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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吃饭时候的TAMRI与小高.
我到以色列那天是凌晨两点,因为在北京等签证,我和小高分开了一个多月,他手里居然不自然地捏着一束白色的花,我们含笑拥抱,为着结束了那短暂的分离。那是一月的雨季,车行驶在湿润的地中海岸的公路上,一直往北。在知道他父母已经起床,会在上班以前见我一面后,我在车里反复地咀嚼他父母的名字“TOMRI”“RONI ”, “TOMRI”“RONI ”,这样的两个犹太人名字,没有像“TOM”或者“ANNA”那样有着性别印记。
车过了一排看起来像椰子的树,小高说,这个树,它结的果实,就是“TOMRI”。啊,真有意思,你爸爸的名字是一种水果。他皱着眉头看我,我爸爸叫“RONI”。哦!
当然我有我自己的理由,十几小时还在祖国的首都,接受以色列航空公司帅哥对我的严加盘查,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无法睡去半个小时,现在虽然落了地,可是路上闪过的路牌,上面没有一个中国字,而是希伯来文、英文和阿拉伯文,连吹过来的风都是我前辈子闻也没有闻到过的地中海的味道。
我撇撇嘴,说,你们真不尊重长辈,明明是自己的爸爸妈妈,却偏偏要叫名字。我爸爸是叫“RONI ”我妈妈是叫“TAMRI”呀。小高笑。正说着话,车载电话响起来,第一个词,是RONI爸爸怪声怪气地用中文说“你好”,我们俩都禁不住笑出声来,我心里那些紧张也舒展了一些,但又觉得我他们早上四点起床见这个连他们的名字都分不清的未来儿媳妇,真的有点“亏”。
小高在前,一打开他父母的门,映入我眼帘的是大大的“ISRAELI家庭欢迎静文”的字样,挂在正对门的书柜上,周围还有彩色的气球——这一面书柜,后来成了这个家庭的节日表:每一个人的生日,小高父母的结婚纪念日。其时,我心里一下温馨充溢,正要展开感动的中国式微笑,RONI爸爸已经过来,给了我这个外乡人结结实实的拥抱,左右脸上响亮地亲吻了一下,然后放开我,TAMRI妈妈走过来,我发现她是个美人,头发修剪的也很整齐,她也给了我左右一个吻。然后,我们坐在凌晨五点的屋子里,“随便”地说话,TOMRI妈妈,和这个世界上任何地方的妈妈一样,在观察她未来的儿媳妇,不过,她的眼睛里,满是笑,没有挑剔和疑问。
这是犹太历5769的新年晚餐,中间白色衣服是TAMRI.
以前,我有个土耳其的朋友,他说,地中海的父母,对自己的儿媳,是会像女儿一样的,特别是那些只有儿子没有女儿的父母。小高有一个姐姐一个妹妹,可是从我踏进她家的第一天,她就待我像自己的女儿一样:以色列的“新年”有红包,虽然不像中国一样是用喜庆的红色信封包装起来,但是里面除了钱,还有一张精美的小卡:静,希望你在我们的家里幸福、健康、快乐。和其它孩子一样,生日有礼物,过节也有各种礼物,另外还因为我是中国人,中国的新年,我还会多另外一份礼物。
来以色列以前,小高有时候开玩笑,说,你应该像我妈妈一样。我那时候并不明白,到了以色列,才知道,要做一个以色列的妈妈,哪里那么容易?
以色列妈妈,比别的地方的女人,一辈子都会多一种煎熬:担心丈夫或者儿子或者兄弟上战场!而TOMRI妈妈除了要上班,还要做整个家务,照顾花园,虽然厨房里都是现代的炊具,包括洗碗机,但是每个周五犹太人的安息日,整七点都有一桌子大菜,平时任何一个孩子进门一拉开冰箱就能找到自己喜欢吃的食物;洗衣机虽然也是全自动的,不过现在加上我,六个人的衣物随时都被叠放的整整齐齐,放在进门口的柜子上;所有的房间一尘不染,花园里四季鲜花不败,另外还有一个住在同一个基布兹(以色列的农村聚居点。)的老母亲需要人照顾,如果我处在她的位置,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一样好。
我有一个女友,第一次进男朋友家的厨房,他妈妈立即把一个围裙套上去,笑着说别把衣服弄脏了;TOMRI的厨房,从来不要人插手。每个周五,这个家庭的就被她的晚餐桌紧紧地聚集在一起:我们做在沙发上聊天,餐桌上铺着美丽的桌布,餐具早就摆好了,食物都在烤炉或者微波炉里,而炉子上咕嘟咕嘟地炖着汤,到了七点,她一声令下,我们:她的丈夫,她的儿女,还有老母亲,就可以围到桌子边,吃美味的食物。除了非常热的夏天,第一道,总是汤,TOMRI妈妈也总是把汤第一个端到我的盘子里,我自己的家里,食物肯定是要先给桌上的老人的,小高笑着撇撇嘴,说,你知道,以前,第一个,总是我,现在改成你了,时间长了,我自己不好意思了,总是把汤碗放到旁边祖母的盘子里。
犹太历5769的逾越节晚餐,大家在念HAGADA,红色衣服是TAMRI。
以色列人吃糕点和甜点比较多,惯常的咖啡时间,茶几上一定有一两碟糕点,RONI爸爸和小高总是非常快的就消灭掉了盘子里的东西,而我总是浅尝辄止,她以为我不喜欢她烤的食物,试图找到我的口味爱好,直到小高最后说,妈妈,中国人只喝茶,喝少量咖啡,基本不吃点心,她半信半疑,小高反复强调,她终于释怀。一开始,我不太吃得惯以色列的食物,两个星期,居然就瘦了,她很着急,变着花样地做一些菜,只要发现我多夹了某个菜几次,下一次,那个菜,一定默默地摆在我的面前。以色列的大家庭,其实和中国很像,成员之间走动比较紧密,加上以色列犹太人的节日特别多聚会,家庭聚会比较到,主妇一般都会带一些食物。去年逾越节,是在她姐姐家里,除了惯常带的糕点,她居然也带上我爱吃的红薯,我猜她怕我不习惯她姐姐家的食物,而实际情况是,那时候,我已经渐渐喜欢上了以色列的很多食物,那晚,为了不让她失望,还是把眼前的红薯全部吃光光,而其它的食物,就无法吃下太多,干着急。
我们在同一个地方住了几个月,后来离开他们,搬到小高上学的城市里,有时候她们会开车来看我们,来的时候,一定是两大箱子,冰箱被塞得满满的,每一次,一定有中国人爱吃的一大袋大米。而偶尔我们也回去,她开门迎到花园里,每一次,都还像第一次我踏进她的家门一样,温暖的拥抱,快乐的亲吻。TOMRI妈妈有早起到习惯,而我们的回去,总是会睡懒觉,一听见我们起床的动静,她就开始为我们准备早餐,等到从洗手间洗簌完毕出来,桌子上已经摆好丰盛可口的食物,她端着咖啡坐在我的旁边,看着我们吃,她英语不好,而我自己的希伯来语也不够交流,所以吃着吃着就转头对她傻笑,她本来是个话匣子,可是也说不出字来,也笑,或者揽我的头过去,在我的头发上亲吻,有一次,我的眼睛都湿了,不知道自己怎么修了这样好的福分,遇到这样一个异国的婆婆。
我以前交的男朋友的父母,虽然还算喜欢你,可是没有像TOMRI妈妈这样待我好。一开始的时候,我还注意要“讨好”她,可是逐渐发现,她对待我,是真的没有挑剔:我的头发怎么放,我的衣服怎么穿,在屋子里光脚走来走去,在沙发里躺着,坐着,或者斜靠着,或者把腿架起来,有时候放到茶几上,多晚睡,多晚起,她都不管,因为语言,她无法和我聊很多天,就经常会问,吃吗?喝吗?
她的手,因为干很多活,显得粗燥,可是遇上走亲戚,朋友聚会,或者我们大家一起去餐厅吃饭,她会把自己打扮得非常漂亮,穿着鲜艳的衣服,眼睛上是蓝色的眼影,指头上戴着好几个戒指,脚上挂着脚链,乐呵呵地看着几个孩子和丈夫,我心里满是羡慕:她看上去,还是那样一个年轻美丽而满足的妈妈。而这个还算年轻的犹太妈妈,自己的母亲是从德国集中营里幸存下来的,自己的双胞胎兄弟死在战场上,丈夫经历过三次战争,她像她的那一代的很多人一样,没有大学教育,所以工作也不算轻松,可是家庭妇女和妈妈这个角色,的确是做到了完美的,性格里,她人生的阴暗面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自从在以色列生活以来,和小高“吵架”的时候,我又多了一条控诉:都是你母亲太好了,把你给惯的!他就回嘴,说,你要像我妈妈一样贤惠,我们就不“吵架”了。
2009年中国传统新年收到TAMRID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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