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庄哲学童话开篇之“讨封记”

                                             ——《宙父童话》续集

 

                                  一

 

唐僧师徒取经归来，去如来处汇报工作，等待论功行赏，排座封神。如来高坐莲花，唐僧师徒，附伏其下。

 

如来首问八戒：“对你们取经西游，做全民调查，不分老少妇孺，最喜欢你老猪，为什么？”

八戒说：“我耳大嘴长，丰腹肥臀，短腿细尾，形象殊美……”

如来打断他说：“你说的只是外形，不是人的皆不同于人。说你的内质。”

八戒说：“我的内质么，就太像人了。贪吃，好色，偷懒；及时行乐，有流氓习气。自由散漫，有道家作风。凑合活着，以猪栏为理想，一槽食，一桶饭，猪也不改其乐，已接近孔门的圣贤了。老猪吃的是糟糠，献的是肥美。是一个快乐的牺牲者，还有谁活的比猪更高尚……”

如来说：“那些伟人圣贤呢？”

八戒说：“一群骗子而已，大伙心里都有数。”

如来笑了，“你有什么要求么？”

八戒说：“让我还俗，不叫“朱八戒”，叫“朱无戒”吧。百无禁忌，澈底做个自由人。”

如来说：“百无禁忌的事，世上无有。没禁没封，万物失形。禁封是成形的保证。你要破戒，说明你的内心尚未开悟。你眼看可欲的东西太多了，都想要，所以什么也得不到。你缺少的是自见之明。这样吧，今后给你猪八戒加一“戒”，叫“猪九戒”吧。第九戒是“戒视”。只有无视，内心才能洞明，无视而能视，就接近神明了。不同神明之理，难得自由真义。”

如来说罢，八戒两眼突然失明。双手捂眼，叩伏于地，一声不发。心想也许自己抬头看个如来一眼，立遭报复。如再张嘴，如果再加一戒，“不准说话”，失掉了话语权，不就变成了哑盲了么？为保持话语权，只好不说话。

从此猪八戒成了猪九戒，号猪无视。

                                   

二

 

如来接着问沙僧：“群众对你的反映，没说爱你的，也没说恨你的。对男人的判断，最好是女人。而竟无一女人，说愿嫁给你，为什么？”

沙僧唯唯，不知如何回答。

如来自解地说：“论西游取经，你沙僧功不可没。光凭悟空八戒，西游早散伙了。你是唐僧取经集团的纽带。这平凡中的伟大，多不为人所见。实我也说不出你的错误来，无错就是你的大错。你的名字叫沙僧，沙易流散，沉淀成阻流。你要向沙子学习，逐流扬波，与水混融，水至清则无鱼，有泥才能孕育万物。今后你叫“沙悟泥”吧。”

沙僧唯唯，叩头谢恩。似封什么，皆一名号，无所谓的。

 

                                  三

 

如来转眼问悟空：“妖猴，你认为在西游中，你的表现如何，当封何神？”

悟空一听就来了气，仰头说：“如来，你对我太不公平了。我在你手中尿了一泡尿，你压了我五百年。心中还不解恨，让我西游取经，头上还给戴上紫金箍，让唐僧咒我。我拼命打斗，一路服魔降妖，经过九九八十一难，才把真经取来。论功行赏，却落在了八戒后面。过去你称我为“泼猴”，还有开玩笑的意思。现在你称我为“妖猴”，你已经给我定了性了。有你如来在上，我永无翻身之日，你还是把我压在五行山下吧，让我与石同化，化为泥沙，逐流扬波，蒸云化雾，那时你的手再大，也抓不到我了……”

如来哈哈大笑起来，肚皮抖动，莲花宝座直晃，说：“你终于知道什么是“悟空”了。咒语是空言，你感到自己头痛，是你太把自己当个物了，我称你为“妖猴”，是你的言行为自己定性的，怎能赖我？

善人看人善，恶人看人恶，妖人看人妖。爱恶自取其好。善者得善果，疾恶者得恶疾。荀子视人性恶，把人性想的太坏，就以坏治坏，多生坏心眼。他的两个高徒，韩非与李斯，都成了统治者的鹰犬。非为法祖，斯为谋首。残苛寡思。韩非服耽，李斯腰斩，皆不得好死。

你把别人当妖魔，你便有妖心，以妖眼视人，你妖性未改，故我才称你为“妖猴”。

为妖为魔，皆人的变相，西游一路，你杀了多少无辜，欠了多少冤债，你阴府去不得，冤鬼不饶你；玉皇不要你，嫌你爱捣乱。你已无容于天地之间，成了孤家寡人，你还死不了。死是人生的解脱，不死是天刑。故“万岁万万岁”，是人间最黑最黑的诅咒……”

如来一席话，比念紧箍咒还厉害，使悟空冷汗淋漓，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空化人一遭，却不懂得人事。

见此情况，如来又说：“罪不在你，由于师教。你师父，化禅为儒，有悖佛道。功名是人生之牢笼。功名重者成“囚物”，不与万物同化，这是对死者最高的惩罚。

今把你的名字，改为“孙悟有”。知有乃空，方是真空。你的紫金箍，便无存在的必要了。取下紧箍咒，还你自由精神，不要听人教，不要把自己变成别人谋私的工具，不管皇帝佛祖，太上太下，如来如去，只有石猴最纯洁。日精月华，铸天地之神灵，何有自私的欲望。你的本质就没肉欲，洁来洁去的，不受人的精神污染。

取下紫金箍，还你自由。弃名教之陷阱，归自然之大道，只有正行才能所向无敌，这便是自由精神。

无视有天德，沙泥有地道，悟有通玄理。三者合，始悟“人道”。”

 

悟空听了如来一席话，如醍醐灌顶，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心中积恨全消，如拨云见日。心想，知我者，如来也。

 

                                     四

 

唐僧伏地，听了如来对三徒的教训，如锋芒在背，羞惭满面，头不敢抬。

如来对唐僧说：

“你食经不化，已陷入文字障了，你谈的经越多，陷得越深，已爬不出来了。

紧箍咒，只是象征，岂可乱用，把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人。依仗几句咒语，就来治人，这样的治人之术，能让人心服么？你给世人做了最坏的榜样。

取经只是过程，佛门经典，并不代表真理，圣人之迹皆糟粕，其真意在文字之外。念你翻译佛经元典，尽心竭力，放你回河南，做个高僧吧。”

 

猪九戒，沙悟泥，孙悟有，见师父被放逐乡野，心实不忍。三人叩头讲情。

悟有说：“师父是好人，好人难当大任，他一无所长，连念咒的本领也不给他，他还能干什么？咒是你教的，不能光赖师父……”

如来乐，“唐僧一无所能，就是他的优长，以无为用，这可是大智慧。唐僧可改名，唐玄思。头脑灵活了，便无不是适应。你们师徒四人，可欲知北游了。这比西游困难的多。前者有经，后者无经，你们把无经取回，大功告成，便可登仙班了……”

 

唐僧师徒再叩首，如来已不见，殿堂如海市蜃楼，忽然消逝，师徒起立，四顾茫然……

这时忽见一女孩，唱着歌儿走过，约有五、六岁，乌发蓬松，面白如玉，唇红齿灿，两眼闪着迷人的光彩，歌中唱到：

 

天地旋转无定位，

人被旋转人不知。

世事常宜旋转看，

万花筒中寄玄思。

欲通玄思须看我，

忽然一蝶展奇姿……

 

小女孩唱着，一展百花新裙，飞了起来……

猪九戒叫道，师父，我们的导师来了，赶快跟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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