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笑古的blog:《镜庐丛话》
镜者空空如也,而镜又可正衣冠,推之可观古今之变化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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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01 14:44:5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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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听途说小记

   前几天去了趟省城,去时坐的是早班的金龙长途客车,旁边坐一位50多岁的男人。他浅色的旧夹克、蓝裤子,晒得黑黑的,脸上一道道很深的皱纹,喘着重重的酒气。数个小时的车程还是很腻歪,我或看看窗外的秋山秋水秋树,也与这位陌生人有一搭无一搭地说着闲话,是从酒说起的。我问他早晨也喝上一口,他说是昨晚工友送他喝高了。于是他话匣子打开了,他说他这是回在木兰县的家,出来快半年了,是在一处道桥工程做监理。他说他们那里工钱、待遇还好,监理要比工人好多了。一个月开1500块钱,包吃包住,中午、晚上还要加两个硬菜。监理是租住当地老乡家的房子,被褥是工程队给买的,每月工程队还要给几包烟。看得出,他对自己的这些已经很知足。

   他那里没有电视,是自己从家中带来一个6吋的黑白电视,虽然只有中央1台和省台的一个频道,模模糊糊还尽是雪花点。我想,这人在异乡小村长夜,这样一个能听能看的小物事也总算是有聊胜于无吧。我说监理的责任很大吧,他说是啊,不过呢什么事都是会变通的。道桥施工不偷工减料怎么会赚钱呢?我们做监理的也难,严了不是,又不能不负责任,反正有时也得睁只眼闭只眼,当然关键的地方比如桥基的浇铸就得一直盯着。

   回来坐的是沃尔沃客车稍宽敞些,我的坐席号是15,我靠车窗坐下后看着车外匆匆上车的旅客,这时一位约30岁的女子站到我旁边的坐位前,自言自语地说这怎么是26号,前面是13、14,靠窗是15,这明明该是16号!又向后看了看,坐下来便打起磕睡来。早8点车准时地开了,她也在看着车外,我说你真是困了。她说从唐山回来,坐了一夜多的车,下车才六点就去了网吧熬时间呗。

   她也是我所在这个城市的人,几年前去了唐山养了一台大货,是雇人运山石填海造田。她说钱有的赚可也得经得起那份辛苦,可更感到无奈的是要受到方方面面的勒索。她说,黑道上的人每月都要来收“信息费”,有时一台车就要1500元。还有交警,路上只要一打停车的手式,你就什么也不要想,也不要寻思是违章了还是别的什么,什么都不用说,只要一手递上200元,你就尽管开车走人。她说她这次回小城是要给才去世一年的父亲骨灰下葬到公墓,还要简单装修一下房子准备出租。我看她一脸的疲惫,牛仔裤很旧看样子有很久没洗了。

   旅途和行路都差不多,只不过旅途会有短暂的共存的时空,人到码头车到站各奔东西彼此又如行路。几十年来,有不少时光是在旅途中度过的,可能留写下些许印象的却几乎没有。人总要爱个脸面,可在陌生人里却因彼此不认识又容易不要脸。在陌生人里显摆或自悲都无意义,大家都是过客。又因为职业的关系,对陌生人总有警惕之心,坏人就在陌生人里头。坏人又总把好人当成弱者和弱智,于是就往往惯弄些小儿科的把戏。所以,我极少与陌生人说话,偶尔听听,道听途说自不可轻信。

   我乘车大抵是看书,倒不是有什么读书人的学问与雅兴,仅仅是打发时光而已。有时就拿本刘勰的《文心雕龙》不带解释的那种易于熬时间。这次拿的是影印本的《庄氏史案本末》,是浅近文言写的极简单但无标点,清初屡兴文字狱,“庄氏史案”是其中著名的大狱,看看也很有趣。车在高速上行驶,那女子又在梦乡。我看倦了想起这去来的旅途,想起了这两个陌生人。他们与我一样,都在为了生计与人生奔波不已。人活着,总是这样一天天做着想着忧着乐着,只是各自做其所做想其所想忧其所忧乐其所乐而已。

   2009年9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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