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央行近期的诸多举措表明，中国正积极推动人民币国际化的进程。我们在看到人民币国际化的必然性的同时，也要看到其过程的曲折和不确定性。人民币的国际化，由国际贸易的客观需要推动，需要得到国际市场的逐步认可，非一朝一夕之功，其进程也必然是渐进和漫长的。从历史上看，任何一种货币成为国际货币，都经历了漫长的过程。

人民币国际化是指人民币逐步成为国际市场广泛使用、普遍认可的国际货币的过程。理论上讲，货币具有计价单位、交易媒介、价值储藏的基本功能。国际货币就是可以在国际市场上实现这些功能的货币。

货币国际化三阶段

一般来说，货币国际化要经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有关货币用作跨境贸易及相关金融交易的定价和结算货币，这一步涉及货币作为计价单位和交易媒介的首两项基本功能。目前跨境贸易人民币结算试点，属於这一阶段。第二阶段，有关货币成为国际投资工具，这一步涉及货币作为价值储藏的功能。投资者会关注该货币的投资价值，投资以该货币计价的资产。第三阶段，有关货币成为储备货币。当该货币在贸易及金融交易上的需求达到某关键水准时，中央银行会采用该货币作为国际储备货币。

货币国际化的三个阶段并不是截然分开的，在不同地区可能处於不同的发展阶段。一般来说，会从周边国家跨境贸易结算开始，经历先区域化再国际化的历程。以人民币为例，作为定价和结算货币，人民币早已在周边国家和地区流通。比如，在越南、缅甸、柬埔寨、尼伯尔、港澳台地区等，商户普遍接受人民币付款。香港和澳门的银行自二〇〇四年起获准提供个人人民币业务。二〇〇七年人民币债券在香港发行，人民币作为重要的投资工具受到热捧。二〇〇六年十二月一日，菲律宾货币委员会开始接纳人民币为中央银行储备货币，这是外国中央银行首次将人民币列为官方储备货币。

一种货币在国际市场的使用程度最终取决於市场力量，能否成为国际货币取决於国际市场的认可程度。货币国际化的三个阶段，每个阶段都存在着不确定性。以贸易结算货币来讲，其使用程度取决於双边贸易的发展。在全球经济危机的大背景下，贸易保护主义有所抬头，各国的进出口贸易增长都面临压力。如果跨境贸易不能很好的恢复增长，跨境贸易结算的业务如何迅速发展？一种货币要成为有吸引力的投资工具，要有良好的经济基本因素作支持，其中包括审慎的财政和货币政策、稳健的经济增长、健全的金融体系和完善的金融市场。一国货币要成为重要的国际储备货币，除了经济因素，稳定的政治格局、强大的国际政治实力甚至军事实力都至关重要。

上海地位取决於人民币

货币国际化和国际金融中心的发展是相辅相成的，一国货币成为国际货币的过程，也是该国金融中心成为国际金融中心的过程。一国货币成为贸易结算货币，就要有相适应的以结算为主体的银行体系。一国货币成为投资货币和储备货币，就要有相适应的货币市场、外滙市场和资本市场。金融体系、金融市场的国际化，即是货币国际化的要求，也是货币国际化的结果，两者会同步发展。

中国政府最近明确提出，到二〇二〇年将上海基本建成与中国经济实力和人民币国际地位相适应的国际金融中心。这是一个必然的选择。虽然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在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会发挥重要作用，但人民币国际化不可能完全依赖香港。人民币国际化的过程存在风险和不确定性，香港无法承担这种风险。上海将在人民币国际化过程中发挥重要作用，承担重大责任。在未来人民币实现自由兑换并成为重要的国际货币之後，上海会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但上海未来的定位和作用会和香港不同，未来最有可能的格局是香港和上海两个国际金融中心并存。

上海国际金融中心的地位将取决於人民币在国际上的地位。有人经常把香港和纽约伦敦相提并论，认为香港有潜力发展成为纽约伦敦那样的国际金融中心。但是我们应该明白，纽约、伦敦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是由美元丶英镑在历史上的强势国际货币地位决定的，港币是不具备条件成为这种强势国际货币的。而人民币是有这个潜力的，如果中国经济持续发展，人民币国际化顺利进行，若干年後，人民币有可能成为强势国际货币。

港沪应互补非竞争

从这个意义上说，上海的竞争对手和发展目标都不是香港。上海的第一个目标是超越东京，尤其是在外滙市场和债券市场方面，使人民币成为区域内最主要的货币。如果几十年後中国的经济规模可以达到最大，人民币可以达到美元、英镑在历史上的强势地位，上海就可以成为最重要的国际金融中心。

香港目前有诸多的优势条件，尤其在上海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之前，可以发挥自身优势巩固自己的国际金融中心地位，形成自己的特色和角色定位，在上海成为国际金融中心之後，也可以保持国际金融中心地位。香港和上海的关系不应该是直接竞争的关系，而应该是互补的关系。香港的发展目标是瑞士，直接竞争对手是新加坡。香港和新加坡两者的各方面优势比较相似，无论是从历史的角度还是现实的角度，香港和新加坡的竞争都是不可避免的。

根据一个国际金融中心排名，香港一直排在新加坡之前，但去年被新加坡超越。新加坡一直重点发展财富管理、资产管理业务，吸引了很多对冲基金、私募股权基金和私人银行业务，成为东南亚的资产管理中心。香港的发展方向应该是大力发展财富管理、资产管理业务，超越新加坡，成为最重要的资产管理中心。

深圳资产管理有优势

关於深圳，根据国家发改委公布的《珠三角区域改革发展规划纲要》（二〇〇八至二〇二〇年），深圳的国家战略定位是建设区域金融中心。深圳的金融中心发展方向是深港金融一体化，和香港一起成为中国私人财富的聚集地。目前的发展已呈现这种趋势。目前香港是内地千万富豪境外资金占比最高的市场，香港作为内地资金向境外市场的中转站，已成为内地私人财富的首选离岸投资平台。

而深圳在国内的资产管理业务方面，也有领先优势。深圳目前有国内最多的阳光私募基金，有众多的投资管理公司、私人股权基金和风险投资基金，各种资金在深圳滙聚，并通过地上和地下的管道连通着境内外货币与资本市场。若干年後，深圳和香港将可能成为中国私人财富最集中的财富中心。

中国未来的金融版图，可能会形成北京为脑、上海为心、深港为腹的架构。北京是金融政策制定和金融监管的中心，为金融体系的头脑；上海是人民币资产的交易和定价中心，资金流通的中心，为金融体系的心脏；深圳和香港是资产管理中心，存量财富的聚集地，为金融体系的肚腹。多个金融中心，职能的定位不同，优势互补，共同发展。

（刊载於香港《信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