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鬼大仙
(一)独胆少年
巨岳山前摩天岭上,树木丛生,百草丰茂,一阵深沉的号声响过。一个手提长号腰插长鞭的少年骑着黄牛在坡地上缓慢地游逛,偶然有惊出的兽鸟在慌乱中逃窜,还可听到长蛇飞驰追捕猎物时发出的“嘘嘘”的怪响。
忽然,少年一拍坐下的黄牛,那牛心领神会地带着主人轻轻趴卧在地上。原来,在前面不远处有两条唤着“捆牛绳”的巨蛇正欲向卧地反刍的两头黄牛发起攻击。少年准备欣赏这难得的一幕。两头黄牛听到“嘘嘘”声,立刻警觉地站起。那蛇通常趁牛肚皮即将离地的一刹那,迅速爬上牛身并缠在牛肚子上,将蛇前身自牛两前腿间前伸,然后将蛇头勾进牛鼻子喝血。为了确保自己不会从牛身上滑脱并确保有足够的长度将蛇头伸进牛鼻子,那蛇要蠕动身躯尽量收紧对牛肚子的缠勒。
那头聪明的小牭牛十分默契的配合着蛇的动作,尽量收紧自己的肚皮让那蛇将自己缠得紧了又紧,待那蛇正要将头勾进牛鼻子时,它猛然将肚皮用力一鼓,“嘣”的一声将那蛇挣得骨断筋酥,从牛身上滑脱下来,瘫在地上缓慢颤动。那牭牛不停的摇尾甩蹄兜圈子,唯恐那蛇再来攻击。
而离此不远的那头憨牤牛却没有如此心机,在蛇缠它的肚皮的时候,它本能的将自己的肚皮鼓得像气球,等那蛇缠勒完牛肚皮将蛇头像钢钉一样扎进它鼻子的时候,只能登着恐惧的眼睛无奈地摆动着牛头。
眼看“捆牛绳”就要咬食牛血的时侯,少年熟练地从身后抽出牛鞭向前一抖,“啪”那鞭梢正好击中趴在牛身上的“捆牛绳”,那虫儿被打得皮开肉绽慌忙窜下牛身逃跑了。与此同时,少年轻拍座下黄牛,在那牛猛然站起的同时将长鞭向身后一带,身子一扭,随着身后“啪”的一声响鞭,传出一阵恶狼的嚎叫。
原来,在少年关注“捆牛绳”的同时,一只野狼也悄悄的在接近他。少年这一回鞭就是专门对付这野畜生的。恶狼挨了鞭子还恋恋不舍,少年将食指往嘴里一塞“吱溜溜”一阵口哨,五六头在各处食草的黄牛纷纷向这边垄来,面对一个个突如其来的庞然大物,野狼无奈地落荒而逃。
这少年姓乐,名心正,是村里出名的大胆少年。
有一次他去巨岳山明石崖一带放牛,正赶上几个老道学驾云,他们漱口净面,烧香叩头,双眼紧闭,口中念念有词,还真就能慢慢飘到半悬空,几个瘦老道升得最高,还以为自己道业高而得意。等老道累了歇着,少年瞅空学着他们的样子,竟也能像老道一样驾起云来。道士们驾云时都怕犯偷窥天机之罪,不敢睁眼,他却肆无忌惮地睁着大眼四外乱瞅,竟比老道升的还高。
老道们正在称奇,那少年却惊叫一声,甩鞭向崖上一丛悬草打了个响鞭。接着便跌落下来,幸好只是皮肉受伤并未伤着骨头。待少年醒来老道得知他睁着眼练驾云时,连连责怪他胆大妄为,违背道轨,偷窥天机,致使法术失灵。他却不慌不忙的说:“不做亏心事干么怕见天?再说,我要不睁眼早成了大长虫的点心了。”原来高崖上悬着的草丛遮掩着一个大洞,里面竟有巨蛇在吸人。几个老道听了开始不信,后来亲自见了再也不提学驾云了。
当年巨岳山一带流行瘟疫,十死三四,不少人家因病灭门,瘟疫过后夜晚常有鬼魂哭嚎,人人惧怕不敢夜出。乐心正偏外出解大便,大人叫他用便盆,他嫌有味硬是上茅厕,刚出去外边就响起了鬼嚎。父母正不知所措时,他竟笑着邀父亲去看。月光下竟是邻居胡二在嚎,经盘问才知胡二家里九口人死的还剩他自己,房子空得瘆人,心里孤单难受说是叫两声舒坦。
经过这几件事,大家都觉着乐心正不光心正胆子也大,慢慢地都叫他大胆,原名反倒没人提起了。
(二)号手遇鬼
乐大胆而立之年,父母双亡。幸好家有贤妻和一对未成年的儿女守着几亩薄地过日子。加上祖传吹得一手长号,跟附近村子的乐行搭档掌号,有时替补敲铴锣、砸当啷翅儿,隔三岔五混个零钱赚个吃喝,小日子过得倒也美滋滋的。但随着孩子的渐渐长大,吃的穿的用的花的逐渐增加,迫使小两口不得不去想别的法子。一天,妻子春凤对他说:“我们的孩子慢慢长大,都快该上学了,可是我们的收入却没有任何增加,这样下去总不是个办法,得想个挣钱的门路才对。”他将这件事与伙计们谈起,希望他们能帮着想想办法。
乐首沉思片刻叹了口气说“干我们这下九流的行当本就不是赚大钱的买卖。要说增加点来项,路子倒也有,只是觉得你不太好办!”大胆不明白乐首的意思。乐首告诉他:“巨岳山的牛角川,一溜儿三十八个湾,每个弯都有俩仨的村,一到春秋腊月,红白喜事接连不断,由于地处偏僻,远路的乐行根本不去,会吹吹砸砸的,人家都加倍地赏钱。只是去那儿你每天回家都必须一个人经过狼食岗子乱石岔,我们都不经过那儿,没人能跟你做伴儿,这几年那地方‘紧’得很,常有孤魂野鬼出没捉弄行人,被惊疯吓傻的不少,一早一晚多年都没有人从那里过了,有货郎丐客走亲访友的,稍一天晚,宁愿留下,也没人敢冒那个险。要不是顾及伙计一场舍不得你这把号儿,我们早就撇下你去了。虽然大家都知道你胆子大 ,我们还是商量不去趟这汪混水为好,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乐首说的是真心话,当地乡谚:东乡的佛,西乡的道,不能缺了乐庄的号。别说平民百姓就是佛寺道观做法事也少不得乐家祖传的长号。昔年巨岳山大王庙重修为大王老爷神像开光就用了大胆的老爷爷吹号,冯柳集郑富当年送女儿给知府做六姨太就是聘大胆的爹用长号吹过去的。红白事上,大人孩子都奔大胆而来,大人爱听大胆苍凉的号声,小孩爱看大胆挺着肚子、鼓着腮帮、端着拉长了杆儿的长号、晃动着身子掌号的滑稽动作。乐大胆这把祖传长号红白事上各有吹法。红事上“唔——哈哈……”像笑,使大家欢天喜地,平添几分幸气;白事上“呜——啊——啊……”像哭,吹得是出神入化,场面庄严肃穆。孝子贤孙憋在嗓子眼儿的悲伤伴着呜咽的号声吼出,骤然间亲友嚎啕,乡邻落泪,天地同悲。要是死者有知,听了此号,会对无奈的人生产生感慨:
昔我来兮,增人添地;亲朋道贺,合家欢喜。今我去兮,山水依依;悲号呜咽,亲友哭泣。人生死兮,无奈之极;旧去新来,前仆后继。
其实人这一辈子,来时有人喜,去时有人悲,善之善者也。也就该心满意足了。但来时道贺与去时惜别的如果是群穿金戴银没有人性的畜生,你的人生真伪含金量就要大打折扣了。像贪官污吏流氓恶棍奸商巨滑,尽干逼良为娼断子绝孙的勾当,即使寿年终了,宫声道乐,狐亲狗友成群,也只能臭名乡里,不可云善终。再好的号子也不能把坏人吹成好人,把死人吹成活人,把小善吹成大功,乐大胆的祖传长号也不例外。只是人世间都喜欢虚荣,就有了吹喇叭抬轿子的行当。三教九流只要玩的精的,都是道上的摇钱树。可以说,如果没了大胆这把长号,近十号人的乐行,几乎就没了骨失了魂。就凭这乐首不能顾小便宜而抛旧友。
前面乐首的话是对乐家号的肯定也是体谅看顾他。谁知乐大胆听了却哈哈大笑:“什么紧不紧的,还不都是自己吓唬自己?你我都三四十岁的人了,谁真的见过鬼呀神的?狼石岗子那地方早年我随我爹走姑家,也走过多次,不就野道点么?乱石叉也就怪点乱点有点森人,没事。”乐首见他如此说,心想:咱都替他着想,他到好,还不领情!我们也不怕钱咬手。只要你不在乎,咱就去好了。于是乐首淡淡的对他说:“那这几天我托人通融一下,下集咱就去!”老岳首说着叹了口气:“哎,冒个险吧!也趟趟生茬开开荒,但愿有个好收成。”“好!”大伙都异口同声的应下了。
根据乐首的安排,去牛角川的第一户是猪嘴湾新马村的土财主马大麻子家。马大麻子因小时出花落下几颗大麻子而得名,都说多少麻子多少心眼儿,可他为人耿直善良,乐于助人,很少花花肠子,早年是从外地乞讨来到牛角川上游的,在那里他找到一块平坦的无主地,便在此安营扎寨,一边要饭一边垦荒,不久就折腾出十几亩好地 ,当年就获得好收成。他回家将自己的父母姐弟搬来,大家一起努力,几年居然开垦出好几顷地。麻子因此也娶妻生子。据说开始老婆嫌他有麻子相不中,过门时哭着不愿上轿,可过了门就被麻子感化得知冷知热,妇唱夫随,一辈子合作得不错。后来几门穷亲戚也奔他而来,还有一些外来的逃荒户在此落户,马家从不拒绝也不欺生,小小的新马村就这样形成了。
现在麻子死了,子女和乡亲们都觉得麻子是个好人这一辈子不容易,想为他办个像样的丧事。跑了不少地方去请乐行叫戏班子,人家都嫌这里路远偏闭不来。正当无奈之际,没想到根本没敢招呼的最有名的老乐行班子居然找上门来了。这的确让马家人大喜过望,事事都很看顾,不愿斤斤计较,加上山里人对乐行规矩一项知之甚少,基本上要多少给多少。
有细心的亲戚提醒马家兄弟给乐工发赏打点乐师掂量着点。老大说:“老父一生勤劳节俭,在他老人家事上,只要吹得好,花点没啥。”老二亦应声附和,外亲少眷也就没人再去计较。伙计们一天的收入相当过去三四天,这样规矩一成,以后附近各村也不好大动。那个时代,这下九流的买卖,哪个不是见钱眼开,乐工们自然是干劲倍增,一个个精神抖擞,拿出看家的本事将各自的家什儿吹打得到了极致,连他们自己都对这次吹打的水平感到惊奇。老亲少眷大多没见过世面,更是听得如醉如痴,连连称赞:“这下麻子可过隐了,请乐行还是叫老班子,真好啊!”
现在的人以为丧事奏哀乐,以示对死者的尊敬,那时人们不这么想。他们认为丧事奏乐主要是给死去的亲人听的,多奏喜庆的曲儿让死者铺张一次,黄泉路上别太冷清。仔细想想也对。老亲少眷还有麻子帮扶过的邻居连连拿钱为麻子点曲,几个忙闲不断的来回为亲朋添茶续水,累得满头大汗,却叠不得听,早已心生妒意,一遍遍地催着大总理:“快开饭出丧吧!都天不早了。”而马家兄弟却对总理说:“家父一生光顾忙碌,从来没有听个曲儿看个戏儿的闲空,就让他老人家听足吧!不然也是我等的遗憾。”其实马家兄弟也有自己的想法:我们花了钱不铺派一下让亲朋好友看见,怎么能显示我们弟兄的一片孝心?结果一直吹到太阳西下,亲朋们才在大总理的一再催促下,恋恋不舍的入席用饭。及至出丧完毕,已是天色昏暗夜幕降临,加之饭场又好,乐行伙计们再贪几杯,果然是瓮天地黑才散伙回家。
乐大胆带着醉意与大伙分手后,歪歪斜斜地踏上了回家之路。大约摸了有半个时辰,月亮自东方升起,大胆来到一片乱石岗子,就见月光下,遍地怪石林立,模糊而夸张,有的如老翁有的似小孩,如恶犬,如狼犲,如狮如豹,如奔如跃,有的如追捕、如逃跑……路边一条垂立的巨石上,不知什么人用石灰膏子歪歪斜斜地涂着几个大白字:狼食岗子。远处有猫头鹰在“喵——喵——”的淫叫,周遭零零星星有几株老树在风中沙沙作响,仿佛还有幽灵在哭泣在哑嚎,风紧时乱石丛中发出的怪响似有生灵在哼哼,不知何处好像还有咕噜咕噜的水在流淌。大胆不由头皮直炸,心脏狂跳起来,片刻就吓出一身冷汗。
他开始后悔当初不该不听伙计们的忠告,盲目冒此风险。真想抽身返回又担心遭人笑话。壮着胆子定了一下神,好像四处并无异样,不由笑言:“真是怕神就有鬼,眼看着到处都像有妖魔鼓噪,有鬼在动魂在飘似的,仔细看来却什么也没有了。他背靠在石条跟前坐下,掏出火镰想打火吸烟,手发软,火眉子也潮了,打了几下没着,直觉得眼皮发涩,浑身困乏,眼前一黑,天好像忽然用锅罩上了似的,星月潜形,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周遭像似为水所困,只有跟前像有蓝盈盈的猫眼儿灯笼在照,影影绰绰有片儿硬地勉强放脚,四下里隐隐约约似有人语,吆呼叫买,似乎还很热闹,一不小心突然像踩了窟窿桥被人猛然架起,双脚悬空像又被什么操纵,不由你不走。就觉着:
一会儿悬空凌驾,一会儿跌落深渊,何时到顶没有数,几时到底更没谱;颠簸起浑身散架,猛然静如板上钉钉;轻松了无拘无束,憋闷来气都难出。好似:鸟被鹰叼,兔被虎含,英雄离了用武地,强龙无奈遭搁浅;欲抓四处无稻草,想逃命已空中悬。丧门神弹奏摄魂韵,钩死鬼吟唱索命曲;牛头马面狞笑,青面獠牙烦心;阎罗帝爷发怒,冤魂野鬼吐红。任你心正魂魄散,纵使大胆也心惊。
面对说不清名色的牛头马面和没有血色的怪脸以及荒诞瘆人的场面。大胆本就饮酒过度,加上紧张慌乱,不由得一阵恶心酒往上涌, “哇”的一声,腥鱼烂臭连酒带饭从口中喷涌而出。就听有小鬼惊呼:“不得了了!什么污物?洒我一身!熏死人了,丢了他吧!……去你的!”大胆就觉身子一沉猛然瘫在地上,刹那间,天空像揭去了闷盖儿,忽然开朗。但见月明星稀,清风熙熙,溪水潺潺。他知道自己真的遇到了鬼打墙了。大胆辨别了一下方向,还好,离原路不远,他未再多想什么,只有一个念头:赶快回家。于是急急忙忙地向村子溜……
(三)痛打小鬼
自从上次遇鬼,相当一段时间乐大胆都不敢晚上回家,总是找借口早回,甚至常常连晚饭都顾不得吃。也不敢将这件事向伙计们坦白,唯恐伙计们嘲笑他大胆胆不大。可时间一长又开始松懈起来。他觉得这鬼打墙也无所谓,不就是飘飘忽忽有点驾云的感觉,就算当了回神仙,小鬼捉弄人其实也不曾伤人,怕啥的?过去伙计们嘲笑他早回家是对漂亮的老婆春凤不放心,都不曾向伙计们提起鬼打墙的事,后来干脆公开吹嘘自己勇闯鬼门关,赶夜猫子集,逛鬼市,冲破鬼打墙的壮举。大伙只是一笑了之:“谁信呢?有本事从此别再早走,撑到最后一块儿散伙!”“一块就一块。”大胆还真膘上了劲儿。一连几天经过狼食岗子乱石岔都平安无事,大胆心想:那回小鬼被我吐了一身,说不定鬼怕恶人,这地方被我冲得没事了呢!大胆的胆子更大了。
这天大胆因为牛角川的乡亲办喜事晚了,夜经狼食岗子乱石岔那地方,就有小鬼挡住去路说:“好啊,你可来啦,上次你吐了我一身的污秽,好长时间我都不能变形,门都不能出,憋得我整天一头火。这回可不能饶你了,看我怎么整治你!”说着就要上前来掐大胆的脖子。大胆亦因上次遭小鬼捉弄,不由得气往上撞,顺手从布袋里掏出个铜锣向小鬼头上打去,由于用力过猛,铜锣被鬼头一挡,不慎脱手飞出老远,当当当击中乱石蹦出一溜火星儿,铜锣在石旮旯子里乱串。小鬼哇哇乱叫痛的直呲牙,根本没弄清咋回事,心想:这人的手咋这么厉害?简直是钢筋铁骨,打得好痛呀!好像还使什么暗器打得石旮旯当当响,迸出一溜火星儿,不能跟他罗罗。小鬼嚎叫着逃跑了。
大胆正要追赶,忽有一人拉住他说:“别理这种人,咱找个地方消消气儿!”大胆没有多想跟那人就走,忽见不少人在赶夜集,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灯笼火把叫卖声不断。二人在一个赌局落座,大胆无意参赌,那人说:“朋友无需出资,你赢了归你,别人赢了你我出,可愿意赌?”大胆心想:“好爽快的朋友,能交此人不虚此行,输些何妨!”于是坦诚地说:“既有此缘,愿赌愿输。”说完将携带的银两掏出放在桌上,哈哈一笑,开赌。大胆输多赢少,那人替大胆垫付赌资,反将大胆强给的钱丢在桌上,又将大把的银票硬赛进大胆兜里。
后来大胆困了,不由倚在墙上欲睡。那人说:“天也不凉,我的房子小,你就在这歇会吧!”大胆刚睡着就听有人喊他,睁眼一看,太阳高照,自己竟睡在坟头上,坟前立着一块墓碑上书:郝客来之幕。叫醒他的是同行的伙计。这一觉睡得太长了,连第二天的活都耽误了,伙计专门到家里喊,竟在此遇着了。大胆正要走,伙伴提醒:“你的银子!”原来昨夜赌输的钱,竟原原本本在地上放着。他不由得掏了下自己的口袋,居然摸出了一把纸灰。大胆既不吃惊也不失望,嘴里嘟噜着:“够朋友!你的钱我不用,隔天买了纸给你烧(捎)去。”站在一边的伙计见了知道昨夜他又遇见了鬼,相信大胆平日说的不是假话,连连四处张望,早吓得面如土色。
不过,那小鬼很快就从别的小鬼那里得知,大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本事,有小鬼看见那天是用铜锣打的。因此,小鬼说啥也不能善罢甘休,天天在狼石岗子一带游荡晃悠,单等大胆的到来。
(四)大意遭挟
大胆自从打了小鬼以后,知道小鬼不肯罢休,也就格外小心,不是怕鬼,而是怕耽误事,每次出差总是晚出早归,尽管伙计们冷嘲热讽,仍以种种借口变着法子早回家。老长时间不再夸口闯鬼门关破鬼打墙的壮举了。一有牛角川一带的活,总是提前约、中间催、最后早抽身,力争赶早结束回家。
这天到牛角川年家村参加一个丧事,事前与大总理约定早点出丧。却未料到死者的几个儿女“兵器瓤”,抵抗不住邪气侵袭,接连被死者阴魂附身,“那死鬼”一会“借大儿子嘴”说二儿子不孝顺,伺候得不好,闺女平日探望的少,丧礼又不出血;一会“借二儿子的嘴”说大儿子抠门。一会“借姑娘的嘴”说两个儿子没亲戚味,很少到姐家走动。哭一场笑一场,阴风阳气,装疯卖迷,甩桌子砸板凳,翻箱倒柜,踢筐甩篓,相互追打叫骂不休,直闹得翻江倒海,鸡飞狗跳。亦真亦幻,真假难辨,叫大总理无所适从哭笑不得。幸亏这大总理见多识广,心领神会,左右逢源,在几个儿女间不断转换着角色,巧说会啦,机智应对,面对同一个人一会叫老爷,一会称姑姑;一会儿叫奶奶,一会儿喊叔叔,一会儿嘲笑,一会儿挖苦,乡亲四邻也议论纷纷:“像,年老头活着就这样,整天装疯卖迷,坑诳拐骗,谁不怕?儿女都随他,谁知是真是假,是鬼是魂,是疯还是傻?”老亲少眷,乡邻忙闲,大家都看傻了眼。正是:
不孝儿女弄猖狂,
竟敢颠悍扮爹娘;
装疯卖迷露贪心,
本想欲盖反弥彰;
人生轻重乡邻称,
莫因聪明落笑场!
要论生死,人体乃灵魂之所,人死如官员转调,尽管身子还在,灵魂早已先行去阴曹地府报到待招以图转世超生。而丧家如原单位要为同事送行,以尽昔日共事之宜,就必须先从庙里把魂请回来,故曰“请魂”。而死者到新单位初来咋到人缘生疏,加上地府机制不健全,作风腐败,恶鬼横行,亟须打点,家人要为死者备好盘缠。为了防沿途被小鬼勒索干净到阎王那反而没钱打点,贵重珠宝要放在口中,金银铜钱要放在背后,此既是所谓“衔口垫背”。
黄泉路上还要过恶狗庄、奈何桥、喝迷魂汤三关,除喝迷魂汤一关是阴曹为了让死者忘掉今生情缘以防来世牵挂太多外,其余两关都是贪图外快的鬼官恶吏鸡鸣狗盗所为,目的是在死人身上捞外快,却让穷人遭罪连死都难。单就过恶狗庄这一关,家人要为死者备好冥饼、打狗鞭、和一尖碗冥米饭,以喂饱那些贪吃贪喝的畜生,让亡人顺利踏上黄泉之路。有首冥谣单道过恶狗庄之难:
亡人苦啊好悲伤,虽赴黄泉不顺当;恶狗庄上七条狗,三个黑唻四个黄;三个黑的来拦路,四个黄的扯衣裳;亡人一见害了怕,忙把饼子丢路旁;几个畜生去争食,亡人躲过恶狗庄。
出殡时亲友分别长幼辈份各自施礼与死者惜别,长子领头,长子孙打幡,孝子贤孙列队哭着跪陪,此谓“路祭”。 这之前还要邀亲友、操办酒席、请乐行、看风脉点穴、打坟邝子,最后让死者入土为安。这整个过程就叫着“发丧”。因为以上事项,加上死者生前病中花项,儿女亲友都要掏腰包,所以发丧这事很繁琐也是家人破财的时候。只有贪官污吏才盼着爹死娘亡儿女重婚,以便借机收礼敛财大捞一把,普通百姓遇上爹死娘亡都会折腾得掉层皮。加上亲友云集,人多嘴杂,多多少少,难免发生纠纷,有些平日不便说的事都想在亡魂面前表白,或者不厚道的子孙因为老人已去,拦草腰已断,嘴没了遮挡,难免互翻陈因旧账,激起火来,相互冲犯。这都需有能耐有水平的大总理调和,不然就影响正常发丧,弄得出进两难。这最能显示大总理的水平。大胆是直人不明就里干着急,无可奈何急得直摇头。只怪自己没长阴阳眼,瞅准了把那阴魂不散生事添乱的老鬼从灵堂捉过来吃了。
等到大总理把这事给摆平了,天又不早了。大总理连连陪侍,连圈加套,好酒好饭吃着又把大胆糊弄得晕晕乎乎早把狼食岗子乱石岔的事忘得一干二净。等到告别丧家踏上回家的山路,大胆才慢慢意识到狼石岗子的事。就听有人在附近窃窃私语:“若是这次得手,你风流了也得多给点好处,让我们也找点快乐。”大胆抬头打量路径正到了乱石叉跟前。
早有几个小鬼在哪里拦路等待,领头的正是前两次遭遇的那个家伙,他上前拦住大胆嬉皮笑脸地说:“哎呀,大胆哥这是到哪里去来,一向可好?”不等大胆搭腔,小鬼仍阴阳怪气地说:“钱争得不少,饭场儿不孬,酒气儿不小,小日子滋润着呢!”
大胆晕晕乎乎当然也不谦虚:“嗯,用了点儿,偏小弟了!”
“少罗嗦,”小鬼脸一沉说:“上两次你吐了我一身,打偏了我的脸,这次你说该咋办吧!”大胆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小鬼晃动的身影,果然发现小鬼的头歪了,脸偏了,整个鬼体明显不周正了。
大胆差点笑出声来,暗想:“别说,还真把这小子打得不轻!尽管自己两次遭小鬼捉弄却不曾吃亏。看来只要胆大心细,人好伤鬼,鬼却难伤着人。”大胆装着为难的样子说:“前两次喝酒多了,多有得罪,请仁兄多谅!我也不知如何才能包赔。”
小鬼说:“这也不难,在下我看上一个女子,一直不得上手,你帮我撮合了就算两清。”
大胆哈哈大笑:“我与人家非亲非故,不知人家姓孰名谁家住何方,花落何处,我又如何撮合得了,贤弟岂不是说笑了?”
“这也不难,那娘们儿是你村里,与你父是兄妹,就是你贾村的姑姑秋月儿。”小鬼流里流气的说:“那可是一表人才呀!”
大胆听了恼羞成怒:“你休想,你这个下流痞子!”
“你不干是吧?”
“不干。”
“好,”小鬼向崖子上一摆手:“把那小东西推出来给他看看!”
大胆向上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不知什么时候小鬼竟捆了自己的儿子小宝在上面。虽是夜里看不清楚,却影影绰绰依稀可辨。大胆问:“这是咋回事?”
小宝说:“我在村头和伙计玩儿,晚了想回家,娘在半路上说领我来迎爹,来这里就不见娘了,只有这伙鬼怪。”小宝最后说:“爹救我呀!”大胆无可奈何地说:“你们不得动我儿子的一根毫毛!”只得在小鬼的裹挟下迈步前行。
(五)深陷坟窟
转眼来到一个所在,虽非都市却也雕镂玉砌,鳞次栉比,店铺酒肆罗列,商旅云集,招子飘荡,吆喝雀起,繁华无比。最繁华处一座宫廷式院落的门楼正中悬一匾额,上书:赛仙宫,门两边有联曰:天外酒肆赏仙香,鬼方茶座品异茗。小鬼们带着大胆来到一个客厅落座,领头的小鬼对大胆说:“俗谚成不成九两瓶。既然有求仁兄,我也不白着,想请酒看你已喝的不少,就喝茶听曲吧!”然后安排了上等好茶外加歌女侍陪。
不大一会茶已奉上,四个貌美女侍道个万福,各携琵琶琴弦和小阮轮流自弹独唱,闲着的节次轮流三伍和弦。其词儿依次是:
甲:奴是富贵名媛,如今沦落野花;玉洁香安闺房,不慎骗饮香茶;邻居小二最坏,使奸套色良家;奴家至今后悔,失足蒙羞自杀;郎才女貌姻缘,互悲阴阳牵挂。
乙:本是名门闺秀,嫁至圣乡狂郎;万贯家产耗尽,郎君寻柳命丧;无赖乘虚而入,逼奴弃良为娼;遭辱以泪洗面,郁闷黄泉路上。
丙:奴是山野灵芝,无意攀高结上;邻哥相定终身,发誓夫随夫唱;怎奈阔少使钱,父母逼奴填房;小女怒投枯井,阴阳两相茫茫。
丁:本是平民小女,长得风流模样;并非小女攀高,无奈知府看上;已娶姨太九个,仍欲遍嗅芳香;不从拳打脚踢,小女体弱命伤。
合:冤呀冤!混沌莫分盘古天,阴阳两界皆狼烟;皆狼烟,狼烟遮日月,良家难得安。尘世不得诉,北邙亦枉然;我等皆苦命,沦落此苟延;天道岂可损?王法怎容乱?怎容乱?王法如虹理如天。冥则亦如此,杀奸不可缓;拨乱与反正,三界如和弦;但愿阎罗帝,远奸近忠贤!近忠贤,和谐阴阳间!
一时间悲巩琴叹,灵阮鸣冤,其声凄切哀婉。唱到此处,四女已呜呜咽咽,泣不成声。
大胆本是正义汉子,听到这里早已心碎意乱怒不可遏,嘴里喊着:“杀!杀!该杀!把那些流氓成性的贪官阔少恶棍流氓都杀干净!”
领头歌女忙说:“客官息怒!适才奴婢们自报身世,心酸了各位,实在抱歉!接下来献唱一曲《后庭花》,结尾一段《秦香莲》。”
四歌女正要拨弄开演,三个小鬼早已听得不对胃口,意乱心烦,急忙将歌女喝令退下,责备馆家不懂茶场规矩,领头的小鬼指着大胆说:“本想让这位朋友开心,却安排了这败兴的曲目。不是有急事去办,我跟你算帐早来!误我大事再说,败兴!”说完随便丢了些银子拉着大胆悻悻离去。当时大胆看着馆家面熟,一时却也想不起。
几人在野外迤逦而行,不久就见前面有一个茅草屋,门缝里透着蓝盈盈的火明,小鬼如此这般的吩咐了一番,然后让大胆一个人敲门进去。秋月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和死前一点都不见老。大胆非常意外。
愿来阴间的老幼是由死时的年龄决定的,年老的人成了鬼也老,年轻的或小孩子死了化为鬼也是年轻的小鬼。阴间没有时间概念,不会再衰老或长大。不信你可以想想,所梦见的已故亲人是不是都和死前一样。
秋月见了大胆吃了一惊:“你咋能到这来的 ?”大胆见到自己已多年不见的亲人也很惊奇,想起当年姑姑经常探望祖母和父亲,每次还为大胆带来许多好吃的,为大胆缝帽子做花鞋绣春鸡雕辟邪的桃木棒儿……大胆一阵哽咽。
等大胆把遭小鬼裹挟的事说了,秋月杏眼圆睁:“你咋信那下流痞子的话呢?侄孙儿朝阳初生,阳气逼人,他们不能把他怎么样。”
原来被小鬼作弄的一般都是些阳气耗损老弱病残身体虚弱之人,之所以喝酒的人好遭小鬼作弄,就是因为酒能乱性,使人正气飘失,阴阳失衡,致使兵器变瓤,阴邪乘虚而入,致鬼魂作弄也就不足为奇了。难怪多数正人君子的堕落都是从和小鬼一块吃喝开始,最终被小鬼拖下水的亦是爱吃喝贪沾之人。大胆之所以在这以后多次与小鬼遭遇却没失身落水,大概与他尽管贪点吃喝却始终保持一颗纯洁的心与小鬼无染有关。
秋月责怪大胆饮酒过量:“你爹在世时就喝酒不要命,你现在比他一点都不走样。我们老乐家就你这根独苗,上坟燎纸,照顾幼小,全都靠你,你可倒好,整天憨吃愣喝,光图自己自在。你知道我们兄妹对你多担心吗?”
大胆说:“是我不是,叫您九泉不安!我爹还好吗?我们娘俩去看看我爹!”
“阴界险恶,不是想看就能看的,随缘吧!”秋月冷冷的说。
大胆不便再求,正要告别而去,却听小鬼在门外嚷嚷:“好小子,你敢失信,看我怎么收拾你,孩子还要不要?”
姑姑说:“甭理他,全是哄人的点画。今晚你在这里过一宿,免得泼三儿伤害你!”说着秋月连忙把门顶的结结实实。然后姑姑一边与大胆说话一边在自己床边搭了个地铺让大胆歇下。
原来冯柳集有个富贾叫郑富,先前曾穷得“撒网”“烧笊篱”,后因小女嫁官而得富贵。
古时,人穷得实在过不下去,舍着老脸,像撒网捉鱼一样将亲友乡邻邀来要人家捐点钱物救济叫做“撒网”。而“烧笊篱”是指家里人长期卧病,又穷得养不起或伺候烦了的,想让病人早点离开人世,便以烧条编笊篱(与‘早离’谐音)祈求上苍让亲人“早离”,早早离开之意。所以乡间民俗常以撒网烧笊篱侮指贫贱不孝之徒。而郑富就是这么一个人。
早年郑富贫寒时曾背着卧病在床的老爹烧笊篱祷告:“老天爷呀,就让我爹早早离去吧!别难为我了!”这话被老头听到后问道:“上哪去呀?”“叫你去死!”郑富恶狠狠地说。老人气得泪如雨下,浑身颤抖,当即气就没上来。停灵发丧期间,有人听到棺材里有动静,郑富也不理会,早早出丧埋了了事。乡亲们都说早晚遭报应,保不起就断子绝孙。后来郑富讹人田产私通教匪,奉旨前来捉拿他的知府大人赶巧看上颇具姿色的郑富的独生女秀云,收为六姨太,从此老东西因祸得福交上好运,官女婿不仅帮他打通关节,使之逍遥法外,还在冯柳集为他买下一溜店铺,做起了买卖而发迹。自有了官女婿后,他仗势欺人,排挤同行,哄抬物价,收刮乡里,很快就成了远近闻名的富户。真是官府关富,沾官就富,老子岳丈,子孙女婿,家家财大,人人气粗。
俗话说衣食足思淫欲,但凡色胆包天寻花问柳者多是富商显贵,衣食无忧的阔少或者官家衙内。这郑富阔了后就老马想吃嫩草,前后又娶了三房姨太太,个个如花似玉,性情如火,郑老头忙不过来,她们就偷汉子,睡伙计,有的传言还和他的知府女婿有染,甚至还和两个少爷眉来眼去的,郑老头只能装着不知,没办法年老气衰不中用吗,以至后来生的三儿极像知府。那时不兴亲子鉴定,分不清谁的,郑老头不喜欢,碍着面子也没办法。后来两个少爷一个因与人争风殴斗致死,一个害花柳病早亡。就剩下三儿这不伦不类的孤苗一个。风烛残年的郑老头只得鸠认雀子。
郑富的三少爷外号泼三儿,说不清是随了郑富还是知府的秉性,仗着财大气粗和座知府的老姐夫撑腰,整日横行乡里,采花盗柳无恶不作,不知有多少黄花少女横遭强暴。后来他吃腻了嫩草又思奇花,专门调戏三四十岁的少妇。秋月一次赶冯柳集具然被他盯上了,一路尾追,数次调戏,秋月不理,还被同路的几个媳妇婆婆臭骂了一通。谁知这小子狗不改嚓屎,居然色胆包天一次次跑七八里路来村里偷偷骚扰,三天两头瞅空找秋月死磨硬缠。有一次秋月一人在家小睡,竟被他偷偷拨门而入解开了腰带,正要强行不轨时,幸好乐大胆的姑父贾情回来了。
秋月怕此事声张出去坏了名声,急忙将泼三儿藏在门后,赶忙上去捂住刚刚进门的贾情的双眼说:“你猜猜我今天烧的什么汤?”同时示意惊慌失措的泼三儿快走。贾情不知就里以为秋月在寻开心呢,于是不假思索地说:“花生米加豇豆的高粱咸糊瀆。”秋月见泼三儿已经溜走,又少了一份灾祸,放下心来,得意地将捂着的手松开对贾情说:“你真是锅里集的活神仙,一点不差就是花生米豇豆咸糊瀆,外炒两个小菜儿。”……这小子也因此躲过一劫。
谁知这小子贼精贼精鬼点子特多,慌乱中还将秋月和贾情的一言一行记得一清二楚,事后竟恬不知耻地到处张扬说,那天自己与秋月已经得手,事完临走恰遇贾情,是秋月用障眼法帮他逃脱的,什么咸糊瀆锅里集的神仙,如此这般添油加醋说得有鼻子有眼,口口声声秋月已是他的人了,秋月乳下有粒红豆痣云云。这事传开,街巷里三亲四邻议论纷纷,“锅里集的神仙”竟成了年轻人诨人的典故。这事传到贾情那里,一下子像带了紧箍咒,带绿帽子的阴影总是挥之不去,好像秋月真的已背叛他,满街上的人好像都在议论他,弄得他抬不起头来,整天疑神疑鬼跟秋月不依不饶纠缠不清,与秋月三天一吵五天一打没完没了。
“要不是这个流里流气的东西搅扰,我怎么能放着好日子不过到这荒凉的地方来生受孤独呢!”秋月说着用手巾沾眼里的泪水。
大胆连忙安抚劝阻:“即然这样了也别想太多了!要是能回去就好了。”
“这怎么成?阴阳隔世不可挽回,原指望横下心来,一走了之,以洗清白,离开你姑父,免了纠缠不清的冤枉账,也脱离泼三儿的胡搅蛮缠。谁知我前脚刚来,那无赖后脚就到,三天两头来骚扰,仗着自己有钱勾结阴官鬼吏,指使野狗来扒我的房墙子,这边父母兄弟不知受了多少窝囊。你看!这墙土都掏空了,门扇子也要散架,都透风了,老鼠野猫常来搅扰。你再不来就真的挡不住泼三儿了。”说到这儿秋月脸上带着极大的恐惧。秋月最后说:“泼三儿叫你来正好,也是老天有眼,回去千万别忘了叫你表哥修一下我的小屋!”大胆答应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等大胆一梦醒来,睁开眼一看不由得大吃一惊:昏暗中躺在自己身边的分明不是姑姑,而是一具吓人的枯骨架子,几只看不清老鼠还是野猫的东西一见动静就“吱溜溜”争先恐后的从亮着光的破洞逃窜。大胆不由“哎!”的一声惊叫着想坐起来,眉头早已“嘭”的一下撞在了天板上,撞得眼冒金星头晕目眩几乎昏死过去。他镇定一下想试着爬出去,却发现破棺木的破洞仅仅能钻出个狸猫,几个裂缝最多也就只能塞进手指头。想出去根本不可能。大胆回忆昨晚的经历,觉得如梦似幻,是在梦里还是在人间?从外面传来的隐约人语和偶尔耕牛牤牤的叫声,促使他断定是在人间而且自己还活着的面大。即然这样总不能陪着尸骨等死吧?幸好自己的铜号口正对着破棺口,不然凭着狭窄的空间,大胆还真没法调转号嘴去吹。
他连忙拉长套叠的号管儿,将喇叭口从破棺材洞里伸出去,焦急地一阵阵地将其“ 哇哇”的吹响,希望能惊动外边的人前来搭救。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