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乐园】
……近来愈来愈感到心灵的孤独、愁苦和忧郁。越是在人群中，越是在热闹的地方，这种感觉就越强烈……
我常常神情恍惚地躲在自己的房子里，就这么呆呆的坐着，什么也不想……心灵已经死去，活着的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
每每这时，白小玲就会来到我的房间，她为我打扫房间、清洗衣服被褥……她总是能找到那么多的活干……她干活时，喜欢一边哼着歌曲，或打开音响——她提来的。
我本来是很喜欢清静的，现在，我好像失去了自己的家园，变成无处安身了……
旁人都有说我幸福……我不知道自己幸福在哪里……一个人幸福与否，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就象鞋穿在脚上，只有脚知道舒适与否。
我时常的悲伤和绝望，对于生活，我似乎丧失了信心和勇气。
我常常的寻思，那种倏忽而来、毫无理由的忧郁到底来自哪个魔鬼的角落……我无力摆脱这种悲伤的情绪，这种情绪越来越强烈，它要把我拖入一个黑洞洞的阴森森的无比恐怖的深渊里去，我已经无能为力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的慢慢地沉了下去……
天黑了。窗外，秋雨不停地下着。天气已经很寒冷了，和拥着火炉，静静地听着窗外潇潇的秋雨声。
白天，在路上碰上保罗， “恭喜你呀！你什么时候结婚？别忘记了请我喝喜酒啊……”一见面，保罗就直冲我嚷嚷开来。
“……没有啊，你听谁说的？”我心里十分的不痛快。
“你和白小玲都睡到一块了……怎么，这事你也想瞒着我这老同学？唯特，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无言以对。脸烧得要蜕皮，心跳得像擂鼓……我恨不能找个地缝钻了进去……
“你真叫人羡慕呀！”
“我有什么让人羡慕的呀？”他幽幽地说。
“羡慕你找了白小玲这样美丽温柔的贤妻良母啊……”保罗说。“现今世上，这样的姑娘可真是难找呀。国人的传统习惯是把一生的幸福都寄托在家庭里的，这也难怪，家庭是社会的细胞嘛。男人在外面不得志，或不愿意同流合污，在社会上干一番大事业无望，转而向家庭寻找慰藉，这就是几千年的文明古国的所谓'不能兼济天下退而独善其身'啊……而你，不仅拥有了这样一个美丽贤慧的妻子，而且事业又有成，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
听保罗这么一说，我的心更加沉重忧悒……我除了写几篇不值钱的文章外，还干了些什么呢？……至于白小玲，我宁愿像以前那样，永远在期待盼望和守候之中……
“……不要亏待了白小玲，她是个好姑娘……别像我这样……早点和她结婚……”继继续续的，听保罗在我的耳边说。
……是啊，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了，我还能怎么样？……结婚，结婚……
我躺在床上，……结婚……结婚……
窗外的秋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夜，我听了一夜的雨声。
黎明前，雨停了，我披衣走到庭中，大口地呼吸着寒冷潮湿的新鲜空气，似要将胸中的忧悒愤懑全部吐出来。
东方在沉沉的黑夜里露出了一丝的亮光，将混沌的天地分开。地上积满了雨水。光秃秃的杨树在黑暗里泛着湿漉漉的青光。远远近近的几盏路灯，被一层浓浓的晨雾包裹着，如乱坟中的鬼火。
整个城市在死样的寂静里。
清冷的晨风静静地吹拂着, 树枝上冰凉的雨滴洒落在我的脸上和脖子上,昏沉的头脑感到一丝的清凉……突然，我听到一种低沉雄浑的咆哮，在这咆哮声中大地都在震颤……啊!这是生命的咆哮！这是激情的咆哮！这是光明的咆哮！这是希望的咆哮!……
我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整过心身都为之颤抖。
……细听，是远处的东江在怒吼。
连续几天的暴雨使东江上游的山洪爆发……我仿佛看到了东江那浊浪排空浩浩荡荡一往无前的壮观景象，感受到那惊天动地排山倒海的磅礴气势……
我的人生本应该是这样波澜壮阔一往无前啊……
【冬】
天阴沉沉的像要塌下来。
阴沉灰暗的城市建筑，凌乱而肮脏，毫无生气。
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全落了，光秃秃的枝桠在凛冽的寒风中直指灰蒙蒙的天际。街道上行人稀少。呼啸的北风，刮起的纸屑、各色的塑料袋和尘土，在空中飘飘荡荡。
“天气预报说,今天有雪。”白小玲萧瑟着说。
“嗯……”我答着。
……严冬来了，冰雪来了……然而，寒冬总要过去，冰雪总要消融……春天总要来临，万物总要复苏……我心中的寒冬何时过去？我的生命中还会有春天吗……
白小玲走进店铺，看时装，看首饰，看结婚的家具……我像木偶似跟在后面……有时，我呆呆地立在店铺门口, 怅怅地望着寒冷灰暗的天空等她……
“唯特，你说，刚才那套衣服好看吗?”白小玲抱着我的一只的手臂，好像要把她的身子吊在上面，仰头看着我，说。
“……好看。”我胡乱地应着她。
“你看都没看，怎么就知道好看？你骗人。”
“……只要，只要你觉得好看，就行……我说。
…………
路旁的店铺里传来优美动听的音乐，曲调是那么美丽而忧郁、缱绻缠绵、如泣如诉……如一颗破碎的心灵，用生命和鲜血做最后的绝唱……我沉浸在这忧伤凄美的旋律中，想到人生的悲怆、短暂和无奈，泪水不自主的涌出来。
“唯特，你怎么啦？你怎么哭了？”白小玲吃惊地叫了起来，引来路人的注目。
“……没……”
“眼泪像自来水似的流……还说没？……告诉我，到底怎么啦，唯特…… ”白小玲急得像要哭起来了。
“……是，是，一粒砂吹进了眼里了……”我抹了一把眼泪，哽咽着说。
“……快，让我看看……”
“不用，没事……”
她固执地坚持着，要看看我的眼睛……她使劲地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翻开我的眼皮左看右瞧, 然后，朝里面连续使劲地吹了几口气。
“现在好些了吗?”白小玲问。
“好了。好了……”我说。
她一手摁着我的头，一手用面巾纸细细地擦去纵横在脸上的泪水。
“……你脸色怎么这样苍白？唯特。”
“大概是感昌了吧。头有点晕晕的……”我说
“你呀……总是不注意保护自己的身体，你怎么就像个小孩子呢……你不知道，你这样的不会照顾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多担心多难受吗？……”
听着白小玲自言自语式的慈母样的唠叨，我的心中充满了痛苦和内疚……她为什么要这样的关心我啊……她这样的关心我，我又怎么来报答她呢？难道要用我一生的青春和热血吗？若是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呢……
天开始下着蒙蒙细雨，然后，雨夹着雪砂落下来。
白小玲撑开小花伞，拉着我快速往前走，然后，踅进了一家家具店。
清冷的店铺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家具。
“要买点什么吗？”店主热情地凑上来问。
“我们只是来看看。”白小玲说。
我觉得又冷又乏，头晕目眩，像要呕吐的样子，很想坐下来歇息会儿，可是，白小玲拉着他，一定要到处去看看。
“……等我们结了婚，我一定要把我们的爱的小屋布置得又美丽又温馨……”白小玲憧憬着幸福、喃喃地对我说。
……我仿佛真的看到了和白小玲厮守在一起的又美丽又温馨的“爱的小屋”，看到了以后的和她在一起的那些麻木沉闷的时间长廊……没有激情，没有灵感，所有的日子全长着一副苍白冰冷的脸孔……难道这就是我和她的爱？这就是我爱的归宿？……不！这分明是我人生的囚牢，是禁锢我灵魂的枷锁，是我的理想和自由的绞索……我想要呐喊，要挣扎……
“……这床很不错，还有这梳妆台。那个书柜真漂亮！你喜欢看书，就买这个大书柜……”白小玲对我喋喋不休地说着。
我扶着柜子立着，突然突然头昏目眩，摇摇晃晃的倒到在地上。
“你怎么啦？”白小玲惊叫着，急忙的扶着我。
“……头好晕……”我无力地说。
“好像有点发烧……去医院看看吧。”她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说。
“没事的。……小玲，我们回去吧……”我说。
“有病不年医生怎么行呢？……你别忘记了夏天的那场病，就是因为没及时看……”白小玲搀扶着我，走出了家具店。
外面，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那漫天飞舞的雪花，像从天上飞来的一群群的洁白的蝴蝶，在人间翩翩起舞……
来到医院，白小玲忙着去挂号。
我坐在冰冷的寒风不从门口和败破的窗户刮进来的过道里，紧裹着大衣，微微地闭着眼。
我好像感到自己要死了……如果真的就这么死了，也好……只是，心里总有一种遗憾，一种牵挂……
……眼前飘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那脸庞，眼睛，还有笑容，不是千百回出现在我的梦中的吗？难道是莺啼？！是莺啼……
……莺啼从我的面前走过……她走到门口，一个男人在等着她……她撑开伞，那个男人钻进伞下，搂抱着她，走了出去……
……那个男人是保罗……竟然是保罗！没错，他回头朝院子里看了一眼，真真切切的是保罗！……
……我是在做梦吗？不是！不是！
我摇摇晃晃在站了起来，朝门口追去。
外面，雪越下越大，世界已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
【踏雪】
我一夜辗转着，未曾合眼。清晨的窗外，一片雪光。
推开房门，远近的一切景物，全披上了洁白的雪装，把尘世的肮脏和丑陋全部装饰起来。空气寒冷而清新。屋前土坪边的杨树上积着厚厚的雪花，象披上了一层柔软松厚的棉絮。两只羽毛斑阑鲜艳的小鸟，在树梢间飞来跳去，婉转地鸣叫着，碰落的雪花，象天女撒花似的纷纷而下。
我想起了故乡的梅树……在大雪纷飞的日子里，正是梅花开得如火如荼的时候……城外暮云寺的后山不是有一片梅林吗？……
我穿上大衣，戴上帽子，朝城外走去……
……昨天在医院里从我眼晃过的那个身影，难道真的是莺啼吗？世间真有“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事……
街上的车辆和行人稀稀落落，街道中央的白雪巳被来往的车辆压成污黑的泥浆，街角，有几个小孩一身穿戴厚厚的在兴致勃勃地打雪仗，街边的小饮食铺里冒出乳白色的蒸雾。
我想着莺啼，沿着街边洁净的未被践踏过的雪地慢慢地走着。
不觉来到城边的渡口。渡船正在靠岸，艄公披着大斗篷，跳上岸来把船系牢，我登上船。船舱上只有几个渡客。艄公开动了船，船直向江心驶去。
江风很大，乘客都萧瑟地躲在船舱里，我却迎风站立在船头。
……我要让刺骨的寒风，吹醒那浑浑噩噩的头脑，我要让自己那沉闷窒息的心胸，吹进去一缕新鲜的空气，我要我自己那麻木神经，在冰凉的刺激下恢复知觉，我要让老气横秋的心脏，重回到到少年时那样的鲜活激灵在跳动着……
江水清冽,滔滔东流。天空是阴霾密布，几只水鸟在江面上低低的飞翔。对岸是一片平旷的原野，低矮的房舍掩映在晶莹的白雪里。
船到对岸，又开始下起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船到岸了……自己的事，自己要下决心来了结……”走在田野的小道上，四野阒无人迹。一条野狗在我的前边彳亍而行，浑身落满了白雪，像一团臃肿的棉絮。
在这茫茫的银色世界中，我突然感到了一种久违的的快乐……在这晶莹洁白的世界里，尘世间的一切痛苦、不幸、忧郁和伤悲，仿佛一下子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了……我的整个身心都融入到了这个清净冰凉宁静安详的世界里，我的心里充满力量，充满了勇气和希望……我想要飞，像雪地里的野鸟那样，高高地在雪原上飞翔……
雪越下越大。大雪茫茫，百步之外莫辩方向，四野是一片无垠的银色世界。可是，我的心头却是热浪滚滚，似乎春天，已经提早来到我的心田。
“……现在，是跟白小玲说明白的时候了。我不能再欺骗她，也不能再欺骗我自己……当婚姻变成一种折磨、一种枷锁的时候，它是不人道和不道德的，我一定要跟她说清楚……”
“……是时候了……和她说清楚了……”
……
太阳出来了，冰雪在融化。
大地的美丽圣洁的雪衣象被一只恶魔的巨手撕裂着，丑恶肮脏的大地裸露出来，到处是泥泞。
“小玲，我们分手吧。”我终于鼓起勇气对白小玲说。
“……我知道，你一直就没有爱过我……我太天真了……我以为用真情可以打动你的……”白小玲楞了好久才回过神来，慢慢地抽泣着，轻轻幽幽地说。
我的心里很难受，我自己也想哭泣……在心里我暗暗地嘱咐自己：一定要坚强！一定要挺住！……记不清有多少次了，我想这样对她说 ，但是，每次，看到白小玲在我的面前显得那么的温顺、那么的谦卑和无助，真不忍心去伤害她的心……可是，不伤害她的心，又该怎么办呢？
“我知道，我很对不起你，请你原谅。”我说。
……如果她不同意分手呢？如果她就是要她揪住我不放呢？如果她质问：既然不爱她，为什么又要和她同居呢？……我真不知道怎样来回答……
白小玲只是静静地流着泪，一句话也不说。
看到她那么痛苦的样子，我的心有如万千把钢刀在绞扎……我真想去亲吻她、拥抱她，使她开颜地欢笑……但是，我不能这样做……
“……迟早要分手的，不如，早一点分手的好，我不能再这样的欺骗你，欺骗我自己……你自己也要想开些，爱情这东西是不能勉强的，好吗？”我不敢看她的脸，看她哭泣的眼睛，我低着头，讷讷地说。
“唯特……我求你，让我爱你吧，让我做你的妻子吧，我会为你做牛做马的……而且，而且……我已经有了你的孩子了……”
我如同雷殛，惊愕得张大了嘴，半天也合不拢。
“你……你想怎么样？小玲，这……”我胆怯而惊恐地说。
“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对不起……你不用担心，我不会难为你的，因为，因为……我爱你……真心的爱你……如果你不爱我，我会很好的处理这事的，你不用担心……”
“小玲 ，你……我太对不起你了，你原谅我吧……”
“唯特，这……不关你的事，要怪，只能怪我自己的，是我自己太傻了……如果，真的你不爱我了，讨厌我了……分手，我们就好好的，好好的分手……”白小玲明明在哭，却想笑着对我说。
“……这个孩子，你上医院去流掉吧。”
“……可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啊！他多么可怜啊……唯特，我想把这个孩子生下来，我独自把他抚养大……”
“小玲，你要冷静些……你不能那样做。”我极力反对。
“是……我要冷静些……我不能那样做……我答应过你的……我爱你，我不为难你……不为难你的……这可怜的无辜的小生命啊……”她哭着，泣不成声。
我真不知怎样去安慰她，我自己的心也如一团乱麻……时间啊，你飞快过去吧；地球啊，你加速地转啊……
“小玲 ，别哭 了，别哭了……如果你愿意……如果你愿意，你就做我的妹妹吧……做我的亲妹妹，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你就是我唯一的亲人，好嘛？”
“我愿意……可是，可是，我不是要做你的妹妹，我只想做你的爱人和妻子，可是……我知道这辈子不可能了……再见……唯特，我爱你……”说完，白小玲掩面哭泣着，趔趔趄趄的走出了我的房间，然后，在凌乱融化的雪地上狂奔飞驰着……
……我不能想追了出去，不能……白小玲不会出事的，不会的……不然，一切都前功尽弃的……
我紧咬着牙，脸色铁青，那么的坚强、冰冷坚强，要冰冷，要绝情，绝情，如一座木雕，可是，潸潸的泪水从眼眶里流出来……
【春】
亲爱的唯特：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的这么称呼你。亲爱的唯特，我流着滚烫的泪水最后一次的亲吻你！
都说，“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至死也不恨你，亲爱的唯特，我对你有的只是无穷无尽的爱和深深的祝福！
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知道，我死了，将会给你造成巨大压力，我也想到，为了不使别人伤害你，亲爱的唯特，我要顽强的活了下去……可是，我别无选择，因为，因为……没有你的爱，我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失去了任何的意义，我只有选择死亡……
还记得我曾经和你说过的那个故事吗？你我的前世：你是僧人，我是被你拯救的小鹿，你为救我而献出了生命，此生，我就用流尽身上的最后一滴血来回报你前世对我的恩赐……
也许你不相信这个故事，但是，我相信它是真的。
我用刀割破我的脉管，血象喷泉一喷出来，多么美丽的喷泉啊！……这是用我的生命换来的最后的美丽和辉煌……啊，我的血原是为你流的，亲爱的唯特……可是，你不需要它，就让它一点点的从我的体内流出，直到流干……多么的可笑啊！我用自己的生命和鲜血来报复你的无情……我太傻了，我真傻……
最可怜的是我腹中的小生命，他是无辜的，他还没出世我就把他给杀死了……
黑夜沉沉，寒风呼啸着，悲惨而凄冽，似为我唱起生命的挽歌，晚风扬起的窗帘，象为我出殡预备的灵幡……血 快要流干了，我的神越来越模糊，我的生命快要完结了，我将永远沉入到无底的黑暗之中……
永别了，亲爱的唯特！最后一次的吻你！来世再见……
年 月 日 白小玲绝笔
白小玲自杀了……血从她从她住处房间里流了出来，流到了过道里，幸亏被邻居发现，紧急送到医院抢救，生命仍在垂危之中。
我听到消息，如五雷轰顶，已经魂飞魄散……也不知自己是怎样赶到医院的，……为什么我不死？为什么自杀的不是我自己？天哪！让我去死吧！只要让白小玲活着，让我死上一百次都有行……天啊，请答应我的请求吧……
许多人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在医院门前，我看到了保罗
“小玲现在怎么样？我要进去……”
“你冷静地，医师正在抢救，在大输血……”保罗一把拉住我。
来到手术室的门口，我不顾一切的往里闯，嚎啕的大哭起来：“小玲啊……你不能死，让我去死！你活着，你好好地活着……”
许多人围了过来，顿时，医院的次序大乱。
两个保安闻讯跑了过来，架住了我，把我拖出了急救室。
……
冬天终于过去了。春天来了。
白小玲出院了，可是，因为脑缺血留下了后遗症，模样变得傻呼呼的了。
春天，美丽的春天来临了，原野上、山岗上，到处都开满了鲜花，成群的蜜蜂嗡嗡地叫着，我和白小玲举行了婚礼。
那天，白小玲突然哭起来，谁也劝来住。
我默默无语，像一个石人和木雕。
新婚的夜里，红烛摇曳。我深情地望着我熟睡中的妻子……睡梦里，白小玲——我亲爱的妻子——还是那么的美丽漂亮，那么的善良和和纯真……我止不住的泪流满面……
我最后一次深情地吻别了我亲爱的妻子……然后，从容而平静地将头伸进了绞索……
在我生命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母亲在朝我微笑着……莺啼姐在向我招手……
二〇〇九年八月二十五日星期二于广州东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