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
这日的黄昏,窗外风声依依,夕阳缓缓西下。不知怎的,忽然就想起了已经过世好多年的奶奶,恍惚中,柔和的夕阳就是奶奶的微笑的,圆圆的脸庞,清爽的风声就是奶奶的沁润的,绵绵的细语。
我在脑子里使劲地搜索有关奶奶的往事,竟然不记得奶奶是那年那月那日出身的,也不能确切的记得奶奶是那月那天过世的。我琢磨着,自己都中年了,奶奶要是还在,应该已经是过百岁的老人了。
奶奶是个幸福的女人。当花轿抬着奶奶摇摇晃晃的从大山里走出来的那一天起,奶奶就觉得自己幸福了。爷爷是个实在人,头一个妻子不幸病故后就不打算在城里续弦,而是托友人找来远山里的奶奶。那时祖父有了自己的面条作坊,需要有个贤内助来帮忙打理。爷爷自己也是山里出来的,知道山里的女人能吃苦。
奶奶把大辫子盘成了发髻,从此开始了千百年来不变的“夫者唱,妇者随”的日子。奶奶是每日里第一个起床,最后一个睡觉的人。奶奶不觉得苦,认为这日子比起山里来好多了,有吃有穿。有时还可以随爷爷去戏院里看戏,奶奶说,戏院里的锵锵锣鼓比山里的响亮,戏里的人也更好看,唱得也更好听。
奶奶生了六个子女,一个不幸病逝,我听说是我的三姑姑。父亲与姐姐的年龄相差很大,排行老四,底下还有一个妹妹一个弟弟。两个姐姐没读什么书,早早的就嫁人了。但从我父亲开始,奶奶就毫不犹豫地送他们上了小城里最好的学校。奶奶大字识不得几个,却知道读书有好处。爷爷是个识文断字之人,早年出来闯荡,有些重男轻女,但为人也还开通。此时觉得当初不让我的大姑二姑读书是有些不妥。所以后来让满姑上学,读完初中还鼓励她继续读读,祖父心里多少也就有了几分的安慰。
我家老屋的地势很高,叫长岭界。一条铺满青石板的小路就从家门前两头开有的拱门的墙穿过,高高的拱门墙的上头盖有黛青的瓦。夏日里闷热的时候也有风来。从大街上到我家门前要爬百把级台阶,奶奶通常就放好些矮凳子在门前让路人歇气,再放上一大罐凉茶让路人解渴。一来二往,长长的一条街上没人不识得奶奶。因为奶奶的好,我家门前一天到黑都有人聚集在那里聊天歇凉,要是那天凑巧没人,奶奶就不习惯了,常要把头探出门来打望。
山里的亲戚常拖儿带女的来家小住,即便是在很困难的时期,奶奶也从不嫌弃。奶奶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多一人只是多一双筷子,但却添了几分的热闹。亲戚离开时,还要左一包右一包的打发一些乡下难买的东西。奶奶最懂得山里人的苦。
奶奶就是这样简单,觉得别人好了,她自己也就有了快乐。
听父亲说,母亲嫁过来时因为生活观念或习惯的不同是有些冲突的。比如说,母亲喜欢看书,入了神时就会忘了做事,但由于爷爷奶奶都是性格很温和的人,处处照顾母亲的情绪,很快,母亲就融入了这个和谐的大家庭里。要说这么一个大家庭里没有矛盾也是不可能的,但我的印象中家里却几乎没有什么争吵,我们也几乎没有挨过打。因为,所有人都懂得退让。
奶奶老了的时候就病了。血压有200多,蛮吓人的,她自己却毫无感觉。父母总担心会突然发生什么,但奶奶不管,仍利索的做着家事,不上医院不吃药,只喝包谷须须煲的水。这病,是去东北当兵的叔叔那儿得的,可能水土不服也有原因吧。几年后,奶奶回到南方我差点认不出来,奶奶的脸,胖得像个菩萨,那不变的笑却是我依然熟悉的。
奶奶也有憔悴不堪的时候,那是爷爷去世后的一段日子。奶奶七天七夜没出门,流干了眼泪说为何不让她一起走。爷爷在的时候,奶奶老早就将二人的寿木做好了,每年都要补上一层黑油漆,锃锃的亮。如今却走了一个留下一个。从此,奶奶的衰老就加快了。
奶奶走的那年我在省城上学。临终前,奶奶叮嘱父亲不要告诉我。她怕分我的心。令人感慨的是,我的外婆过世前竟然也是这样对我母亲说的。我很久都没有弄懂,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她们为什么遇事总是有那么宽阔的胸怀。后来,我弄明白了,因为她们是母亲。母亲这个词,就是爱的代言词。
奶奶是个小脚女人,走不远,但奶奶的天地不比别人小。在奶奶的眼里,家里就是个天地,把家事弄好了,儿女有出息了,心中的天地自然就延展得大了。
奶奶细细碎碎的往事很多,我一时还不知道如何把它们串起来。但回忆奶奶,我心中没有丝毫的忧伤。因为,在我所有的有关奶奶的记忆里,最清晰的还是奶奶那善良,亲切的微笑。
[文/腊九
• jsepih 发布于 2009-09-06 08:16:11 我很久都没有弄懂,没有读过什么书的她们为什么遇事总是有那么宽阔的胸怀。后来,我弄明白了,因为她们是母亲。母亲这个词,就是爱的代言词。-----可怜天下父母心!
• jsepih 发布于 2009-09-06 08:22:48 奶奶是个小脚女人,走不远,但奶奶的天地不比别人小。在奶奶的眼里,家里就是个天地,把家事弄好了,儿女有出息了,心中的天地自然就延展得大了。 --------心有多大天地就有多大!
想起了我的奶奶。
愿奶奶在另一个世界里吉庆。我的“怀念”也是写给奶奶的——
宽容善良的奶奶,上帝与她老人家同在-------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