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之
项南的沉浮人生(下)
项南:我得感谢福建人民,但是我希望,福建人尽快地把我忘掉,因为我没有给福建干多少事。
串场1:
项南的沉浮人生(下)
讲述人:汪志馨(
项小米(项南之女)
杨志拴(项南秘书)
时间:2006年4月
地点:北京
第一部分:主政福建
解说:20世纪80年代初,中国大陆正酝酿着新的政治气象。而刚刚获得平反,时任农机部副部长的项南,也意外地迎来了人生的一个重大转折。
项南:1980年的冬天,胡耀邦、习仲勋、宋任穷、万里。还有中组部的一个副部长陈野萍。他们把我找到中南海。是万里同志先说话,他说福建南下干部很多,他们做了大量的工作。但是有一个问题,就是福建省是一个侨乡。有几百万华侨在海外,但是福建省的省委书记,福建省的省长,没有一个是福建人。华侨感到很遗憾。所以中央考虑呢,要找一个福建籍的同志。会讲福建话的。了解福建情况的人,到福建去主持工作。我一听啊,大概是在打我的主意了。
音乐+画面转 中南海
项南:那么宋任穷同志就说,项南同志啊,中央想叫你到福建去工作,怎么样,我说我到哪里工作都没有意见,因为当时我是在农业机械部工作。问题是万里同志讲的那几条啊,跟我都沾不上边,因为我是福建人这一点倒是不错。算是福建籍的同志。但是我不会讲福建话。也没有在福建工作过。因此也不了解福建的情况。他们几个人一听都傻了。大家都没有话说了。听了一会儿,后来还是胡耀邦脑子特别灵,他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好,更好,更超脱,就这样决定我到福建来了。
解说:就这样,项南成为主政福建的“封疆大吏”。他谢绝了福建省委的盛大欢迎仪式,而是静悄悄地登上了去往福建的列车。从11岁起,项南就离开了故乡福建,在50多年之后,他重新回到了这块土地。
项小米:我相信他去福建,我觉得对于他来说,对于他这个人生路上,我相信他是怀着一副,就壮怀激烈的那种感觉去的,他终于可以就是自己,那你相对来说,到了福建,他等于是,就相当于你一个部门的领导一样,就是这是一个省的领导,他可以做一些事情了。我想从做事情的这个角度,他肯定是很,很兴奋的,很高兴的。
解说:然而,当时的福建,基础建设之落后,经济之困难,都超乎项南的想象。由于海峡两岸的长年对峙,在新中国成立后的30多年时间里,福建一直被牢固地定位为“海防前线”,几乎没有建设。
项小米:一个他,一个任仲夷,这是我们国家改革开放最前沿的两个省委书记,就是当时为什么把他放到福建,把任仲夷放在广东,这是两个地理位置最特殊的省,一个(广东)面对着香港,澳门,一个(福建)面对着台湾,而且当时这个福建的工业基础是最薄弱的,比广东,那根本没办法比。福建没有任何的工业。就怕蒋介石,就怕国民党的炮过来给它打烂。完了我记得我爸爸去的时候,我说爸爸,福建什么工业都没有,他说好像记得,就三明,就是福建的一个深山里有一个火柴厂,这是福建的工业,我去的时候,当时最高的楼是福州有一个7层的,叫华侨大厦,那时候当地人叫华侨大厦,我去一看,7层,灰溜溜的,在那,那是它最高的一个建筑。
解说:初到福建,项南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调查研究上。项小米回忆说,3个月的时间里,父亲项南差不多跑遍了全省的每一个县市。
项小米:他特别喜欢跑出去,因为福建是山路嘛,到处都是山,就在山路上跑来跑去,看到一个农民在那,山上种地,他就把车一停,坐那就跟农民聊起来了。完了农民也不知道他是谁,反正就觉得这个,这个老头不错,就跟他聊。而且我记得他好像跑出去以后回来,他老有很多的心得,完了他就说,这个事情对,就应该这么做。
解说:1981年底,项南为首的福建省委在全省落实了农业生产承包责任制,项南提出,福建不能孤立地进行粮食生产,更应该发挥依山靠海的优势来发展农业。他把这种做法,称作是“唱山海经”。
项小米:他说这个山林啊,都开荒,都这个砍柴,都给搞秃了,他说就把它包给农民,一包包它个几十年,结果就那样,都是,这些东西,好多都是他坐着车到那个外面去听农民讲,完了以后他就回来决定的事情,他特别喜欢这样。
解说:在项小米看来,父亲项南主政福建,是赶上了改革开放的好时机。但是当时中国的具体政策环境还并不乐观,项南却已经在福建举起了解放思想的大旗。
项小米:他在福建的好多社论是他自己写的,就《福建日报》的社论是他自己写的,我记得有一个社论叫,一共39个字吧,好像是,就说为什么有些单位,就是那个罗织冤假错案,为什么有些单位长期搞不下去,有些人自己屁股上有屎,不妨回去想想看,就这社论就这样,还评上那年的好新闻,还得了个一等奖,他特高兴,他有时候还跟我说,哎,不是你会写啊,我也会写。我记得特别清楚。
解说:可是,这个在工作中解放了思想的项南,工作作风却依旧没有改变。即使是在自己女儿的眼中,项南也显得“顽固不化”、太过“马列主义”。
我觉得他对自己的要求,有的时候可能都近乎到苛刻吧。他到了那个省里以后,省里原来有一个特供的小食堂,就是给这些省委书记们一些特殊的供应,什么肉啊,鸡蛋啊,或者说一些老百姓买不到的东西吧,他去了就给停了,我觉得他也挺武断的,他就是反对一切特殊化的东西,就是刚才我说的,什么警车开道,他就烦这个。完了以后呢,我们都给他,就是,就是很委婉地跟他提过。因为他的秘书跟我们讲,说这个,你们能不能跟你爸爸说一说,有些事情还是随和一点得好,要不然他脱离群众啊,他的秘书那意思就是,他脱离群众,不是脱离底下的群众,是脱离那些省委书记的群众,省委书记有四五个呢,你弄得别人怎么,怎么过呀,人家的脸上怎么看啊,他根本不管那个,所以我估计他在党内,可能出了名的也是这个,铁面无私。
音乐+画面转 项南在福建
当时觉得他那个小车啊,是个尼桑,后来咱们国家改革开放有点钱了,省里觉得可能太寒酸了吧,就给他们配了大概六辆奔驰,上来就让他给扣了,又是发了一顿脾气,那个尼桑不是还能开吗,为什么要换奔驰呢?他就把那六辆奔驰全给封了,可是这车,你用它也是那么多年损坏,你不用它,封到那,它也是那么多年就损坏了,也是,后来秘书也跟我们小孩,有时候秘书不敢跟他讲,就跟我们小孩讲,就说劝劝爸爸吧,不要太过了,脱离群众啊,就那样。我们跟他说,他根本不听。他说,就是不好,影响太不好了。
第二部分:特区建设
串场3:
项南初到福建上任,福建的干部和老百姓都在打量观察这位新书记。还有人拿项南的名字做文章,说,项南项南,项项都难,也有人说,项南项南,向着困难。在福建搞特区,在当时的环境下,项南面临着巨大的困难。尽管中央领导人对经济特区作出了原则性的支持,但是在具体操作上,要靠自己摸索。而摸索,在那个年代,就很有可能犯错误,甚至付出代价。项南非常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止步。在给中央党校的一位学者信中,项南这样说:后退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允许的。主要是人民不允许。
解说:早在1980年5月,中共中央、国务院批准了《广东福建两省会议纪要》,决定在广东省的深圳市、珠海市、汕头市以及福建省的厦门市,各自划出一定的范围区域,试办经济特区。1980年12月,国务院正式批准成立厦门经济特区。项南主政福建之时,正是特区建设刚开始的时候。
项小米的记得,她的父亲项南曾经多次跟她提到过,“特区”最独特的地方。
我就问我爸爸,我说爸爸,什么叫特区,我爸爸说,特区就是一分钱都不给你,我记得特别清楚。他说特区就是一分钱都不给你。就说别的省,都国家有政策,或者给你钱,这个省,那个省,可能这市,那个市,每年拨给你一部分钱,你要拿这些钱去做什么,做生意,完了以后就搞城市的建设,特区是一分钱都不给你。
解说:项南提出要引进外资进行特区建设。可是这样的设想,既没有中央政策的支持,当时的福建,也缺乏引进外资的资源环境。
比如,八十年代初,项南就提出,要在福建修建一条由福州到厦门的高速公路,改善特区的交通状况。项小米说,在当时的中国,父亲项南是第一个提出“高速公路”这种设想的人。
项小米:当时所有人都笑话他,有的人,包括专家来论证说,这个修高速公路要花多少钱,要占多少农田啊,这个觉得,觉得就是,我父亲这个设想是不对的。所以当时可以说是省委否决了他的提议。但是现在过了,他退下来以后也20年了吧,现在回过头又去修高速公路,那后来好多省都开始搞了,事实证明,高速公路的确是应该修,可是比他提出来已经晚了很多很多年。
解说:除了交通,项南把福建的通讯与国际接轨也提上了日程。
我爸爸他就是第一次去引进了国外的程控电话,当时国内是不同意的,因为要花很多钱,但是我爸爸说,这个是方向,它的声音特别清晰,说现在国际上已经都用程控电话了,如果我们福建想吸引国外来投资,外商打个电话这么困难,谁还来投资啊。
解说:有感于外界对于福建,对于特区了解的太少,为了吸引更多的投资者,项南决定开展公关宣传。
项南:我记得在特区开始的时候,我写过一篇东西,后来好多报纸转载了。叫窗口的作用。人家到特区来,不只是看你的经济是不是繁荣,还要看看你的文化是不是发达。人民是不是有礼貌。城市是不是卫生。
解说:1981年,在项南的建议下,几十位港澳记者应邀到福建参观访问,这在当时的中国还是首开先例。在这次访问中,来自港澳的记者们,第一次听说,福建要利用外资,在厦门特区建设一个国际机场。
项小米:我们国家那个时候还没有从国外贷款做事情的,从资本主义国家贷款,那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就提出来从科威特贷款,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当时科威特有一个王子,有一个亲王,跑到中国来了,特别想跟中国做点什么生意,我父亲就觉得,这是一个特别好的事,因为福建没有钱。但是你从国外贷款,这可不可以,这个(在当时)就是,是一个未知数。
解说:除了投资来源备受争议,在厦门修建机场也引发了很多人的反对意见,他们主要是出于军事安全的考虑。
项小米:就福建怎么能修机场呢,福建面对着金门,面对着这个台湾,那炮打过来,不一下就把你机场给打了。我记得我爸爸当时为了修这个机场,我爸爸当时拉了杨成武,杨成武是军区司令,他们跑到北京,又要找国务院,又要找军委,就是修一个机场,就不知道有多少困难。我记得我爸爸当时特别有智慧的一段话,我爸爸说,这么多年了,为什么我们要怕金门,就是金门,究竟是金门怕我们,还是我们怕金门,所以后来他就提出这个,结果后来真是就是每一层、每一关都是这样批下来的。后来就是用的科威特的贷款,就修了这个厦门的国际机场,而且修的速度特别快。
解说:从
项小米:就是福建除了一条鹰厦铁路,有了一个机场可以跟,跟那个境外可以直接,而且还是国际机场,就是国际上的飞机都可以直接落到厦门。有了这样的一个交通工具,有了这个程控电话,后来福建的招商,一下子就,很快就福建的这个招商就都来了。
解说:在极为艰难的条件下,项南和他的同事们,为吸引外资做出了最大的努力。中日合资的福日电视机厂,中美合资的厦门烟厂,成为当时福建引进外资的企业样本。但是在20世纪80年代初,中共中央对于特区的政策尚不明朗,这些引进外资的企业引发了种种争议,甚至有人把经济特区比作旧中国的租界。
串词4:80年代初,一场围绕福日电视的争论引起了全国的关注。福日电视机厂,是改革开放后福建第一家中外合资电子公司,也是中国最早的中外合资企业之一。但是,中国最初阶段与外国合作的项目,几乎难免被划上是否是卖国主义的问号。福建与日本合资的这个项目更不例外。有人说它是殖民地性质的厂子,是向日本投降,是打击民族工业。铺天盖地的帽子,就这样落在福日这个不大不小的合资企业头上。
原福建省机械工业厅厅长施今伟后来回忆说,搞合资企业,当时确实有很大的风险。今天看来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在当时却会引起轩然大波。现在我们说项南站得高看得远,但是谁又能知道他当时顶着多大的压力。
第三部分:晋江疑云
串词5:1983年底,种种不利于经济特区的传言不断袭来。经济特区的发展,又到了一个关键时刻。中央的政策是放还是收,众说纷纭,莫衷一是。项南多次向中央提出将厦门特区扩大到全岛,并设立自由港,但是迟迟没有答复。这期间,项南与广东省委书记任仲夷时常通电话,互通信息,互相鼓励。两个沿海开放省份,就是在这惨淡经营的气氛中走进1984年。
解说:1984年1月,广东、福建两省得到了这样的通知,邓小平同志即将南巡。通知中说,邓小平要去几个经济特区走一走,看一看,主要是休息。然而时任广东省委书记的任仲夷,和时任福建省委书记的项南都认为,邓小平的南巡,另有深意。项南做好了汇报工作的准备。
项小米:最早的时候是特区只开放了这个厦门的那个湖里,有个叫湖里加工区,那个特区。邓小平视察厦门的时候,我父亲陪着邓小平在湖里加工区走了一圈,另外陪着他做了一个那个快艇,围着这个整个鼓浪屿,环着鼓浪屿绕了一圈,
解说:在鼓浪屿的游艇上,借着汇报工作的机会,项南向邓小平提出了扩大厦门特区的设想。
我爸爸就跟邓小平汇报,就说提出来能不能够把这个扩大到厦门全岛,这个特区开放到厦门全岛,当时邓小平视察了以后,回去以后,很快地,这个,这个就扩大到了厦门全岛。而且当时我记得他们还提到了,我父亲(项南)当时还跟他提到了,就是能不能够把这个特区,就是沿海的城市都给它开放,不要在,就是光广东和福建这样两个特区,不够。后来回去以后,我记得,很快地,中央文件就下来了,就是开放14个沿海城市,我记得这个当时是这么一个情况。
解说:项南也曾经提出过这样的建议,厦门应该建设成为一个国际性的自由港,人员自由往来,货物自由进出,货币自由兑换,甚至提出过发行特区货币的想法。项小米说,也许是因为过去常常走出国门的关系,她的父亲项南有很多想法,远远超前于时代,在当时根本无法实现。同时,对于新生事物,项南总是格外关注。正是因此,闽南地区的乡镇企业吸引了项南的目光。
项小米:我记得非常清楚,我爸爸当时就老跟我们讲,他说福建哪有什么工业呀,就还是那句话,特区又不给你钱,但是福建有大量的这个,因为福建的,历来福建人很会做生意,就通过那种原始的资本的积累,比方烧瓷砖,就有了钱了。那这么多的钱,他们就是要搞企业,支不支持他们,那我父亲就认为,坚决就要支持他们。你不支持他们,福建你还能搞别的吗,国家又不给你钱,你能搞什么呢?所以呢我父亲对乡镇企业历来是非常热情的,而且我觉得他倾尽全力去支持他们。
解说:然而在当时的中国,乡镇企业到底该不该办,一直存在着激烈的争论。
项小米:实际上我的印象里,中央对这个乡镇企业究竟是应该扶持它还是要控制它,还是有很激烈的争论的。因为那个时候,我记得特别清楚,可能您都有印象,报纸上经常在登,有一段叫“关停并转”,所谓“关停并转”,全是冲着乡镇企业去的。
解说:就在闽南的乡镇企业逐步发展之时,一场晋江假药案引发了全国的议论。
项南:他这个产品叫玫瑰茄,就是那个白木耳,玫瑰茄不是这种紫红色的么。他也没死过一个人,但是问题是他有一些毛病。为了能够钻那个公费医疗的空子啊,他改了一个字,什么剂,药剂的那个剂,就这么带有了药的意思,但是他们跟我讲呢,药跟饮料很难分。比如虎骨酒,它是一种饮料,一种酒,这个界限也很难分。所以这个事情在开放改革的大潮里头啊,出现一些问题,值不得大惊小怪的。
解说:1985年6月16日,《人民日报》刊登了报道《触目惊心的晋江假药案》。此后不久,晋江假药案逐步升级,矛头指向了福建的乡镇企业建设。面对着来自全国各地的批评,项南坚持认为,假药案应该处理,但是绝不意味着今后不再搞乡镇企业。
项小米:我父亲给晋江提了一句话,就在这种风口浪尖上,我父亲去晋江,叫“乡镇企业一支花”,他就认为乡镇企业必须得扶持它,我爸爸说,既然你栽花,它就有可能长虫,你要给它捉虫,而不是去要把这个花给掐掉,他就是这么看这个问题。而且我父亲认为,这样的一个小事情,你如果处理得不好,它会影响到一个大的方向,影响到福建整个乡镇企业的局面。
记者:所以晋江的民营企业,乡镇企业,后来是保住了。
项小米:保住了,而且晋江地区的乡镇企业后来发展得非常快。
项南:那个晋江假药案的问题,我建议你们不要提。因为那个问题非常的复杂。但是呢,他早晚都会曝光的,你们知道,喔,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因为这么大的一个国家啊,整个社会主义建设都处于探索的过程当中,不可能不付出代价,不可能不发生挫折。不可能不发生冤假错案。这太多了。作为一个革命家,这是小事一桩。
解说:就在晋江假药案之后不久,1986年春,项南接受中央的决定,离开了福建省委书记的工作。但是晋江人从来没有忘记过项南。
他有一次回福建,是我陪他去的,当时到了晋江的时候,晋江的老百姓,说听说老书记回来了,有在那个树上,阳台上,电线杆子上,到处挂的鞭炮,我爸爸还没过去,就开始放鞭炮,就那地下的鞭炮放了有半尺厚,这一点都不夸张,我听他那警卫员跟我讲,说放了半尺厚,老百姓就听说我父亲回来,就这样子。因为他们就觉得,我爸爸替他们担了风险,替他们担了责任,而且受了委屈,结果后来,我爸爸当时一看这个样子,他就没再往前走,他说那个老百姓这样子对我,他说实际上他们是,他们是对那个,就是我做了一点工作,他们是对党有感情,他说但是我个人要再往前走的话,他觉得就,他觉得好像很有愧一样,他就没再往前走。
第四部分:最后岁月
串场:1986年, 67岁的项南从福建省委书记的岗位上退下。
解说:五年前悄悄的来,五年后悄悄的走。项南从福建打包的行李里,最重要的只有书。
项小米:他就,大概让他那个,也是底下那些秘书,说你们去给我弄一些装书的盒子。这些底下办事的人就跑到福日电视机厂,弄了大概20多个福日电视机的那个盒子,就给他装书,装完书就运到那个火车站,就要运回北京,就被当时铁路上一个扳道的一个工人看见了,那个人可能也是有点对现在的干部意见特别大,声音特别大,就在那骂,都说项南是那个两袖清风,什么两袖清风,就在那骂,说这些都是什么东西,他以为我爸爸搬了几十台彩电回去。其实那里头都是书。
记者:那后来你父亲卸任之后啊,就是不做省委书记,回到北京之后,他对自己这一段的六年的这个工作,他谈起多不多?
项:也谈过,我觉得他更多的是惋惜,他老觉得,我记得他老跟我说,他说一个人一生真正能好好做事的时间太短了,我记得他老那么说。我觉得这是他内心的一个遗憾,因为,因为我知道他太想太想做事了。
解说:杨志栓是项南生前最后一位秘书。从1994年起,他伴随了项南人生中的最后岁月。在他的记忆里,项南在北京的生活,清贫但是并不平静。
杨:我刚来的时候,他跟我说了四条,他说第一,有几种人,你不能给我挡驾,我的老战友,你不能挡驾,华侨及华侨代表,你不能挡驾,老百姓,你不能给我挡驾,哎,还有呢,就是一些重要的工作人员,政府政要,你不要挡驾,我就明白了。那时候家里经常来一些什么人呢,就是破衣拉撒的老百姓,他们老两口能到门口去接,然后去送。他们有这种,这种东西。另外我想提的一个事情呢就是我的名片上,只有我的电话,没有他的电话,我觉得这个问题,现在看来呢,好像是个小事,其实对咱们中国的这个廉政建设也是个大事情。他使你秘书不能和首长短路,你断不开他和老百姓的联系,断不开他和工作的联系,你秘书无法给他竖一道防火墙,我觉得这样的话呢,这个秘书群体就会自律。
解说:1997年1月,项南因心脏病住进了北京医院。项小米说,在医院的那段时间里,她的父亲曾开口向她谈起自己的人生。那一次父女间的对话,她终生难忘。
项小米:我很少哭的,就那次从医院回来,骑着自行车嘛,那天,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特别伤心,就因为他跟我讲了好多。我就老有一种感觉,好像他要走了似的,他才给我讲那么多,就讲他一辈子就做的这些事情,完了怎么受处分,完了这个,他最后,我说的,他说,我们国家就是那个要不是老这样斗来斗去,应该比现在好得多,就那天。我回来以后,我就骑自行车,我记得,我记得哗哗地流眼泪,
解说:
杨:这屋子布置成灵堂,整个屋子全满了,外屋,整个房子全部是花。然后呢,放不下,就往楼道摆。就从五楼…一楼,就沿着那个楼道,设了三层花架子,全部都摆满了,每天都要把花清理掉一部分,直到火化那天。火化那天可能光鲜花就拉走三卡车。他的朋友非常广。年老的,年小的,你比如年龄最老的,目前还活着的,是王赓重,今年可能105岁了,赵朴老,赵朴老呢,我们后来不太敢去看他,一看他,他谈到项南,他就会哭。
解说:2006年4月,我们来到了项南在北京的家。如今距离项南去世已经九年的时间,但是家中的布置没有任何改变。
(项南家中)同期:记者:这个是,这是会客室。杨:会客室,项老一般会见客人都在这个屋子。那暖气罩呢是1995年。记者:那个暖气罩。杨:就是那暖气罩,那是1995年,有一家搞装修,把这扔到外面了。项老说,这个还能用嘛,和我拣回来,说小杨,咱们就拣回来,他锯好了,放这,还挺合适。记者:那项老他平时,是自己就喜欢动手做东西是吗?杨:对。这吃饭桌子,上面看还挺排场,一看下面,这,这是自己做的。记者:哦,这板条,是吗,这?杨:简直用那不用的东西。记者:这是用这个板条来加固的。杨:嗯。
记者:这上下差异太大了。
杨:您看有些那个民营企业家烧制的那个陶瓷,特别是宁德,作为纪念品送了,那是项老生前送的,就那个绿的,这个蓝的是项老去世后送的。
杨:然后那个梅花呢,写着八大山人,画了一株墨梅,他最欣赏的是梅花了。
记者:他最欣赏梅花。杨:啊。记者:阿姨。
汪:他喜欢这首诗。
记者:喜欢这首诗,是吗?
杨:只留清气满乾坤嘛,就说的是梅花嘛。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50多年,福建最好的领头人是叶飞,项南。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本办法老姑家老姑家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难得项南,而今项南安在.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最没用的是陈光毅,现在的黄小晶好象也不怎么样。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好领导项南!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我们国家要不是老这样斗来斗去,应该比现在好得多”...项南这句话说得太对了!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项南确实 是个好领导,可惜福建人不珍惜,不然福建就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了,你看看后面的那些省委书记,一个比一个没用,现在竟然还出了个省委书记,自己有错不改,居然还攻击人家说是人祸,你说这样的人也能当领导,趁早他妈的滚蛋才是!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福建人民怀念项南同志!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好官清官项南!人民永远怀念您!
Re:8月25日播出《公仆项南》(下)节目文稿
nand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