们不敢喝,看一看,而且也是要交到上面去,我们拿到也是要交到上面去,捡到这些东西是要交 记者:有人偷偷就私藏了吗? 陈书茶:私藏的话倒不敢,可能如果说他喝一下可能会有,你藏了一个叫"为匪宣传",那是非常严重的。 记者:有什么后果呢? 陈书茶:那最轻要关禁闭,严重的话判军法,你这个收藏"匪货","为匪宣传",你这有什么目的,你要伺机回大陆去,这个后果是非常严重的。 解说: 两岸相互放的"海漂"宣传品最为丰富,大陆还制作"礼船",把贵州茅台酒、山西老陈醋、金华火腿、宁夏枸杞子、云南香烟、西湖龙井茶等等最有名的土特产"漂"过去,船帮上还写着"蒋军官兵投诚起义立功受奖"之类的标语。金门也会漂他们的好东西到大陆。 陈书茶:像一般的牙膏、香皂,这些杯子,还有内衣内裤,袜子,都有,都会夹杂在这里面飘过去,它甚至就是说,那个时候最好了,我们叫梅花牌的手表。那个以后快戒严了,我们那个时候放这个海飘杯嘛,我们有大的那个船,要去的时候,顺便把这个海飘杯带到外海,就把它放下去,它会随着潮汐飘到大陆沿海去,那后来这种事情被大陆渔民知道以后,大陆渔民变成说,他不捕鱼了,他只要知道我们放海飘杯,他的渔船会围过来,甚至他要求我们的渔船说,你不要放,就直接交给他们,他会帮你们处理。据说他们这些东西,他拿在大陆去摆地摊,比他的鱼获量的获利还高。 解说: 管制时期,普通的金门老百姓不能持有收音机,两岸的大喇叭不停地互相宣传。在金门的海岸,我们还看到这样巨型的喇叭阵容。邓丽君的歌也从这里飘向对岸。大陆则用多种方言广播,遇到台风暴雨,还用广播提醒金门百姓赶快收衣服。 除了"外宣",国民党也毫不放松"内宣"。据说那时国民党宣传说大陆人生活在穷苦之中,每天只能吃香蕉皮,而当时无人敢质疑,今天这成为众所周知的笑话,因为人们会问,大陆的香蕉都谁吃了呢? 在强大的宣传攻势下,两岸都出现了"叛徒"。 陈书茶:在民国70年代(1980年代),有很多中国的米格机飞过来,应该也是有效果,那个时候几乎每个月都有中国的美国机飞到我们台湾来,包括也有飞到金门来的,有一次飞到金门来,我们中国米格机飞过来。当然是那个时候它一方面是受到这个宣传的作用,那最主要的,那时候宣传还有说你架飞机过来有黄金一千两,可能这个用意是比较大,如果是早期的话,就把他当成"反共义士",到金门来还要送回台湾去表扬,去表扬,发奖金,发黄金,然后还游街,还游整个台北市游街。 解说: 去到台湾的大陆人,国民党称为"反共义士",不仅给予诸多好处,还大加宣传,对于回大陆的台湾人,则并不宣传,但是饱经战火的老百姓也会很快知道又有人逃跑了。 老大爷:马山连连长,林毅夫,马山连连长,这里是营部啊,那天早上还到这边来开会,到晚上就跑掉了。 记者:林毅夫跑到那边去,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老大爷:阿兵哥一跑就找,阿兵哥一跑,"雷霆演习",阿兵哥一跑就"雷霆演习",没有办法了,那个战乱。 解说: 1979年中美正式建交;1月1日,人大常委会通过《告台湾同胞书》,国防部长徐向前发布命令,福建前线部队停止对金门的炮击,4月4日,蒋经国提出"不妥协、不接触、不谈判的立场"。此后,金门居民继续在"军管"中生活了13年多。 陈书茶:因为我们金门就是,一直是战地,一直是战地,所以受到我们对,就是共产党的这些,就是说所谓的"炮击"观念比较重,另外加上我们实施战地征用,军方这些教育,所以我们从小就是有这种所谓"保家保乡保国"这种观念。 李柱烽:我老实讲我思想上最大的改变,是我到美国去的时候,我到那个美国国家历史博物馆,我们看到就说一个"蒋匪",一个"毛匪",那为什么那个有不同的图片的对比,在我们来讲,"蒋匪",就我们先"总统""蒋公"是民族的救星,是世纪的伟人,可是他在美国博物馆的那个国家艺术博物馆的照片才这么一点点大,而我们认为十恶不赦的毛泽东,一个照片这么大,那老实讲给我们很大的冲击,我们都没有从国际的眼光来评论一个人的地位,所以老实讲,我们都是在一个瓮子里面长大的,只有看到瓮子里面的一点点灯光,看不到外边瓮子里面世界的一个太阳,所以我是觉得在这种意识形态非常强烈底下,人民没有得到真正的真相。 Part5 曾子墨: 金门的村庄宁静安逸,朱熹曾经在这里讲学,古时文风鼎盛的村子"人丁不满百、京官三十六"。但是时局变迁,有的金门人因为到对岸的厦门打酱油,一直不曾回家,有的厦门人因为独自外出,被国民党抓丁当了兵,一直驻守金门。这尴尬类似于今天的金门,县长李炷烽希望能在金门厦门间建起一座桥,让金门能够抛却历史的沉重,大步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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苍天易老我不老 笑看恶人终遭报 申诉渺渺不言愁 成竹在胸永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