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
已经是深秋了。
秋风一阵紧似一阵。一只孤雁在天空中盘桓，凄厉悲凉地叫着。被秋风卷起的无数的枯叶，在空中翩翩起舞，如春天里的花蝴蝶。
我的病，一直持续到秋天。病后的羸弱，领导让我在家继续休养。
我没有家，单身宿舍就是我的家。
房间里很寂静，养病的日子寂寞而幽长。听到室外天空中传来孤雁的凄唳，我便想起了我的故乡，我的埋葬在山岗上多年的母亲的坟茔，想起了莺啼姐，泪水便潸然而下。
母亲已经过世五年了，春天，她的坟茔上定是长满了凄凄的青草，现在，秋天来，那凄凄的青草又变成一丛丛枯黄的乱草了……娘啊，我该回来看看您，为您的坟墓上添些土的……
……莺啼姐，你在哪里呢？这么多年了，你为什么不给我来封信？故乡的山水你忘了？故乡的亲人你忘了？童年的欢乐你也全都忘了？我是你的小唯特啊，我日夜的思念着你，难道你一点的感应也没有吗？
莺啼姐，这些年来，你过得还好吗？
我还清楚地记得那天送莺啼的情形。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春天，莺啼和她娘要到城里去了，我送莺啼，在村边的小河旁，莺啼站住了，“唯特，你回去吧。”她说。
“姐，我再送送你。”
我们走上了小木桥。桥下，河水清澈，在阳光下波光闪闪，一群群的小鱼儿在水底游来游去。远处，一架陈旧而巨大的水车在咿咿哑哑缓缓地转动着，声音单调而宁静。
过了桥，莺啼说，“唯特，别送了，你回。”
我不依，对于眼下的别离，心中充满了无限的悲伤。
想着这次的别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我的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唯特，你都长成大人了，别和小孩子样的爱哭。”莺啼说。但是，我分明看见她的眼里也有泪光。
“好唯特，不哭。我们都不哭……”莺啼说，可是，她自己却哭了。
“嗯……”我赶紧低下头，眼泪就哗哗的滴到路旁的草叶上。我不能让她看到我的哭泣，我是男子汉了，我是大人了……
道路两旁的田野里，一眼望不到边的油菜花，在阵阵的微风里翻动动。远处的山坡上，开满了各色各样的野花。
“唯特，你要好好地学习，一定考上大学，到城里来找我……记住……别送了，回吧。”莺啼说。
“莺啼姐，我一定能考上大学！我一定会到城里找你的……”我说。
站在路边的高坡上，看着莺啼的身影渐渐的远去，消失在群山之中，我还在不停的挥手……
山林里，有人唱缠绵悠长的山歌，随风飘了过来：
进山看见藤缠树
出山看见树缠藤
藤死树活缠到死
树死藤活死也缠
…………
我伫立在风中，任凭泪水默默地流着，“一定要好好学习，考上大学，到城里去找莺啼姐！”在心里反复不停地对自己说。
可是，十年过去了，我没有一点她的消息。茫茫人海，我到哪里去寻找我的莺啼姐？
莺啼姐，你在哪里啊？……
秋风在窗外呼啸。室外，秋天的天空很蓝很高很深……
“唯特，唯特……”有人在门外叫我。
我抹去泪水，好长的时间，才慢慢地走到门口打开房门。
保罗着提着礼品，笑着说：“唯特，听说你病了，我一直抽不出时间来看你，实在对不起！”
“没什么。早好了。”我把他让进了房间。
“你这家伙，呆在屋里干什么啊？”保罗进了房子，便四下里张望。“这么长的时间才来开门，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呢，可贴着门一听，里面有响动啊……是不是在屋子里藏着个美女啊？让我见识下……”他还是大学时的老样子，一点也不正经，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我苦笑着，说：“你就喜欢瞎胡闹。”
他还是装模作样地在门后和床底下张望和搜索了一番，“奇怪！明明听到里面的女孩子嘤嘤说话的声音来着的？唯特，你不会是中了狐魅吧？”
我没有心思和他开玩笑。
保罗看到我神情黯淡愁怅满怀的样子，倒吓了一跳，说：“唯特，你没事吧？”
他凑近过来，仔细的瞧着我的脸。
我倒不自在起来，笑了笑，轻松地说：“只是一点小感冒，那知道后来转变成肺炎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人生总有一死的，不过，现在好多了，死不了了。”
“那么一点小病，唯特，你为什么说死啊活的？至于吗？我看，你近来的情绪有些悲观。”保罗说。
“……人在健康的时候，在一切都很顺利的时候，一般是很难想到死亡这件事的，可是，事实的真相是，死亡随时会发生……死亡随时会降临到我们每一个人的头上，不管你愿意不愿意，心甘不心甘。所以，我在病中，就想到了死亡这件事了，我这不是悲观。”
“可是，正如你所说，正常的人是不会去想的。人活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想死亡的事呢？我真的很担心你啊，唯特。”保罗说。也许，他看到我苍白的面色，凹陷的眼眶，凌乱的头发比想象中更显得羸弱消瘦和弱不禁风……
“所以，生病也有些好处的。它使人能去除骄傲我慢，使人清醒。它使人认识到，人的生命是短暂的，易逝的，脆弱的，是痛苦大于欢乐的，而死者才是我们真正的老家，是永恒的，绝对的，不生不灭的，不苦不乐的……”
“可是，可是……人人都希望自己活得长久一点，快乐一点啊？”保罗打断我的话说。
“生命的长短只是相对的。和浩渺无垠的宇宙相比，活到一百岁死和活到二十岁死没有任何的差别和意义的……是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活着？人活着该做些什么？”
“人活着就好好的活着呗。只要活着，世界就存在，人死了，这个世界就和你毫不相关了，一切都对你毫无意义了。所以，活着就要好好的活着，该干什么就干什么，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只要快乐就行……唯特，你不要想得那么的复杂高深，这纯粹是自添烦恼嘛！我有时候静下来的时候也想这些问题的，可是，越想越烦恼，越想越痛苦，正如你所说的，人生是痛苦大于欢乐的，既然如此，又何必自寻烦恼呢？所以，我尽量的控制自己不去想这些问题。”保罗说。
“……可是，你不去想并不意味着问题它已经不存在了啊。”我说。“……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它会不时的不知从心的哪个角落里爬了出来，惨无人道地给你来一个突然的偷袭……”
“你不会是想自杀吧。我知道，你没有那么的想不开的，唯特。”
我微微地笑着说：“人要是真正的死了，倒是一种最好的解脱……”
于是，我向保罗谈起了马雅可夫斯基、叶赛林、铁汉海明威……都是些最后自杀的大文豪。我还背诵了叶赛林的诀别诗：
再见吧朋友再见
答应来世再见面
死亡不算新鲜事
活着也不更新鲜
…………
【人生】
突然，沉默着，谁也不说话。
最后，保罗打破了这种沉默，他觉得这个话题太沉重和太严肃了，他的朋友又处在病中，很不适合谈论这一类的话题，应该谈论是一些轻松快乐些的话题，他以生意场中人仕特有的风趣幽默的口吻大声地说：“我啊，我有对付它偷袭的办法。我一天到晚不停地忙啊忙的，哪有功夫来想这些事情啊。真的闲了下来，我就找女人玩啊。唯特，我看你是闲得无聊了，我知道你是不喜欢并且痛恨到花柳场所去玩耍的，可是，那可真的是‘忘忧水’啊，我真要感谢上帝，他在这个痛苦的尘世上创造出女人，使人忘记忧伤！
啊！我要痛饮女人的肉体这杯香甜醇厚的美酒！
我在快乐中忘记了世界上所有的忧虑和伤悲
然后，我一觉睡到天光！……
我，你看我这诗写得好不好啊？”说完，保罗哈哈的大笑起来。
接着，保罗得意地告诉我，最近他又赚了几十万。
我看着我的老同学，他的衣着豪华气派，手指上带着两颗粗大的金戒指，一点也不美观，它唯一的用处是向人炫耀他的金钱而已，他满面的苍白憔悴却掩饰不了内心的空虚和孤独。
“你需要那么多钱吗？”我问。
“你也真是，赚钱哪有嫌多的呢？”保罗不以为然地说，用纯金的打火机燃着一支香烟，朝空中吐出一连串的烟圈来。
“你有那么多钱，怎么花呢？”
保罗哈哈大笑起来，“你真是个书呆子！我那点钱算得了什么？包一个小娘们，为她买一栋小别墅，就要花一百多万哩。”
“你还没结婚哩……”我惊讶地说。
“这就叫享受！人生就那么几十年，该享受的就要享受。”
这样就是享受、就是幸福吗？我沉默了。当一个人沦为金钱的奴隶时，是可悲的！毫无疑问，贫穷是罪恶的，财富和金钱能使人自由地生活，自由的价值是最珍贵的，但是，如果人沦为金钱的奴隶、为金钱而生活，用积累金钱的数量来衡量人生的意义，那样只能使人道德堕落、迷失人生本来生存的意义。
“用金钱买来女人的肉体就是人生唯一的享受吗？不！金钱只是用来摆脱别人对你的奴役，使你获得人人本来应该享有的人活着的尊严，使你不被别人奴役，使你体面的有自尊的生活，使你从猪、牛、狗等等低等的生存状态中区分和提升开来……钱不是用来奴役别人的，用钱来侮辱别人，用钱买来别人的痛苦来做为建立自己欢乐的材料，这样做并不不道德，我想……”
保罗张大着嘴，惊讶地看着我。
“我一直认为，人生不在于拥有多少外部的物质，而在于你的内心对外部的世界有多少的感受，人生的美丽和快乐主要在于精神……”在这物欲横流的社会里，目睹了过多的浮躁、肮脏、狡诈和贪婪，我憎恨这一切，我向往着洁净、体面，高尚和宁静的精神生活……
“不说这些了！”保罗打断了他的话，他有点气恼和恨恨不平“你们文人都是这样的愤世嫉俗自以为是的……你说的那些，能当饭吃吗？……你们这些文人啊，理想啊，厌世啊，自杀啊……真叫人莫明其妙……”
我不说话了。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和保罗说这些……
“……还有，你那么有艳福，口里净说些生啊死的什么的？为什么你不好好地爱她，快快乐乐的过日子呢？……”
“你是指白小玲？”
“难道不是吗？白小玲那么美丽聪明……”
“可是，我不爱她……”我急切地说。我知道，保罗一直在追求她。
“你真混帐！她有哪点配不上你的？我真不明白，你又有什么臭清高的嘛……”
“她确实是个好姑娘，但是，爱情这东西是很难说清楚的……”
“你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她和我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他，你只管放心的去追她就是了，我这厢你就放心吧。”我说。
“你以为我不敢吗？告诉你，我已经对她发动了好几次猛烈的攻势了……只是，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别人了……这个人就是你……我这辈子是没有希望的了。”保罗沮丧地说。
“……”
“唉！这全都是臭钱惹的祸啊！如今，叫我如何分得清那些女孩子是喜欢我的钱还是喜欢我的人呢？……只有白小玲，对我的金钱是不屑一顾，……”
谈到白小玲和爱情，保罗有些黯然销魂，话也少了。不久，他便起身告辞，临别前，他一再的叮嘱我要好好的养病，好好的珍惜白小玲对我的一片深情，不要辜负了她……
保罗走了，屋子里又陷入了寂静。
黄昏的时候，天凄凄惨惨地下起了细雨，天气愈发寒冷了。几只麻雀在窗外叽叽喳喳地叫着；远处，有人在唱歌，那声音就像一条丧家犬无故的被人痛打一顿而发出的哀号。
……平时，白小玲早就来陪他了，今天，她为什么还没来？我突然感到孤独和寂寞……
“我是不是慢慢的爱上了白小玲呢？”我自己在问自己。
我感到好冷。在寒冷和寂寞之中，我倒了一杯酒慢慢地喝着，眼前闪过小时候和莺啼在一起的那些美丽快乐的时光……
窗处是无边的黑夜。潇潇的秋雨，时歇时续，挂在玻璃窗上的雨滴，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晶寒颤栗的光芒。
眼角淌着泪，我一杯又一杯地喝着……在我的眼前，一会儿是莺啼姐的影子，一会儿是白小玲的美丽的脸庞，慢慢地，我分不清哪是莺啼哪是白小玲了……
远处，有如水的琴声飘来，那么幽渺哀婉、如泣如诉，像一个向往光明和快乐的精灵，在这漆黑的秋夜里，在密密的雨丝中，为着希望和幸福而飞舞着、挣扎着……
我喝着喝着，醉了……
【悲怆】
早晨，秋天的阳光特别明亮地从窗口窥探进来。我依稀记得：昨晚下了一场暴雨。
睁开眼睛，看见窗外的白杨树叶全落了，光秃秃的枝丫直指深蓝的天空，晨风带着雨水和落叶的气息从窗口吹进来，我感到了秋的寒意。
突然，我吃了一惊：被内，一个软绵绵的温暖的胴体正在搂抱着我……
……昨晚的一切一幕幕地在我的眼前闪过，像梦一样的模糊，又像现实一样的真实，但是，梦里的她不是莺啼吗？
一股巨大的悲哀向我袭来，我的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白小玲还甜蜜地熟睡在我的胸前，她那光滑洁嫩的躯体像蛇一样的盘绕在我的身上，我感到痛苦和失望……轻轻地挪开白小玲的身躯，掀开被子，起身穿衣……白色的床单上有斑斑的血迹！
“……她把女人最宝贵的贞操给了我，已经铸的大错，永远也无法挽回了……我该怎么办啊……”
我的心在流血……我的一生将在沉闷、单调、平庸、琐屑之中和这个女人度过，没有一点激情……生命如同被封埋在千年的地下，吹不进一点新鲜的空气，分辨不清白天与黑夜，分不清昨天、今天和明天……
“没有了希望，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在心里痛苦地呼喊着。
白小玲醒了，“唯特……你醒了……”
突然，她意识到了什么，脸一下就红了，一直红到脖颈。她低着头。匆忙而有点慌乱地穿上了衣服。
我站在窗前，默默地抽着烟。
……恨透了他自己，为什么我经不起肉欲的诱惑呢？我为什么有这无耻的肉欲呢？……
我突然又觉得愤怒，我觉得自己被人欺骗了，被人暗算了，被人要挟着……
白小玲穿好衣服，默默在坐在床边，潸潸泪下。
“……唯特，我不是个低三下四……不要脸面……不顾羞耻、没有贞操的女人……”她鸣咽着，豆大的泪珠如暴雨般泻落下来。
“……我的性情是很高傲的，不知道怎的在你面前竟这般的下贱……我不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我的，一定认为我是个轻浮浅薄的女子，那么容易就委身于你……可是，我想，为了我爱的人，我可以献出自己的一切……唯特，我是真心的爱你的啊！唯特，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样的冷淡，和我在一起，你总显得闷闷不乐……我是那样的小心翼翼……全心全意地待你，连对待父母也没有这样……你是我的国王……我的上帝，我的一切的一切……真想把我的心剖出来给你看……我想，只要我真心的爱你，就会感动你……会感动这一切的……”
她的这席话真的使我感动，我也想哭，想流泪……白小玲对我的好，就是心再冷再麻木如锈铁顽石，也能感动……白小玲对我的温柔，就算是心冷如冰，也要熔化……
可是，可是……
“小玲，别哭了，我以后好好地待你，好吗……”我无奈地走了过去，坐在她的身旁，用双手抱住她的肩膀，说。
……其实，我也在心里哭泣，比她还要厉害得多……
白小玲慢慢地止住了哭，她用手擦去脸上的泪水，幽幽地说：“我的结局肯定是不好的……我有预感，一个好可怕好悲惨的结局……我常常做梦，梦见最后你抛弃了我，我割断自己的脉管……死了，血流满了一屋子……”她的泪水又大颗大颗的涌出来。
“……别傻了，我以后会好好地待你的……”我轻轻地为她擦去泪水，吻着她的前额说。
“唯特……以后，你真的会爱我吗？……”她仰起脸，饱噙着泪水的大眼睛楞楞地盯住我，问。
“……我……”我望着她那双渴望的眼睛，不知该说什么样好……我不爱她……我对她只有责任和义务……
“唯特，你说一句你爱我，好吗？”她急切地说。
“这……在我心里就行了，不要这样……这样形式的不好，而且……难道一定要用嘴说出来吗？”我心里极不情愿说那几个字，那几个字像尖刀样剜我的……
“……我知道的……你不会……不过,我会做一个好情人和好妻子的……我相信，最后……有那么一天，你会爱我的……”
我怎样说出我心底的酸楚呢？我只有无奈地缄默着。
“唯特，你还没吃早餐呢，饿了吧……我去街头……买……你想吃什么？”白小玲说，起身对着镜子梳了梳头发，抹去泪水，，便要朝外走。
“我不吃早餐的。”我拉住她的手说。
“怎么能不吃早餐呢？”她一脸的惊讶。
“从上大学那时起就不……十年了，已经习惯了。”
“唉……你一个人，生活太没规律了……这样的坏习惯很伤身子。一定得改正过来！”她认真地说。
白小玲走了。
我的头脑一片空白，呆呆地坐着，许久，才想到要去洗漱。
等我洗濑回来，白小玲正端着饭盒进来。
“唯特，你快吃点东西吧。”她强迫着我坐到桌子前，把饭盒放在我的面前。
我揭开饭盒，里面是白白的馄饨，水面上浮着一层油星和几片青绿的葱叶，乳白色的蒸雾夹着油腻味升腾上来，我的胃和肠肚像都要翻转了起来……
“小玲，我真的不想吃，你自己吃吧。”我强忍着干呕，说。
“……病刚刚好点，一定要吃点的，唯特。”她很固执地说，坚毅的表情，不容人分辩。
看着面前的食物，我久久不敢动手……
白小玲坐到我的身边，用调羹轻轻地舀着馄饨，送到我的嘴边……神情是那样的专注、那样的不容拒绝，像一个母亲在喂她那调皮哭闹不肯吃饭的小孩……
我拼命地往下咽，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的冒出来，胃在起着一阵阵的痉挛……
“还有一点点就吃完了……”她说。
……我实在忍受不了，头昏沉沉的，只觉天旋地转，胃里的食物像高压的油田，猛然的往外喷发出来……我慌忙跑去卫生间，哗啦啦的一阵大呕，象一阵翻江倒海的狂涛，眼泪和鼻涕也一齐流了出来……一股巨大的悲心灵无法承受的悲哀彻底的将我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