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长一段时间,爸爸妈妈总是把邻居阿清作为反面典型谆谆告诫我,不要好吃懒做,不务正事,否则下场就会像他那样悲惨。我谨记于心,并引以为戒。阿清从不用心学习,成绩糟糕透顶,且在学校惹事生非,不到初中毕业便辍学回家。与其他辍学的孩子一样,他也走上了外出打工之路。然而因为懒惰无能,偷偷摸摸,无数次被厂里赶了出来。此后,便在城市里晃荡,干上了偷鸡摸狗的营生。终于有一天,偷自行车被当场逮住,暴打致残。被好心人送回家,终日躺在床上白吃白喝,年长日久,又染上顽疾,悄然死去。
他染上顽疾后,被父母安置在屋后狡小炎热的谷仓里。每天晚上鬼哭狼嚎,彻夜不停。我至今记得那哀号的凄厉,声音令人毛骨悚然,曾让不明所以的小孩子们半夜醒来,惊为鬼魅,惧怕而大哭。阿清悲惨地死去,没有人表示过怜悯之情,在所有人的眼中,他这是咎由自取,死有余辜。
不过,他至死也不知道,最后被镇里当作了教育孩子的反面典型。现在,人们吓唬贪玩夜晚不归的孩子,就说“抢饭”(强盗)来了,再不回家就等他们来把你掳走。教育小孩子认真读书,年轻人要努力工作赚钱时则声色俱厉,“好吃懒做是吧,早晚有一天会落得阿清那样的下场”。
此次回家,村里又出了一个反面典型。是个恶毒的女人,好吃懒做,偷奸耍滑不说,还四处骂人,见人就撒泼,最可恶的莫过于多次下剧毒谋害亲夫。阴谋虽未得逞,但一次又一次将丈夫逼上了绝路。无奈之下,丈夫只好出门,几十年才回来,没想到还得受这个老女人的折磨,不久就发疯了,在村里游荡,蓬头垢面,人不像人。两天前,死于饥饿和炎热。人们为他的不幸遭遇嘘慨叹不已,原本好好的一个吃苦耐劳的年轻人,竟娶了一个杀人不用刀的恶毒老婆,几十年来备受折磨,到头来一把年绩还不得好死。而这个恶毒的女人,还活得好好的,装聋作瞎,以博得不知情者的同情,她把被褥搬到了热闹的小学附近的一个角落里安了家,看见行人,不管是否认识,便跟人搭讪说风凉话,数落她的丈夫和村里任何跟她有过节的人。小孩子见这个疯婆子避之不及,大人们则见一次心里咒骂她一次,恨不得上前吐一大捧唾沫,“你这个杀千刀的,怎么还不死,害了多少人!”
奶奶偶尔会谈到这个女人,但更多的是对女人丈夫的同情。昨天入的土,村里很多人都参加了他的葬礼,算尽同乡之谊,毕竟曾经也是一个好人。他的侄儿还请人吹吹打打了一天,热热闹闹地葬了。老人们说,他大概也能冥目,活在世上受苦受难,一辈子忍受老婆的刁难和折磨,死后才能享享清福。而惟一能让人记住的,要吸取他的教训,讨一个好的老婆,这在农村,比什么都重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多半不能再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