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工作”成为“机会”的今天,值此数百万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不少家庭为之郁闷焦虑之际,任何对“无业”者的贬损,都是应该小心避免的。
“无业”与“造谣”何干?
鄢烈山
据新华网消息,记者从湖北、浙江两省的公安机关获悉,“利用网络捏造、散布杭州‘5·7’交通肇事案出庭被告人胡斌是‘替身’谣言的湖北省鄂州市无业人员熊忠俊”,日前被鄂州市公安机关依法作出行政拘留10天的处罚。
对熊忠俊该不该受行政处罚,本人不予置评。虽然我知道自由无价,人格尊严无价,但我内心深处以为,10天行政处罚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行政处罚是治安处罚,与刑事处罚不同,最多也就是违法了(跟随地吐痰了差不多),但不是犯罪。我相信,鄂州公安机关不过是奉命配合、公事公办,不会为难熊忠俊,既不会让他“躲猫猫”,也不会让他“做噩梦”。因为他们没有破案的压力,不需要刑讯逼供;熊也没有冒犯当地警方和当地官员,谈不上报复修理;估计也不会像石首警方要被拘者每天交100元的生活费(不是我造谣,这消息来源于《南方人物周刊》记者的采访报道,有白纸黑字为证)。如果是偷了乡亲的鸡或者街坊的狗而被拘留,熟人可能瞧不起他,但这种事不会让他出来后抬不起头做人。所以,“无业”人员熊忠俊用10天自由换10天免费食宿,而且体验了“坐牢”,丰富了人生阅历,有了吹牛的资本,也不算太亏。如果在里面结识了“有狠”的好汉,一旦有事肯借旗号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赚了呢。
对了,这“无业”一词很关键,他要是“有业”,耽误了上班或种地养鱼就很麻烦,本人上述轻飘飘的话就不成立。可是,这是不是说“无业”是“造谣”的必要条件呢?“无事”才“生非”?可是,“无业”真的与“造谣”有必然联系吗?不是“无业”就必定造谣,因为有人天生就喜欢无业,到处流浪,懒得理睬世事;因为失业待业的人多得很,他们绝大多数忙着找工作,“惟恐天下不乱”的“乱”对他们找工作不利。更不是“无业”才会造谣,不举官官相斗的案例了,我猜很多污蔑人的段子都是公务员们的手笔,“无业农民”还没有那个文字水平呢。
那么,新华社记者为何要用春秋笔法强调熊忠俊的“无业”状况呢?那只是事实描述?无疑是选择性描述。我不知道浙江或别省媒体采用新华社的这条新闻稿,会不会做出“湖北人熊忠俊捏造散布‘胡斌替身’的谣言”这样的标题。说他是“湖北人”难道不是事实?但湖北人看了肯定不爽。他或者已婚或者未婚,要么是大学毕业生要么不是,要么是中共党员要么不是,要么是汉族要么是少数民族,要么是“农民”(农村户籍)要么不是……这都是“事实”,为什么记者就没说?突出什么不突出什么当然不是无意的,至少是下意识的。
这是一种思维习惯、话语习惯。习惯有好有坏。比如,本文假定了熊是男性,用了“他”做代词,没有恶意,但有男人多事、女人“本分”的传统思维在起作用,虽然我也知道这种认知在今天很可能出错。好在,男人依然强势,一般不怕我这种贬损。但“无业”就不一样了,在“工作”成为“机会”的今天,值此数百万大学毕业生找不到工作、不少家庭为之郁闷焦虑之际,任何对“无业”者的贬损,都是应该小心避免的。
顺便说一下,前几天,我看了都市报上《石首24官员主动退出娱乐场所经营》的报道,也觉得很别扭。这标题就叫人反感:分明是6·17事件后在纪检监察部门专项治理压力下的不得已退出,偏要加一“主动”的状语为官员们贴金。而“‘6·17’事件后,针对少数领导干部参与经营娱乐场所的行为,该市开展了为期一个月的专项清理整治”云云,其用语“少数”更是叫人哭笑不得。凡是领导干部参与这种经营,都是违纪,都该整治,为什么只针对“少数”而包庇多数领导干部?做样子敷衍上级和群众?——人家不是这个意思嘛!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就是老一套的公式,说我们的领导干部绝大多数是好的,违纪犯法的只是“个别人”、“极少数人”,但我不想吃你这一套了,中国话是中国人共同的语言,官话也没有别解的权利。何必耍小聪明,“打破碟说碟,打破碗说碗”,实话实话多好,谁比谁傻?
2009/08/25
补充:
这其实是极权思维的余绪。毛时代要把所的人员都网格化定位管理,"无业"、“盲流”就是罪名,直到改革开放初,实在找不到“工作”受歧视的人,才去当“个体户”,他们或被称“刑满释放人员”,有了钱还被叫为“不三不四(发大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