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 言
一张字迹模糊纸质发黄的宣传品,尘封了整整30年,它记录了一段难忘的岁月。十几年的边疆“支青”生活给予我们更多的是彷徨与无奈,我们经历了风霜雨雪,饱尝了辛酸苦辣,在青藏高原这片神奇的土地上我们奋斗,我们艰辛,我们播种,我们收获,然而随着时光的流逝,我们的梦想与岁月也悄然而去,换而来之的是半头银丝和那难以忘却的往事记忆。
1978年底,面对全国“知青”大返城,位于边远的高原“知青”看到了希望,并作出了响应。此稿的面世只是希望大家不要忘记这段历史,不要忘记“知青”。
——原青海建设兵团十二师三团 战士
六千名知识青年要做人
十四年来我们这些天真、纯洁的青年学生,积极响应党上山下乡的号召,怀着好儿女志在四方的雄心壮志,以满腔的热情,一颗崇高的心,告别故乡,不远万里,从渤海之滨来到西北高原,支援边疆建设。
十四年的漫长道路,我们生命的最宝贵的青春,我们的聪明和操劳,都以无可辩驳的事实,证明我们的所作所为没有辜负党和人民的教诲和辛勤培养,没有辜负山东父老的殷切期望,无愧于上山下乡知识青年的光荣称号,无愧是山东父老的优秀儿女。我们战风沙、抗严寒,不怕苦、不怕累,把满腔的热血,献给了伟大祖国的繁荣昌盛。我们勤奋好学,勇敢顽强,听党的话,迎着困难上,把宝贵的青春,献给了柴达木的开发和建设。冲着狂风上,不怕蚊虫叮,不顾零下二十度的寒冷大干,奋身跳渠堵决口,一片丹心为人民,可歌可泣壮士多,壮志凌云震山河.这并不是表白,历史是最好的见证,十四年的峥嵘岁月,十四年的壮丽生涯,我们可以自豪,引以为荣而问心无愧。
但是,让人不能理解、难以容忍的,是农建师十四年来对知识青年的残酷迫害和极低的经济生活折磨,更令人不能置信的是“四人帮”打倒已经三年了,直到今天为止,我们仍然得不到关怀和温暖,被人遗忘了,抛弃了。农建师没有民主,没有法制,没有做人的权力,没有生活的保障,只有高压政策和多如牛毛的各种土政策,我们今天仍然在过着非人的生活。
从十四年前谈起,那时候,我们是多么天真幼稚,一从学校踏入社会,我们不清楚社会上还有手段高超的奸诈和欺骗,这正如没见过世面的雏鸡并不清楚地面上还有会吃鸡的黄鼠狼一般。到山东招收时,青海有堂堂皇皇的正式文件,上面名正言顺地注明一年定级、二年探亲、三年结婚。一纸空文,欺骗了山东的党政军民,也愚弄了山东的父老乡亲。他们把我们这些纯洁无邪的青年学生,从山东一列车一列车的送来西北高原,又用汽车运送到了原格尔木劳改农场所在地,他们用欺骗的伎俩,对我们行使了终身的流放。十几年,我们等啊盼啊,我们希望国家按文件兑现,可一年过去了,两年过去了,三年、五年音信全无。就这样,我们拿了八年的六元至十元半的津贴费,当了十年的学徒工。这漫长的十年啊,我们生活的艰辛无法言谈,可恶的名存实亡的供给制,使我们近三十岁的青年人还要依赖父母生存。有多少人把简单的铺板拼到一起就可安家结婚,忧愁困苦之状近于举丧。有多少人父母去世时仍无分文办丧,甚者竟不能见父母面。有多少人破衣烂衫,许多人分娩而无营养品补养,又有多少人身心健康遭到摧残。我们在社会上抬不起头,我们为什么就应该卑微下贱?我们在这点上对不住生养我们的父母,对不起我们的子孙后代,我们被逼成罪人。
十年学徒的艰难我们赶上了,世上的酸甜苦辣我们尝尽了,连最落后农村的生活我们也体验了,但在“四人帮”被打倒三年后的今天,我们的苦日子仍然无头无边。一九七七年下半年,农建师摇身一变,给我们广大知识青年扣上国家职工的帽子,国家职工空有其名,我们风尘仆仆 背着自己的口粮,奔波几十里到上百里外,到城镇去用六斤面粉换一斤食油的。是我们,一年等半年才能吃从西宁一斤加两角钱运费运来的蔬菜。是我们,平常不见肉,过节吃高价的也是我们,口粮随便的从45斤减到42斤,减到38斤、36斤的是我们,与牛马猪羊同饮一池水的也是我们,到现在拿42元(二级的1/4)的,是我们,全家大小同挤一个铺,同睡一个房的也是我们,回山东探亲当买办,连背带驼充脚夫的还是我们,世界上那有吃一两多(一个月)油的正式职工,天底下又那里有什么福利待遇也没有,什么物资供应也见不到的工人呢?
从历史上,从本质上,从根本上,从现实上,无不证明,我们是上山下乡知识青年,而绝不是什么国家正式职工,这个帽子我们不戴,正式职工的说法是大骗局,是自欺欺人、名存实亡,是诡辩、是愚弄嘲讽!十四年极低劣的生活把我们的身体搞垮了,我们已不能也无法再坚持三千公尺之上的高原工作。十四年的实践证明,知青办农场是行不通的。十四年我们累集理由多条,坚决要求还我知青称号,要求落实中央文件,坚决要求回收,这个要求以无可辩驳的铁的事实,证明它是正当的、合理的、合法的。
十四年,我们受到的是非人的待遇,过的是非人的生活,直到今天,青海省委仍然不给我们温暖,欲置广大知识青年于不顾,我们提出强烈抗议!我们六千知识青年要做人,要生存、要民主、要法制,要党的温暖,要党的知青政策,要回收!
青海农建师上访团宣传组
一九七九 年三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