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荆棍下出好人”，这个动不动就要孩子脱了裤子打屁股的中国特色教子哲学，早已经过时，现在教子讲的是平等，是自由，是尊重。孩子的人权甚至已经写进了法律，父权主义的威严嘴脸不仅不道德，而且很容易触犯法律。 

孩子的屁股看来是轻易不能打的了。不过好在，还有政府的屁股可以打打，所以父权主义在私域节节败退的同时，在公域反倒多少还有一点市场。 

现代政治讲的是人民主权，从人民主权推导出人民对于政府的父权，应该是不容置辩的。邓小平也曾经无限深情地说过：“我是中国人民的儿子”。政府跟孩子一样常常也很淘气，政府跟孩子一样常常也会偷懒，政府跟孩子一样常常也会犯很多莫名其妙的错误，所以政府跟孩子一样需要严父管教，这个道理实在是太平常了。 

这不，就连一人一票选出来的，素孚民望的台湾马英九政府，这个政府应该够现代了吧，但在此次台湾风灾中，其救援行动仍不免捉襟见肘，漏洞百出。其最大问题，据说是马英九身为三军统帅，却没有第一时间动用军队救灾，没有发布紧急命令。政府行动迟缓令翘首相盼的民众大失所望。 

于是，自然界的风暴还没完全过去呢，舆论的风暴就已经突如其来。台湾民怨沸腾，各家报章均展开对马英九团队的地毯式轰炸，谁骂得响骂得狠谁得到的掌声就多。甚至美国CNN也插手台湾内政，破天荒地针对马英九团队做起全球民调，民调的结果，对马英九团队来说自然是很难看。 

此次风灾无疑是对马英九团队的一次大考，实事求是地说，马英九团队交出的成绩单确实不咋的。台湾人民不满意，台湾人民很生气。 

台湾人民当然有生气的理由和底气，因为台湾人民在此次风灾中的表现绝对上乘。著名的慈济功德会一马当先，组织万名义工奔赴灾区。不仅是慈济，台湾红十字会、法鼓山、佛光山、世界展望会等民间组织也都竭尽全力抚慰灾民、协调救灾。现在凭借多年赈灾经验，他们又抢先政府好几步启动了灾后重建计划。台湾网友借助Google map合力搭建的民间版“莫拉克台风灾情支援网”，对通报灾情、指引救援所起的作用也一点不亚于马英九政府的“中央灾害应变中心”。总之，台湾民间资源空前凝聚，成了此次救援的主导力量。如果说马英九政府表现不及格，那么台湾人民的表现则起码可以打90分。 

实际上，此次救援，是马英九政府在跟民众赛跑。你政府没有比民间跑得更快，没有比民众做得更好，就活该被民众骂。马英九政府当然也有苦衷，我是不如你得分高，但这是有原因的啊。权利是自由的，法无明禁即自由，所以你很少约束，可以随心所愿地迅速行动，而不必承担被问责的风险；但权力是不自由的，法无授权即禁止。所以政府采取任何行动都必须左张右望，前瞻后顾，不能逾雷池半步，效率也就不能不大打折扣。马英九政府的这个道理不能说就是错的，但没办法，在政府和民众各说各有理的情况下，政府的小道理只能服从民众的大道理，政府的小规矩只能服从社会的大规矩。所以马英九政府纵有千般委屈也没辙，也得无条件地向民众的父权嘴脸低头。 

就有了前日下午，马英九团队不得不通过记者招待会，向台湾人民鞠躬道歉的镜头。鞠躬幅度之大，以致到了额头差点碰到桌面的地步，真是楚楚可怜。可见其诚惶诚恐，可见其战栗惊怵，也可见民怨威力之大。 

黄荆棍下确实未必出好人。但政府不骂不成器、好政府都是骂出来的道理却是颠扑不破，放之四海而皆准。马英九政府固然救灾不力，但面对民众批评的态度无疑还是诚恳的。考察一个政府有没有执政能力，首要的指标在于其有没有学习能力。而衡量其学习能力的首要指标，则在于其面对民众批评的态度。古称以史为镜，对一个现代政府而言，则应该主要以民众的批评为镜。马英九政府面对民众批评的态度说明其还有一定的成长空间。过而能改，相信台湾人民会在未来给他们机会。

见今日《南方周末》，发表时有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