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新媒体 版权所有 不得转载 lawyer@ifeng.com
京ICP证030609号 本站通用网址:凤凰网
客服电话:(010)84458487 客服邮箱blog@ifeng.com
(原创小说)
逃亡历险记
----非常年代轶事
刘 忻
五
现场会开了一个多钟头,人们散去以后,家属们来收尸,等到全折腾完了,可能也快到中午了。
赵钱孙在炉膛里躺着,不敢动弹。越不动弹,越觉得难受,就越想动弹。想动弹却不能动弹,就更难受了。他估计外面没人了,可是,他又不敢大意,怕弄出响动,被人发现,前功尽弃。
这时,他听见有人轻轻敲锅炉的炉门,说:“没事了,出来吧。”是李秋实在叫他。
赵钱孙从炉膛里爬了出来,说:“不会有人进来吧?”
“不会,这是凶屋,刚死过人,谁上这儿找倒霉来。”李秋实说。
“我得先撒泡尿,差点尿到裤兜子里。”赵钱孙说。
“我也是叫尿憋出来的。”李秋实说。
过一会儿,他们又去找到自来水龙头,都喝了点水。
“咱们先活动活动筋骨,再把炉膛里的炉渣清理一下,为了安全起见,一会儿可能还得回到炉膛里去。这个地方躺着,还不如看守所里舒服,若不是脑袋上这顶帽子,我宁可在看守所里跟他们混了。”李秋实说。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一口东西也没吃,咱们还能挺多长时间啊?”赵钱孙说。
“今个晚上一定得离开这里。无论如何得找一个可以摘掉帽子的地方。”李秋实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到哪儿还不是一样,地富反坏右的帽子,戴上了没听说有几个能摘下来的。”赵钱孙说。
“那只好找一个不是王土的地方了。你跟我一起走不?”李秋实说。
赵钱孙知道一些李秋实的案情:清理阶级队伍开始的时候,他那个岗位连续烧坏了两台电机,领导说,这是阶级斗争新动向,要提防阶级敌人的破坏。因为李秋实家有复杂的海外关系,所以事故分析会上,大家就都把责任推到他身上了。毕竟他和阶级敌人是好挂钩的啊。这样,李秋实就被当作坏分子抓来批斗了。
“我不想往远走,我这次主要是要找到证据,来证明我的清白。”赵钱孙说。他家中只剩下一个老迈的母亲,他怎么能一走了之?
李秋实笑了,他说:“但愿你走运。可是,要是不走运的话,那就不是你个人的事了。你想想,咱们还都没有结婚,将来万幸能够娶妻生子,孩子一生下来,作为五类分子的子女,就会被打入另册,从小到大,受不尽的歧视,受不完的限制,遭不完的罪,弄不好还要像你这样,叫人家找个借口揪出来批斗。我真的看不到有什么希望。”
“你这样想也有道理。”赵钱孙说。“不过,我的家庭出身虽然不好,但是,我还是不想戴这顶反革命分子的帽子。他们总该实事求是吧?我想,只要我头上没有这顶帽子,娶老婆、生孩子,就都不成问题。”
这时,外面有说话的声音,有人来推锅炉房的门,他俩吓坏了,一时不知道往哪儿藏。
外面一个人说:“你上那儿干啥?”
另一个人说:“撒尿。”
锅炉房的门已经推开了一半,赵钱孙和李秋实赶紧躲到锅炉后面去了。
先前那个人说:“哪儿不能尿,非得上吊死人的地方尿?”推开一半的门又关上了。
“这老孙头也真够窝囊的了,几句玩笑话就把他吓死了。”
“别说风凉话,要是轮到你,这泡尿你早就尿裤兜子里了。”
说话的人走远了,赵钱孙和李秋实吓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后来,李秋实小声说:“这里不能呆了,不饿死也得吓死。昨天没抓到咱们,我估计今天外面的岗哨也该撤了,咱们今儿晚上就走。”
“怎么个走法?”赵钱孙问。
“每天天黑以后,火车不都要进厂吗?”李秋实说。“咱们找个机会爬上火车,就能随着火车顺利出厂了。”
“这个办法好。”赵钱孙说。
“要是跑不成,谁也不要暴露对方。”李秋实说。
“就说没见着。”赵钱孙说。他估计李秋实要往广州方向跑,目标自然是境外了,他知道李秋实在广州有亲属。
他们把下一步的安排商量好了,为了安全起见,又都钻回炉膛里去了。
好不容易盼到天黑,又听到火车拉响了汽笛,赵钱孙和李秋实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溜出了锅炉房。他们尽往没有灯光的地方走。这里离铁道不远,不一会儿就拐到铁道边上了。火车过去了还没有回来。
李秋实说:“前面是弯道,火车到那儿时速度慢,咱们很容易爬上车。现在咱俩分开走,我在前,你在后;爬火车时要注意安全。”
赵钱孙落在后面十多米,也许是由于紧张的缘故,他总想撒尿。他习惯地找个比较隐蔽的地方,刚想解裤带,就听见前面喊了一声:“谁?”
他知道是在问李秋实,他吓得紧忙蹲了下来。
“是我,二车间的。”李秋实一边回答一边穿过铁道快步向前走着。
“二车间的上这儿瞎窜什么?”赵钱孙看到有两个人一边问一边向李秋实的方向跟去。这时候火车过来了,隔断了他们,赵钱孙不知道那边以后的情况。正像李秋实说的那样,火车进入弯道速度不快,赵钱孙很容易就爬了上去。他估计李秋实没机会上这趟车了。不知道那两个人是干什么的,他很替李秋实担心。
请登录以后再发表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