芭沟镇,四川省西南部一个普通县域下的小镇,地势大起大落,到处悬崖陡壁,深沟和狭长的山谷相间,密林遍布,千百年来与外界隔绝。如果不是地底下埋着厚厚的煤层,无疑将继续寂寂无名,难有见天日之机。最早可上溯到清朝乾隆时期,就有人在这附近掘炭,“愈掘愈旺”。于是,人烟渐渐多了起来,然而这里并没有因此变得繁华热闹。几个留着长辫手握钝锄、老镢头的农民在地主的逼迫下挖不出够多足以外销的煤,何况交通隔绝,有多余的产量亦运不出去。直至一百多年后的民国27年(1938年),河南的汤子珍带着大队人马和现代化的煤矿机器,来到了这个历史悠久的煤矿区,开启了史无前例的繁荣,使这里的农业文明开始向工业文明过渡。芭蕉沟的村民循着进口机器发出的巨大声响引领而望,所见的是四分五裂战乱不绝的中国,和被二战的阴霾笼罩的世界。 这就是嘉阳煤矿,其前身是河南焦作的中福煤矿股份公司,中英合办,1937年抗战爆发后被迫南迁到芭沟镇。1939年7月,芭蕉沟的三个井口同时出煤,芭沟镇从此走上了对外出口煤的道路。每年所产数十万吨的优质煤,由芭马轻便铁路运至马庙码头,船运经过马边河至南岸沱码头,再由轻便铁路运至朱石滩装大河船顺岷江而下,销往宜宾、泸县(今泸州市)、重庆等地。 1958年火车开进芭蕉沟,蒸汽机车的巨大轰鸣声响起,对芭蕉沟人来说不足为奇。但这条铁路从此改变了芭蕉沟由人力推车运煤(轻便铁路)的历史,结束了自矿厂开办以来产运不平衡的矛盾。当然,铁路还不仅仅运煤。当芭蕉沟村民背着家畜果蔬等农产品爬上了挂在满当当的煤车后的客运车厢时,那车头的缕缕浓烟和悠长的汽笛声那么看起来顺眼听起来舒坦。没有人会埋怨这条铁甲长龙的出现会打破这里的宁静,而都在盘算着怎么依靠它发家致富,或者某一天背着行囊爬上火车走向外面的世界。 《嘉阳煤矿矿志》载:“芭石铁路建成通车45年来,是嘉阳煤炭生产物资、生活用品和职工、家属及沿线村民数万人唯一的交通运输干线,担负着繁重的运输任务。45年来累计运煤1800万吨,运送人员1160多万人次。”毫无疑问,铁路为芭沟镇的经济发展立下了汗马功劳,以致于当有人提出要停运火车,以汽车取而代之时,芭蕉沟人无不反对。虽然芭沟镇的爆矿已开采殆尽,它早就应该寿终就寝,退出历史舞台。如今,为了与内燃机车和电力机车区分开来,人们称这里的蒸汽机车为“嘉阳小火车”。机车已风华不再,多年反复修理,很多零部件坏了就从废弃的列车上拆些零件东拼西凑,像一个老太龙钟行将就木的老人。它开动时汽笛声简直就是老人喘着粗气,底气不足,爬起坡来,摇摇摆摆,显然已力不从心。 世事难料。随着蒸汽机车在全球逐渐消失,嘉阳小火车独辟蹊径,以“全世界唯一还在运营的客运窄轨蒸汽小火车”名扬中外,加上铁路穿过的芭蕉沟等地地貌奇特,险山怪石从生,田园风光秀丽,民风古朴,近年来已经成为了旅游胜地,不少中外游客为了体验被称为“工业革命活化石”的蒸汽机车,不远万里来到偏僻的芭沟镇。他们与芭蕉沟人的老少爷们一起爬上古老的车厢。这时,第一次被带上车从没见过世面的猪狗鸡鸭会在人群中不停地叫唤,游客们则望着车外的美景,体验着摇摇晃晃的感觉并放肆地尖叫。而住在铁路两旁养老的老人们喜欢懒洋洋躺在椅子上,抽着烟斗,偶尔开开玩笑,“我们大概要上零号车了”(零号车专门用于运送死人到县城里火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