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力学
凤凰博报 由你开始
http://QuantumTheory.blog.ifeng.com
发表 管理 分类 简介 头像 功能 音乐 友情链接 模板 个性域名

2009-08-28 07:03:44 编辑 删除

浏览 526 次 | 评论 0 条

顾耀文:闲话厕所

缘起

        最近事多,好一阵未上“清华校友网”了,前日有闲上1963社区浏览访友,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之感。社区在诸多学兄精心护呵之下,越发生动有趣,有叶公之小河边的浅尝辄止,悲欢离合,有自茂兄一而二,二而三,再接再厉的俄罗斯游记,其中谈厕所一篇引来多篇跟贴,图文并茂,看得心动手痒,也来充当“逐臭之夫”,闲话几句。

 

      厕所者,虽藏污纳垢之处,亦五谷轮回之地也。不登大雅之堂,洁癖者多嫌之,厌之,却无一日可离之。食则有便,饮则有溺,每日晨起,芸芸众生,无不趋之。有禅师论禅,一言概之曰“干屎撅”,厕所竟也有禅意。

南朝人刘义庆编写的“世说新语”是一本专述魏晋时期士大夫言行风貌的书,其中也有众多世态“八卦”。很多典故,成语皆出于此,如“东床快婿”“柔肠寸断”“屋下架屋”“七步成诗”等等。其中讲到东晋大将军王敦,出身世家,尚晋武帝司马炎之女襄城公主,官拜驸马都尉。虽出自名门,王敦年轻时仍是个“乡巴佬”,当驸马爷初入帝王家,即遭遇“时尚”,在厕所里出乖露丑。书中记道:“王敦初尚主,如厕,见漆箱盛干枣,本以塞鼻,王谓厕上亦下果,遂食至尽。既还,婢擎金澡盘盛水,琉璃碗盛澡豆,因倒着水而饮之,谓是干饭,群婢莫不掩口而笑之。”

      进了皇家厕所,看到塞鼻除臭的干枣,以为如厕也有另食吃,一扫而光,出来还把洗手水泡澡豆当面茶喝了。用干枣塞鼻除臭,我总觉匪夷所思,与掩耳盗铃相类,鼻子塞住了,秽气不从口而入?或许干枣也有活性炭之吸附功效?把洗手水当茶喝可以理解,八十年代初到广东,酒桌上吃“白灼虾”,服务生会送上一碗茶水,是洗手去腥的,当初就常有人当茶水喝了。澡豆是以豆研成粉,加以猪胰,皂角,香料而成,古人的肥皂,作洗脸,净手,浴身之用,据说是从印度传入,属比丘随身十八物之一,魏晋时期刚时兴起来,所以王敦不识。据称唐宋时嘲笑人“土”就说人“不识澡豆”。清朝时国人还在用澡豆,红楼梦里写的“桂花蕊薰的绿豆面子”即指澡豆,如今现代人又“不识澡豆”了,是土耶?洋耶?可见“土洋”之虚幻。

      这位王大将军虽土,却非常冷酷无情,有一次大富豪石崇请他哥俩赴宴,席间有三陪小姐劝酒,如果劝而无功,非但小费没有,还要拉出去砍了。王敦酒量不差,可就是不喝,“舍命陪君子”一连砍了三个小姐,香消玉殒也不为所动,出来后说“他杀他家的人,关我何事!”二千年过去,华夏大地声色犬马依旧,如今交际场上喝酒,仍不乏恶劝之法,嬉笑怒骂,无不用其极,非把对方放倒不算尽兴,虽然没再砍人,但也有因公喝死,真成“醉鬼”,成为“烈士”的。

      中国民居,江南一带在引入抽水马桶之前,多数使用木制马桶。不同于北方四合院设有“茅房”,内有坑位。江浙民居只备有马桶置于内室,男士们用马桶小解很不方便,一是不易瞄准,会溅污马桶圈,二是不能用屁股及时封住,臭气四溢,所以男士小解多数到天井或后院转过身去,对着院墙角或下水阴沟方便,成为习惯就约定成俗了。到七十年代,上海人还是在弄堂里“转过身去就尿”的,背后男男女女人来人往皆不以为怪。后来进步一点,“禁止随地小便”,就在弄里砌个尿池,二侧有半人高的挡墙,“转过身去”即可。在苏州的小巷里,尿池也不必有,地面是石子路,渗水性好,“尿不湿”。

      明末戏剧家李渔(笠翁)在“闲情偶寄”一书中讲到,为了避免因上厕所而打断文思妙想,他在书房旁的墙上凿一小孔,穿过一节竹子,直通墙外,有不出门即可方便之妙。这是有记载的中国式尿斗。

男士晚间方便用“夜壶”,至今上海人仍把床头柜叫“夜壶箱”,过去是放夜壶的地方,夜壶一般用陶瓷制成,如今只能在医院里才能见到了,搪瓷做的,缺少质感。苏州人调侃某人学问大就称其为“夜壶”---- “一肚皮的书”(吴语“书”“尿”同音)。

        当年北方人到江南出差常为小便问题苦恼,有的北方人“转过身去”却尿不出来,心理性尿潴留。记得有北方同事说,在上海为小便专乘几站公交车去找公厕的,真是“性相近,习相远”。

               1963年我进清华,有一天在新水利馆的制图教室做制图作业,中间去洗手间方便。新水的厕所是里外套间的,外间“真的洗手”,里间是便池。只见外间有位三十出头的女工在洗拖把,我毫不介意,直进里间“转过身去”,岂料出来时她指我破口大骂“流氓!”“不要脸!”连珠炮般猛轰一通,骂得我不知所措,灰头土脸,结结巴巴,直想说“真要耍流氓,年令也不般配呀!”幸而她只是骂骂而已,没有“扭送校卫队”。为此事我郁闷多日,才知南北方风俗差异之大。未过几月,去农村支农“拔麦子”,从郊外村子穿行,见到三十来岁的村妇,TOPLESS 站在大门口旁若无人,又大吃一惊,北方妇人是比南方开放,还是保守?一头雾水。

               2005年我去印度,在新德里城郊,只见黑压压的一片“闲杂”人群,无所事事,在路边木立,满地垃圾,随处可见转身即尿的景观,即使在新德里整洁的市中心,公交车站旁也能见到“转过身去”的面壁者,仅从这点,我觉得印度落后中国三十年。

       中国的旧式马桶都是红漆刷的,鼓状,敦实可爱,盖上雕刻花纹,描以金漆。以前人家嫁女儿的嫁妆中,必备马桶,内装花生红枣,取意“早生贵子”“儿女齐全”。事实上当时产妇分娩,有的就坐在马桶上,顺利的话,孩子就从马桶里拎出来了。当年有种发型就叫“马桶盖”,没有渐变,黑白分明,小学蒙童,农村生产队会计,流行此发式。

       倒马桶是江南一带的风俗画,算得上一景,每天拂晓,农民挑着粪担,或拉着粪车来收粪水,与北方的茅房干掏不同,南方都收“稀的”,一担担挑到河边,集中于粪船上,运回乡下。江南水乡城里到处是河道,四通八达。马桶倒空后,主妇们就用竹刷,加些水,放几十粒蚝蚶壳,涮将起来。“哗哗”之声,刹是热闹,清晨之都市交响乐“喜涮涮”,满城尽闻刷刷声。我在“似水流年之二中岁月”里写到过,当年通宵大炼钢铁,“到第二天凌晨,人困马乏,在晓风残月下回家……把沿街家家户户放在路边的马桶都换了盖,张冠李戴,扬长而去。”写得颇有诗意,实乃恶少行为,在当时是“粪缸里扔石头”,会激起公粪(愤)的。

       北宋大诗人黄庭坚是位孝子,他每天晨起必为其母刷洗马桶,数十年如一日,后来做了官仍然乐此不疲,认为子女尽孝不能容他人替代,此行成为历史上“二十四孝”之一。北京五,六十年代有位掏粪工人时传祥,因掏粪当了全国劳动模范,后来文革又被打翻,成了“粪霸”,得此名号,留到今天会有不小的商业价值。到六,七十年代文革时期,打扫厕所就两极分化了,一极是“黑邦分子”“牛鬼蛇神”,专事厕所里的活计,作为一种惩罚手段,改造工具。另一极是“学雷锋积极分子”,主动去清扫厕所,表现为政治觉悟。当年很多公厕是“遍地黄金”无法下脚的,这两极都不容易,都称得上好公仆。七十年代初我在秦岭山中的三线厂工作,百十名大学生云集于此当工人,接受“再教育”。当时有一位大学生就天天主动去清扫茅房,对他行为的看法也是两极分化的,一极认为他思想红,毛选学得好,是标杆,另一极认为此乃“司马昭之心”,想“入党做官”。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有所见,茅房干净了是真的。未二年,此老兄由“毛选学习积极分子”进而“全厂标兵”,进而入党,进而升任副厂长,一路青云,然而终不如黄庭坚,未能数年如一日坚持下去,虽虎头蛇尾,还是感谢他当年的辛劳。

        听企业管理课程时,有一个案例,说日本某知名大企业的一位女高管,初入公司首份工作是清扫厕所,她把厕所打理得一尘不染,瓷砖面光可照人,尤其使人震撼的是她可从清洁过的马桶里取水喝下去。其敬业精神,职业素养可见一斑。听到此说,不由想起战国时代的越王勾践,他曾亲尝吴王的粪便,把政治伎俩引进厕所,套用当年惯用的说法,厕所里边也有政治啊!

        有位商界的日本朋友,有一次和我喝酒聊天,酒酣之际说他评价一个企业首先看其厕所,如果厕所井井有条,清洁干爽,此企业管理不会太差,如果厕所臭气冲天,无法踏足,此企业管理一定混乱,不必再看。此说颇有见地,此后我管企业对厕所卫生分外留意。厕所里边也有管理文化!

        七十年代前,国内盖的住宅多数是“筒子楼”,每层数十户人家,共用一,二间厕所。多数市民到九十年代后才过上“煤卫独用”的日子。筒子楼多数是“清水砖墙”,或红或灰,到筒子楼找厕所有诀窍,不必进楼,从外面一看便知,厕所位置的外墙上都有一大块白色尿斑,相当醒目,是渗出沉积的尿碱,此法曾屡试不爽。

        改革开放三十年来,中国人在厕所文化方面真是进步了,换了人间。不说家里,城里有的公厕建得美仑美焕,达到星级水平。七,八十年代时,北京西四新华书店对角线上有片灰黑色的平房,有一户的墙上写有几个大字“此处不是厕所!!!”仔细一看,此屋外观,格局的确像极了街头的公厕,估计此户人家深为误闯者所苦,字里行间无奈和气愤之情四溢。而今有些公厕,不仅旧貌换新颜,而且富丽堂皇,真该写上“此处真是厕所!”否则路人往往踌躇不敢进入。厕所也大有可忆苦思甜之处。

        厕所里有政治有管理有人生当然也有经济,不只是收费厕所的五毛,一元,早年的公厕往往由农民承包,所有有机肥归承包者。当年全国农业学大寨,去大寨参观者如同朝圣,川流不息,有不服者称,这么多人每天给大寨贡献多少肥料,胜似化肥厂!算上了经济账。在网上还看到过报导说某些黄金首饰加工厂的厕所都有专人包下,重兵把守,黄金粉尘被工人吸入肚内,大便内都含金粉,承包者把粪便晒干,像沙里淘金一样可淘出可观的黄金。反正英雄不问来历,黄金不问出处。此事未考真伪,而上海八十年代时,药厂广收人尿是亲眼所见,许多公厕尿池换为尿桶,上印某药厂名号,收集尿液提取药物。厕所与制药事业挂上了钩。

        本草纲目里讲到童子尿可治某些病,八十年代又传来日本的养生新法,清晨喝自己的尿液,“全回流”有益健康,和“鸡血疗法”一样喧哗一阵就没了声息。曾看过一则笑话,有人腹泻不止,苦不堪言,求助于某名医,名医指点他从拉马粪的车上,在后档板上切一块木头,烧灰煎服,有神效。问作何解,答称“那一大车粪都能挡住,还挡不了你那点儿?”

        抽水马桶的发明是人类文明的一大进步,意义难以估量,使茅房得以进楼,卫生而方便,如果没有抽水马桶现代大都市不可能有今日之规模,也不会有高楼大厦,不能想象在几十层的高楼里人们拎着马桶上上下下。厕所是人类文明的标志,也不乏高科技之应用。马桶还可以服务于民主,美国有一小镇,为让全镇居民都表达民意,约定某晚某时进行电视选举,每位候选人出镜时,如想选他就去拉一下抽水马桶,根据水塔水位的变化大小,确定谁可当选,美国佬可能会有此种创意,并老老实实不会去拉二下,三下。

        四,五十年代,很多人对于抽水马桶还是“不识澡豆”的,前一时热播的电视剧“潜伏”里,翠萍刚进城,要上茅房,余则成带她上“卫生间”,她退出来说要去“茅房”!余只好苦笑,进去如此这般一番。49年解放大城市,据说有的农村兵真没见过“卫生间”,有误把马桶当脸盆的。当时苏州有个评弹艺人把这当“噱头”在台上放了出来,被戴上“坏分子”帽子。幽默要讲场合,阶级斗争不讲幽默。

        日本人曾对抽水马桶进一步用高科技改进创新,十多年前我去日本,发现酒店里的马桶旁都有个扶手似的控制板,有许多按键,便后会自动伸出个小喷嘴,喷水净身,水温,冲力,方向都可调。此物我事前虽有所闻,第一次用时还是惊得跳了起来。不知为何此高科技未能在全球流行开来,有位同学曾想做这生意引入国内,也没有下文。看来未被大家接受,有些事人们还是宁可亲力亲为的。如今抽水马桶的改进迈入环保时代,以节水为目标,做得最超前而彻底的要数香港,早就设专用管道用海水冲马桶。

        上月中我携家去北京,曾同游清华园,在礼堂前都想去洗手间,我带领直往阶梯教室后面,一看那个厕所还在,但已改头换面,外观整得看不出是厕所了,若非老马识途,很容易错过。

        要说人生最畅意的时刻,除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我想憋急了尿而终于找到厕所,得以释放那一刻也该居其一! 

 

 

顾耀文  20098

0
上一篇 << 吴忠超:霍金近况(附沈惠川按)      下一篇 >> 沈惠川:上海泰康路田子坊之陈逸飞…
您还没有登录,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

博文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