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朋友在一起感觉很从容,有许多话题可以聊到一起,遇到困难了,也能相互帮助。但朋友有个缺点,心胸狭窄还死要面子,明明一件做錯了的自感很丟面子(其实未必丢面子)的事,谁都心知肚明,可他就是死不承认。凡碰到这种情况,一般我也不跟他计较,给他留足了面子,否则,还真没法跟他做朋友,人无完人吗。
朋友和我一样,身有残疾,一直住在医院,原本也没打算找什么对象,可后来因为我的关系,认识了一位外地打工妹,没多久俩人就恋上了。说来也算是门当户对吧。对于姑娘的情况我多少有些了解,因为她做过我另一位残疾朋友十年的护理员。出于对双方负责的目的,我把所了解的各自情况都客观地告知了对方,其中也包括一些所谓的隐情吧。比如姑娘的母亲有精神病史,姑娘本人有轻微的抑郁症史。结果正是因为这些隐情的披露,朋友跟姑娘吹了。姑娘并不知其中的原因,还没完没了的不死心。我又不好直接告诉姑娘,因为她已经为自己的抑郁症背着包袱呢。这事后来终于搁浅了。但令我特窝心的是,朋友居然矢口否认她对姑娘曾动过心。我心中暗笑,你死要面子跟别人充楞行,在我面前还装什么相?其实我明白,他就是不愿我捅破这曾窗户纸。得,我给你面子,也跟着装相呗。
沉寂了大约有一年的时间,朋友跟姑娘又和好了。大概是经历了这段时间的考验,朋友并没发现姑娘有什么特别的异常,才放心地接受。这次,朋友的保密工作比上次做得更严密,为了避人耳目,姑娘是尽量躲开人杂的时候来医院,有时晚上还经常跳窗户进屋。朋友住的是单间病房,护理员也换成了姑娘的弟弟。俩人的关系进展神速,没多久就同居了。这次,朋友连我也彻底避嫌,常去他的病房坐坐,还碰上过几次姑娘,可朋友闭口不谈他俩的事情,尽管他也意识到我早就看破他俩的关系。有一点朋友是真真没料到,姑娘背后把他俩的言行举止早就汇报给了我,包括他们的同居。姑娘这样对我信任,意在我能帮他把把脉,她实在不满整日过这种像做贼般的偷偷摸摸的生活。朋友就是这么个人,我能有什么办法。
越怕什么越来什么。没多久出事了,出大事了,姑娘怀孕了。这下把朋友吓得够戗,左思右想,心里觉得不对劲儿:“我是残疾,没那功能呀。”这么想着,就这么说出来了,到后来还就认定了。这认定的结果还包含另一层意思——不是我的,那就是别人的。姑娘冤呢,让他去检查是否有功能,他死活不去。没了主意的姑娘上我这要主意,这下我可犯了难。帮姑娘吧,就得彻底得罪朋友;不帮吧,良心上过不去,朋友这事做得也太不道德!在我未拿定主意之前,姑娘完全是无助的,她想马上做掉孩子,自咽苦果。而我那朋友看来也想逃之夭夭。
原本我是想回避此事,毕竟论关系朋友与我更近一层。可是几天以后,我知道了姑娘境况,流产手术不能做,因为她身体太虚,而且几天都不愿进食,靠着输液维持现状。她的工作也因此丢掉,经济出现危机。姑娘又找到我那朋友,他像躲瘟疫般惟恐避之不及。我沉不住气了,打电话给姑娘原来护理过十年的我那另一位残疾朋友,她也正为此事着急呢。我把从“亲子鉴定网”上得到的信息告诉她,然后又把“打工妹之家”的法律援助讯息传到她的邮箱里。最后叮嘱一句:“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参与此事。”
我不知自己充当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朋友那里,我还经常去坐坐,却感觉已出卖了他。以我做人的准则,一贯是光明磊落、明来明去,可这次我充任的却是两幅嘴脸。背着朋友,我想整治他那不道德的劣迹,还公正以本真;当着朋友我又不愿撕破脸皮,而彻底绝交。对于姑娘孤立无援的境遇我深表同情,却又为自己不敢公开站出主持公道而内心自责。为了两全,既主持公道以宽慰自己的良心,又不得罪朋友以免除是非之乱,我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当面做人,背后做“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