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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
静静地,我躺地单身宿舍房间的睡椅上,缓缓而深深地吸着香烟。
天渐渐地黑了,一片暮霭迷茫。黄昏的风起了,窗外的杨柳树叶在风中沙啦啦地响着,像夜半时分的春雨,让人迷茫、恍惚和忧伤。
黑影从屋子里的各个旮旯里慢腾腾地爬了出来,在不知不觉之间悄然地侵占了整个房间。
在薄薄的烟雾缭绕的忧愁里,我幻象着……有一个姑娘,洁白的裙子在黑夜快要来临的晚风里翻飞飘舞着……在淡淡哀愁的夜雾中,在泛灰微明的青石板路上,她一步一步的轻轻的朝我走来……她一声不响地推开房门,无须说话,只是眼眸相互的一凝望……然后,陪着我,一同静静躺着,躺在黄昏的微明里,听窗外的风……一直到黑暗的来临,一直到沉重漆黑的子夜……
我不知道她会是什么模样,但我自信,只要她一出现,就算在万千的人群之中,我也能一眼就把她认出来。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孤独地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出现,等待着她在风雪黄昏里凄风苦雨中来叩响我这沉寂孤独坍败荒芜的心扉……
心在寂寞里默默地守候着;血液在淡淡的忧愁中缓缓地流淌着;泪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地滑落着……
我沉浸在自己的寂寞悲伤里;我为这寂寞伤悲里隐藏着的一种凄艳苍凉的美丽而感动,我的心碎了,碎了……
鲜艳的血液从破碎的心脏里喷射出来,如盛大节日晚上的烟花,一瞬间,就冲上了天空,染红了漆黑的夜……
等待着,等待着,在黑夜里等待着,在孤寂愁苦中等待着,等待着她的出现,等待着她的来临……等待着,等待着,地老天荒的等待……
我静静地躺着,一动也不动,我相信,我身体的哪怕是一点微弱不易觉察的活动,都会惊吓了我日思夜想魂牵梦萦的白衣姑娘,她现在正在路上,正在路上向我轻轻的走来……
……烟头在黑暗之中明灭不定地闪烁着,那红红的火头,是我的生命我的希望我的企盼在燃烧;纷纷散落的烟灰,是我燃尽后的躯壳的残骸……
…………
“砰!砰!砰!”有人在敲门。
静谧安详的湖面上突然从云天外砸落下来一块硕大的陨石。巨大的锋利无比的快刀将我的头颅一刀斩落。一刹那,我的头脑一片空白,空空的躯壳从睡椅上弹起来,几乎要跌落到地上。
“唯特。唯特,你在里面吗?”是一个女孩清甜美丽的声音。
还没等我回应,她就迫不及待地推开了我虚掩的房门,将头探了进来,在黑暗里张望。
“哎啊!你在里面啊!”听到她羞涩的笑了笑,然后是高跟鞋敲击地砖的“橐橐”声,震得我的鼓膜生生的作痛,像在流血。
“天都这么黑了,怎么还不开灯?”清脆银铃样的说话,洋溢着无限的关切。
我在睡椅上挪动下身子。在惊魂未定中,在黑暗里摸索着想站立起身来。
她突然回走几步,在寂静的黑暗里,那高跟鞋发出的沉闷厚重的脚步声,如一把把的钢刀,穿透我的心胸,让我在黑暗的无声的呻吟里,在鲜红的血泊海里,一点一点地死去……她在黑影中“砰砰砰砰”地走到门旁,“啪!”灯亮了。
明亮的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闭着眼,想说些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
被驱逐的黑暗在室外窥视着。在明晃晃的灯光里,我听不见外面的风,听不见窗外杨树在晚风里轻柔温情的歌唱……那个晚风吹鼓着她美丽的衣裙在路途上向我轻轻走来的白衣姑娘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剩下来的,只是和黑夜样无边的颓丧,还有些许的懊恼,也有一些的躁狂和不安。
良久,我慢慢地睁开眼睛。她呆呆地站在一旁,略显几分尴尬。我看着她,她的脸猛的涨红了起来。
屋子里充满了刺鼻的烟味,散满着烟蒂的地面上架着一张单人床,一张写字台,一架装满书的简易书柜,几箱装衣服杂物的箱子……一片的凌乱,还有弥漫的烟雾,使人窒息。
过了一会儿,我说:“你来了啊,白小玲。坐,你请坐吧。”
白小玲羞涩地笑了,对着我。她的大眼睛清澈又明亮。她的皮肤娇嫩而白皙。她的身材婀娜而多姿。
白小玲就这么笑着,酡红的笑晕在眼睛里荡漾着。她这么笑着,走到了窗前,将半拉的窗帘打开,将所有的窗页全部的洞开。
明明看着她笑着,洁白美丽的牙齿都笑得露了出来,可是,我听不见她的笑声,我听到的,只是一阵杂乱的乒乒乓乓声响。
并非她不文静,也非关她的举止不优雅,在明亮的的里,她任何的一个小小的动作都透出高贵和优雅,宁静与美丽,又散发着强烈的不可抗拒的蓬勃旺盛的青春气息,她的脸庞是姣洁,牙齿是那么的清白,嘴唇是那么的红艳欲滴,胸脯是那么的高耸挺拔,腰肢是那么的婀娜粉嫩……可是……
“小玲,你坐啊!”
她侧过身来,秋水样美丽清澈的大眼睛勇敢而又胆怯地故作镇静地凝视着我。她固执美丽而又羞赧勉强地微笑着,凝脂般光滑姣洁的脸庞上飘动着两朵晚霞——两朵被躲藏到山后面的太阳燃烧得通红的预报着明天将是一个艳阳天的火烧云。
我不敢对视她的目光。
我害怕看她的脸看她的笑。
我看见了,那亘古不熄的冲天燃烧的荒原野火,在一步步的向我逼近,它那无形炽热的火舌在无情地舔噬着我的心……野火从四下里围了过来,逃不过的宿命在鼓噪着:葬身火海吧!我给你快乐和永恒……
【前世今生】
白小玲搬来一张椅子,勇敢坚毅地坐到我的对面。
“你喝水吗?要不,我给你倒一杯水吧。”她说,又站起身来,先倒水清洗着我喝水的茶杯,然后,泡了一茶,走过来,递给我。
“少抽烟,多喝茶。”她说。
她就像在自己的家里。她已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我的胸口堵的慌。
“真不好意思……在我这里……还要你来……”接过茶,我说。
……是我什么时候给了她错误的暗示?没有啊!但是,我没有拒绝她。我怎么能拒绝她呢?矛和盾剧烈地碰撞在一块,不停地发出沉闷振颤的声响,那,就是我的心跳。
窗外,一片漆黑,分不清天和地界限。远处,有阵阵闷雷,踏着轰隆隆的脚步滚滚而来,在我的房顶上爆炸。闪电不时的把夜空照亮,我看见,东南方向似巨浪狂澜如野马奔腾的乌云滚滚而来。
猛烈的风,夹着雨丝和溅沫,吹翻着窗帘,像风中飘动着的旗帜,又像在急湍的溪流里不停地挣扎细长的水草。
我抽着烟。青色的烟雾从口里冒出来,是我的梦想,是我的灵魂……慢慢地在屋子里弥漫开来,窗口的一阵劲风吹来,一下便杳无影踪。
我们谁也不说话。仿佛在突然之间,我和她达成了一种高度的默契。
我和她一起听着风,听着雨,听着雷声。
沉默,惊涛骇浪间的沉默;寂静,狂风暴雨里寂静。
我着想:用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和什么样的语言和语调,来和白小玲认真的谈一次呢?
模糊不清的混沌状态,怎么样我才能理出个头绪呢?我在心底反复的问自己:到底我爱不爱白小玲呢?……如果不爱,就直捷了当的跟她说明白……为什么,为什么?我要说不爱她,明明又舍不得割舍;说爱,又不是……爱应该是最感性的事件,爱就是爱,不爱就是不爱,难道还需要理性思维?如果反复的追问自己,是不是把爱带入理性思考的范畴?这样得出来的爱还是纯粹意义上的爱吗?如果我不爱她,她为什么在我的面前表现得好像我已经接受了她的爱一样的呢?难道我在无意之间流露出了离我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对她的爱恋?……
突然,有低低的抽泣声,在风雨声里响起,似游丝般若断若续。
我抬头看,竟然是白小玲,刚才还笑着的白小玲,现在,正在掩着嘴,伤心地流泪。
“小玲,你怎么啦?”
白小玲一下呜呜地哭出声来了。
“有人欺负你了?”我站起身来,十分的错愕。
白小玲扬起满是泪水的脸,用坚定勇敢的神情望着他,说:“唯特,我爱你!但是,你不爱我!”
我茫然不知所措。我张大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小玲,我看……你……”
“我知道,你不爱我,你一直在躲避我,可是,我真的好爱你的……”白小玲说,眼睛直楞楞的看着我,容不得我有丝毫的躲避。
“你还小,还小……生活经历有限。爱的含义太广泛了,你以后会明白……而且,我……”
“唯特,你不要说,听我,我就要爱你!”她打断我的话,不容我吱吱唔唔。
白小玲是那么的坚毅和勇敢,如果有刀刃架在她的脖子上,她会犹不犹豫用她的一腔鲜血来证明她的爱,如果前面是火海刀山,她会义无返往下下跳下去。
我突然为她的这种悲壮所感动。我敬畏果敢刚毅和勇气。我为自己的猜疑畏缩和摇摆而感到自卑惭愧。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承认,白小玲是个好女孩,她美丽、温柔、聪明、善良、活泼,认识她的人都夸她,追求她的人很多……我知道,保罗就一直在追求她……这个保罗,一见面总是和我唠叨不完地说起白小玲……最后,总是为这一腔的单相思而暗然伤神……
“唯特,你说,我是不是很招人嫌的?”白小玲问,泪水沾满了梨花样白净的脸庞。
“不,你很美……很善良,很惹人喜欢……但是,感情这东西是,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我说。眼睛一闭,暗地里脚使劲地蹬着地板。地球仿佛被我一脚踹入宇宙的深处,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了,留下我孤孤单单的在太空里飘,脚心手心都沁出了汗,凉丝丝的直透心田。
“我知道,但我真的好爱你,唯特……没有你,我不如去死……我知道这是自找苦吃,可是,为了我心中的爱情,我可以忍受一切苦难……”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说着,泪雨纷飞。
我相信白小玲的话。我对白小玲的行动充满了崇敬……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是去找回前世的爱人,死心塌地的去爱她,把前生未了的遗憾的情缘再续和完美……生生死死,来来回回,活在这个人世间,爱是唯一的意义。白小玲曾给我讲述个她做的一个梦,一个美丽动人的梦。问题不在于梦,问题在于白小玲相信有前世今生,人的命运在还没生下来就已经定了。我不知道白小玲是真的做过一个这样的梦还是自己瞎编出来的,但这没有任何的差别,因为,她相信这个梦是千真万确的真实的存在……她说,她注定这生要爱我……她的前世是一只美丽的小白鹿,因为猎人的追击,逃进了一片沼泽地,小白鹿虽然躲过猎人的枪口,却深陷沼泽之中,她悲哀地鸣叫着。三天后,生命之火行将熄灭,一个过路的僧人救了她。可是,那个僧人自己却陷进沼泽地里,再也没有出来。从此,小鹿日夜在沼泽地的周围悲鸣,一直至死……白小玲一本正真的对我说:“唯特,你就是的前世那个救了我僧人!我今生,就是追随你而来的……”
初听白小玲讲她那怪诞的梦,我差点笑出了眼泪。在她多次讲述之后,我也狐疑满怀起来……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我的前身真的是一个僧人?如果前生果真是个僧人,也难怪此生总是在苦苦地追寻一些在常人眼里千奇百怪不着实际的东西了……
比如,关于爱情,我很难把自己对爱情的感受和白小玲说清楚,在我的心里,我已经有了一个爱人,只是,她还没有出现……她在等待着我去找寻……
“别哭了,小玲。你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妹妹,我真的很喜欢有你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妹妹……不哭……听话……让别人撞见了,以为我在欺负你呢……”
白小玲慢慢地不哭了。
风停了,雨住了,一轮明月在各种奇形怪状的乌云间疾驰。满地银色的月光。树影和远山笼罩在朦胧的薄纱里,时隐时现。
白小玲说:“唯特,只有你不讨厌我……你说,你要我做你的妹妹,我真的很高兴……”说完,眼泪又要涌了出来。
我明白白小玲的意思。对一个美丽纯真善良的女孩,我不能伤她太深太狠。
…………
【梦里依稀】
我病了。三天来,我一直发着高烧。
三天来,白小玲一直在病床边照料着我。
我几次高热得迷迷糊糊,一次次的在梦里哭喊着妈妈,这使得白小玲在床边不停地落泪。
“多可怜的唯特啊!”她叹息着,为我擦汗,把冷过的毛巾敷在我的额头上,喂我吃药……她是那么的耐心细致、充满着慈爱,像一个小慈母在照料她的孩子。
我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梦里,我回到了我的故乡,回到了我的童年……
……那一片稠密而幽暗的原始森林,充满了神密恐怖。落叶枯枝碎裂折断的声音,心跳和呼吸声音。一只猫头鹰,在一棵形状怪异的古树上瞪着绿荧荧的眼睛,令人毛骨悚然地叫着。恐慌中,一转身却不见了莺啼。
“莺啼姐,你在哪里啊?你快过来啊!”小竹篮蘑菇散了一地,我也不管。
我大喊着,声音在森林里回荡。
一群乌鸦惊惶地飞起,掉落的羽毛在树丛里飞舞。一只火红的狐狸,从山洞里钻出来,在林间飞奔着。猫头鹰的怪叫声更加凄厉。
“姐,你快过来啊!”
我慌张地四处寻。一条大蟒蛇,缠绕在一棵古松树上,正朝我咝咝地吐着信子。
我双腿一软,坐在地上呜呜地大哭起来。
那条金光闪闪的在蟒蛇正一点一点地向我爬来……突然,穿着花布小褂的莺啼从地上把我拉起来,一手提起我拾蘑菇的篮子,一手扯住,飞快地朝黑树林外面跑出。
跑到森林里的一块空上,莺啼停了下来,她满头大汗,却掏出手绢来给我擦汗。我乖乖地站立着,任由莺啼的摆布。闻到从莺啼姐身上散发出来的混合的汗珠的气息,我感觉到特别的宁静、安全和踏实。
“男孩子,还哭鼻子,羞!羞!羞!”
莺啼边帮我擦汗,边数落着我。她把手伸进我的衣服内,胸、背、小肚肚、胳肢窝,全都要擦个遍。
她擦得我浑身痒痒的,我“呵呵”不停地笑着。
“还笑,不知羞的小男人!没鬼用的小男人!”莺啼边擦边说,“还笑?我掐你!”
她一掐,我痒的受不了,挣脱她就跑,她跟在后面追。
大山里的天空,碧蓝如洗。朵朵白云悠闲地在空中飘着,振翅的雄鹰在蓝天和白云之间高高的飞翔,远处的山林里传来猎人悠长嘹亮的山歌和猎犬的吠叫。
在青葱翠绿的山坡边,从森林深处缓缓流出一条山溪,泉水清澈明亮,溪水两边野花灿烂地开着,斑斓绚丽鸟儿在溪旁的低矮的灌木丛里飞腾跳跃并快乐地鸣叫歌唱,美丽的蝴蝶在花丛中翩翩起舞,空气里全是山野的芬芳。
追逐到溪边,莺啼说:“别跑了,我们吃点东西吧。”
树荫下,莺啼从竹篓里翻出一个蓝印花包来,里面是油亮清甜的地瓜干。
村里人说,莺啼长得像我妈。在我心中,她不仅长得像我妈,我还把她看做是我的第二个妈——我的小妈妈。
莺啼蹲在溪边,捧起清凉的泉水,洗她那红扑扑的脸。
“姐,你吃!”我举着地瓜干说。
“姐不吃,你吃。”莺啼说,对着泉水梳着头。
“姐,我渴!”我朝莺啼嚷着。
“茶壶在背篓里,自己喝。”莺啼说,摘一朵溪旁的山花往头上戴。
我不高兴了,磨蹭着,端起竹筒茶壶,喝了几口,睹气地它扔到地上。
“姐,长大后,我是要娶你做堂客的。你现在这样子的做堂客可不好。”我嘟嚷着说。
“你说什么?”莺啼放下野花,转过头来问。
“我长大后是一定要娶你做堂客,你这样子的不理我,不好!”
莺啼的脸一下涨得绯红,“呸!你个死不要脸的!你不害羞!小孩子怎么能说这种事情的呢?!”
“莺啼姐,我是说真的。大人们说,要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就得娶你做堂客。不然,你长大后就嫁到外村去了。”想到长大后,莺啼姐穿着新衣裳,跟着抬着嫁妆的迎亲队伍嫁到外村,我就想哭。
“你再说,我就不跟你玩了!”莺啼姐假装生气地说。
“我是真的想长大后娶你嘛,姐。”
“我不理你了,你是个臭小流氓!”莺啼说着,大步朝树林跑去。
我在后面追着,“姐,你别跑了,我不再说了还不行吗?”
可是,莺啼在前面越跑越快,直奔森林的深处,我怎么追也追不上。
突然,轰隆一声巨响,莺啼掉进了一个山洞里,一条巨大的乌梢蛇紧紧的缠住了她。
“姐!莺啼姐!”我惊恐地叫喊着……
我从梦里醒了过来。
白小玲坐在床边,正在用毛巾为我擦拭额头上的汗水。见我醒来,她的双眼立即噙满了泪水。
“唯特,你觉得好些了吗?”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没事,只是做了一个梦。”我说。
“唯特,你不知道你自己病得有多吓人啊,就像要死的样子……唯特,你不要死!你不能死!你知道吗,你对我有多么重要!唯特,我好爱你!你要好好地活着……”
我浑身酸痛无力,眼冒金星。死?我没想到会死。我一点也不惧怕死亡……如果活得不真实无尊严,死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想。
“小玲,谢谢你了。我会没事的。”
“唯特,该吃药了。看你昏睡了一天。”
白小玲扶着我坐起来,端来温开水,把药片放到我的手心里。
“快吃。吃了药就好了。”
“好苦啊!”吃完,我皱着着眉头。
白小玲把早已预备好砂糖水给我,说:“唉,你还是个小孩呢……”
我突然的感到心里很难受,不是因为病。是因为白小玲……她像慈母般的照料着病中我,这个债如何去偿还?我不是被变相逼迫着承认和她的恋情吗?
“有时候,我真希望你就这么一直生着病,这样,我就能一辈子在床边服侍你,为你喂药喂饭、擦身换衣……”
“要是那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我就死了算了。”我说。
“唯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这样咒你的……我只是太爱你了……你病一好,就会不理我了……”她的眼泪忍不住的流淌出来,显得那么的伤心和绝望。
“我真傻,我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呢?我真傻!……”白小玲说。
“我不怪你,小玲。”我说,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
白小玲伏在我的身上,轻轻地抽泣着。她颤抖的身躯,
强烈地震撼着我的心,想着母亲逝世后,留下我一人在这个世界上过着飘零孤独的生活,我的泪水也流了出来……
不知什么时候,我又昏昏沉沉地睡去。
梦里,我又见到了我那可怜的已经过世的寡娘,又看到了莺啼……好多年不见了,她已经长大,但是,我看不清她的脸庞,我只看到她模糊的身影,倏忽,她也藏了起来不肯见我,我哭着到处找她……
当我再次醒来,太阳已经完全沉到西边的地平线下去了,彩霞满天,如血的霞光从窗口射进来。
在朦胧的泪光中,看见一只白嫩纤巧的小手,在轻轻地擦去我眼角的泪水。我忙紧闭着双眼,可是,泪水还是像泉水般的涌出。
过了很久,我才偷偷地睁开眼。
白小玲背对着窗口的霞光,跪在我的床上,她的婀娜的身体和蓬松的头发全染成了金黄色,长长的睫毛上缀着的泪珠在霞光的映照里,折射出七彩的光芒来,她的脸庞显得那样的慈祥亲切和美丽灿烂,像我母亲的脸,又像莺啼的脸……
一时间,我分不清哪是现实哪是梦。在迷迷糊糊之中,我的身体轻飘飘的像要飞离这个浊重的尘世,飞到清净明亮的太空去,那里有我故去的母亲,还有莺啼……
我知道了,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寻找和等待的人是莺啼……十四岁那年,她爹在煤窑里死了,她妈带着她嫁到了城里,从此,全无了音信。
莺啼姐啊!你现在在哪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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