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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河坝(系列散文)(二)高潮1、鳖子

发表于 2009-08-27 15:01:46

我们快活的高潮,是在鳖子的上、下和周围。

早期的鳖子,是在河堤外侧,每隔几十米,将一人多高,耐水蚀的柏树桩、柳树桩、栲树桩、青杠木树桩等等,一根根砸下去,仅留齐人腰高的那么一截,围圈出个椭圆,很像表演武术功夫的梅花桩。然后将胳膊粗的树股,藤条似地编织在树桩上,中间填上河卵石。远远望去,它便像一只只鳖,趴伏在河坝两边,头朝着下游。洪水来了,凶猛地冲向河堤。鳖子就先迎上去,“别”着它们,撞击道,去,去,河道里去!洪水便没脾气了,唉声叹气地拍拍屁股,旋转过身子,蔫溜溜走了。河堤就被保护住了。

修建鳖子,叫做打鳖子。砸那些树桩,叫做打桩。

打鳖子、打桩,大多在隆冬天。事先得照鳖子的形状,搭建个徊曲桥样的平台,上面铺了木板或木椽,便于打桩者站立使劲。下面立一个人,扶着树桩,将砍成楔形的一头定点在地上。树桩的顶上戴了个笨重的铁箍子,防止打桩时把它打“泪”了——破裂了的树桩木屑,眼泪样地流淌下去。寒风呼啸,雪花飘舞,打桩者只穿件黑或蓝的单衫,挽起衣袖,赤裸了铁块状的腱子肉,双手抓起大铁锤,俗称八磅锤。猛地忽闪一下,那八磅锤便高高地甩起了,凌空闷炸一个“嗨!”一阵劲风飙落,旁观者的脚下颤悠了起来,那八磅锤就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树桩上。只见打桩者双臂黑油油的皮肤下,那一团团腱子肉,如一头头壮牛在奔窜。我们这些娃,常常张大了嘴,呆呆地一看就是大半天。有趁他们休息时,悄悄地去提一提的,哎哟,我的妈呀,纹丝儿不动!

那扶桩者也不简单。双手得牢牢地抓住树桩,将头稍稍地偏开,无论打桩者的喊声、锤的舞动声、砸下去的劲风声、撞击声,怎么的惊心动魄,他都必须泰山般地岿然不动,连眼皮儿也不眨一下。好多年后,我知道了那个“郢人斤斧”的成语。如果说,打桩者是那个挥斧的,扶桩的就是那在鼻尖上涂抹了一点白,任由挥斧的去削的。

自从后来有了水泥,鳖子就都用水泥去砌了。再也见不到现实版的“郢人斤斧”了。可他们劳作的那一幕,却深深地在我的脑海中扎了根。

那鳖子下,往往便有一深潭了。我们给那些有深潭的著名鳖子,都起了名字。如鳖子在六队的地界内,我们就叫它为六鳖子;在跟水家门前,就叫做跟水啊鳖子。这是只有我们娃们听得懂的暗语,大人们听了,多数一头雾水。

现在当我说起鳖子带给我们童年的快活时,便又一次想起了打鳖子的人。我们童年的快活里,不知渗透了彼时的多少艰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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