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说明：这是在美国国家档案馆中的“24拐”的照片，英文说明都是说“21拐”，这说明照片是在1944年以后拍摄的，因为那时美国驻扎在这里的工兵，把24个拐改造成了21个拐。图片说明这里叫做"Annan（安南）。后来证明贵州晴隆过去成为“安南”。

照片说明：这是在贵州晴隆县一个兵站的食堂的墙上画的“24拐”，绘画的标题使用的是“史迪威公路24拐”。有的贵州人认为，因为“24拐”非常出名，美国人和国内的人常常把这个地方认为是在史迪威公路上，所以他们认为“滇黔公路”也是史迪威公路的一部分。

    注：这是一篇我过去的文章。最近一段时间很想再写一些文章献给网友，但是一直没有抽出时间来。再说，有时候就是想写，也有时间，也不是很容易写出来的。所以只好把过去的老的文章拿出来。

    在此之前，我一直认为这张照片拍摄的地点是在滇缅公路或者雷多公路上，同时也有许多朋友也是这样认为，包括一些外国朋友。后来我发现是在贵州的晴隆县。当时我感觉很有意思，于是就写了这篇文章。这件事情引发了一些人的争论：

    ——云南的一些朋友许多一直认为这里是在云南，现在说是在贵州，他们有些不相信，当然也包括云南以外的一些人。

    ——由于这个地方的确是在贵州而不是云南，于是有些朋友就认为既然这张著名的照片是在贵州，那么不可能是“搞错了”。这说明史迪威公路也应该包括贵州甚至直到“陪都”重庆的一些公路。

    我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我认为，史迪威公路应该是雷多公路＋滇缅公路（云南部分。其他的公路仍然不是史迪威公路。至于为什么有的媒体说这张照片是滇缅公路或者是史迪威公路？我认为这是一个误解。因为这张照片太具有象征意义了。

有一幅二战时期的老照片，画面上的车队正沿着一条呈无数“S”状的公路，从谷底向着险峻荒凉的山顶缓慢地爬行。照片表现的是抗日战争时期中国国际大通道的艰险，同时也表现了中国人民在极端困难的情况下抗击外敌的精神。

这是一张非常著名的照片。直到今天，在介绍滇缅公路甚至介绍云南的书报杂志上，或者使用“滇缅公路”、“史迪威公路”、“Burma Road（滇缅公路）”、“Stilwell Road（史迪威公路）”为索引在网站上查找，都能看到这张照片。

从二次世界大战以来，无论国内还是国外，这张照片都被反复无数次地登载；而且无论传媒或专家都表明这里是滇缅公路或者史迪威公路某路段，具体名字叫做“21拐”，或者“24拐”。但是这条路仿佛失踪了似的，多少年以来没有人确切知道它在哪里。

这张照片的各种版本

 

十余年无望的寻找

自我开始滇西抗战的研究以来，我一直在想，照片在哪里拍的？这个路段现在怎样了？我曾经和各界朋友以及中美日老兵、学者沿着滇缅公路无数次考察，都没有找到。

我查找了大约20种书报杂志和中外文网站，都明确地说老照片中的路段是在滇缅公路或者史迪威公路上。甚至在保山历史博物馆和腾冲的国殇墓园还将这张老照片放得很大，上面表明“在我县境内”。保山地区行政公署交通局出版的《保山地区交通志》也用了它，虽然照片的说明采用美国的传统说法（史迪威公路上的21拐），但是给人的感觉好像是这个地方在保山地区或者距离保山地区不远的缅甸边境某地。省交通厅史志办的黄腾蛟先生说，在编写这本书时，保山交通局的确想说明这个地方在保山境外不远的地方，他认为这样做欠妥。

1995年，为了纪念第二次世界大战和抗日战争胜利50周年，云南电视台计划拍摄一部滇缅公路的记录片。我们提出一个设想：沿着滇缅公路老路，寻找这张老照片的拍摄地点。摄制组召集了许多专家学者和交通厅史志办的人员，还在省内省外拜访了无数可能的人，包括作家、老军人、老司机、老飞行人员等等，提出这个路段在以下几个地点的可能性：

楚雄——下关之间的天子庙坡

怒江惠通桥两岸

怒江惠人桥两岸

腾冲——猴桥路段

澜沧江功果桥两岸

日本资料上的“24拐”

 

这同样是一张美国国家档案馆里面的照片。照片的英文说明这里可能是滇缅公路上的怒江峡谷或者是在湄公河峡谷（澜沧江峡谷）。注意看这张照片弯道的下半部分，这是没有改造的痕迹，说明这张照片拍摄的时间是在1944年美国工兵改造弯道之前。

 

图片说明：这是美国人的一张绘画，表现的是1942年5月初，

怒江上的惠通桥被炸断以后，日本工兵试图重新架设桥梁，然后大部队要渡江东进，但是这个时候遭到了“飞虎队”的攻击，日军架桥的努力失败。

如果仔细观察，可以发现绘画中的怒江东岸弯弯曲曲的公路很像是“24拐”。这说明有些美国也误以为“24拐”在云南的滇缅公路上。

 

 

然而，摄制组在滇缅公路老路段上奔跑了几个来回，把所有可能的地形走了个遍，始终没有发现和老照片相似的地方。它就像从地球上消失了。

那一年，保山地区交通局正在和缅甸克钦邦筹划重新打通腾冲——北缅重镇密支那的史迪威公路（这条线战争时期叫做中印公路北线），据说交通局的人沿着这条已经被放弃多年的公路考察，发现“24拐”在这条线的缅甸路段的某处。

第一次寻找没有结果，所以大家都认为这个地方在缅甸北部的某个地方是可能的。

2001年8月，我在网站上发现有一个叫做Bob Burch的美国人，说他父亲战争期间是克莱斯勒汽车公司的职员，长期驻扎昆明，负责检查所有运往中国的克莱斯勒汽车公司的车辆。他说他的父亲（已经病故）拍摄了数千张云南昆明的照片，收集了无数昆明的电影票、洗衣店的收据和旅馆发票等等。他希望来昆明按照老照片寻找这些地方，并在他父亲拍摄照片的地点再拍摄新的照片。

在他公布的几张老照片中，其中也有“24拐”照片。

我和他取得了联系，询问照片上的“24拐”在什么地方？他来信说照片不是他父亲拍摄的，但是位置大约是在史迪威公路（中印公路）的起点印度阿萨姆邦的利多(Ledo)到缅甸北部胡康谷地一个叫做新平洋(Shingbwiyang)的地方。

多过去我无数次听到新平洋这个地名，原中国国民革命军第五军军部参谋邹德安老人（已病故）曾经和我讲述过这个地方，那是1942年中国远征军入缅作战失败，撤退到野人山路过这里的故事。然后我又专门去询问了一些参加反攻缅北的驻印军的老兵这里的情况。他们说，印度缅甸之间有一座巨大的山脉，山巅垭口就是两国的交界，叫做“鬼门关”。过了垭口就一直下坡几十公里甚至更多到新平洋。我注意看到Bob Burch在网站上的照片，发现车队的确都是在下坡（中国方向），而且车辆全部都是美国参加战争以后常见的GMC十轮大卡车（判定车型有助于确定拍摄的时间）。

滇缅公路全程没有这个路段

2001年底，中央台十频道“探索·发现”栏目计划拍摄一部反映滇缅公路历史的记录片。这幅照片再次成为疑问的焦点。在前期采访中，老照片的具体位置仍然莫衷一是，“驼峰客栈”的老板孙先生很兴奋地告诉我们，他最近到缅甸旅游，在眉苗到腊戍，或者腊戍到畹町的公路上看见这个路段。说这个地方在缅甸非常有名。

2001年12月到02年1月，我们为了到实地了解中国远征军在缅甸作战的历史进入缅甸，沿着史迪威公路到了八莫和密支那。我们特意选择了从曼德勒沿着滇缅公路的缅甸路段，特别注意孙先生提到了从眉苗到腊戍的路段。结果在曼德勒到眉苗的公路上果然看到了和“24拐”非常相象的路段。这里有一个巨大的断裂带，公路弯弯曲曲从山脊到谷底，峡谷很深，但是很窄，植被保护很好。其中有八个拐的确很像老照片那样呈“S”型，但是仍然不是。

结果令人很沮丧。到此为止，我已走遍了整个滇缅公路全线，包括184公里的缅甸路段，但没有与一个地方与老照片相同或者类似。

朱弘是一个做事非常严谨的中国电视人，长期在日本打天下。对日本方面掌握的战争史非常了解。2001年10月，他在电子邮件中问我，我所掌握的这张老照片的位置具体在什么地方。我告诉他可能在缅北胡康谷地的史迪威公路上。但他回信说，日本老兵和学者大都说是在滇缅公路或者史迪威公路上，只有日本一本由森山康平编辑的介绍滇缅作战权威写真集在刊登这张老照片时的说明是意味深长的“在前往困惑于物资不足的重庆的途中，正在通过中国安南附近恶名卓著的“２１弯”险路的美陆军输送部队的卡车。它位于新设的利多（—滇缅公路的前端。“安南”汉字是日文原文。朱弘告诉我，日文在记录包括缅甸在内的所有外国的地名都是使用片假名，使用汉字只有记录中国的地名。这样，他认为这个说明不认为“24拐”（同“21拐”）在缅甸。他还认为，说明上的“利多——滇缅公路前端”可以理解为，“24拐”不属于利多——滇缅公路。那么就有可能是在贵州！

朱弘的提醒使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我多年在云南寻找没有结果，在缅甸什么地方也是不确定的。他使我记得文革期间我混火车到贵阳，结果被从公路遣送回原籍时，有一个印象似乎经过一个类似的地方。我感到历史似乎开了一个玩笑，这对直到今天国内外媒体和包括我在内的有关学者都是一个不小的讽刺！因为大家都想当然地认为这个路段在云南或者缅甸，而贵州无论怎么说都不能计算在滇缅公路或者史迪威公路之内！

在一次访问中，又一位老司机提到贵州，他说好像是在贵州盘县的什么地方。

幸运的贵州之行

我决定到贵州走一趟，这是最后的机会了。

2002年2月26日，我带着热爱历史的小侄子从昆明乘火车到贵州安顺，计划从安顺沿着老公路询问，然后返回昆明。按照那位老司机的说法，这个路段应该在滇黔公路盘县到云南之间的某地。

我们拜访安顺公路管理局，拿着这幅老照片在管理局的办公室、宣教科，工程处、技术科、电脑资料室来回穿梭，所有人都说不知道，最后总算有一位中年女士记起来，她说好像在兴义地区的晴隆县，或普安县，或是六盘水的盘县之间的公路上见过类似的地形，但这几个县都不属安顺地区管辖。最后，他们提醒我，解放前修建的公路资料，要通过正在开会的局长批准才可以去档案室查阅……

多年来，我自认为对按照历史记载寻找历史遗迹有一定的经验，在寻找这张老照片时又有了新的经验：那就是不能再迷信权威，得走民间路线，最便捷的方法，就是到长途客车站询问老司机。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在到车站的出租车上，年轻的司机肯定地说，他当兵时路过那里，就是在晴隆或者普安。这似乎是黑暗中的一线光明。到了车站，我们找了挂着“安顺——晴隆——盘县”牌子的客车的老司机打听，结果非常简单。他看着老照片明明白白地告诉我：“这地方在晴隆县出去一公里。你们到了那里坐出租三轮车或者走路，说‘24拐’，谁都知道！”

这结果来得容易，也太简单了！我苦苦寻找多少年，踏遍标准意义上的滇缅公路全程，访问了那么可能和或者，结果却是如此的出人意料！

3月1日中午我们到达晴隆县，在街头随便问一位三轮出租车司机：“24拐在哪里？”果然人人都知道。我们租了一辆三轮车到了山顶，可小司机不敢开车沿着弯道下去，我们只好下车步行。不久又来了一辆三轮车，司机叫小江，是一个走南闯北做生意打工的本地小伙子，他似乎知道的似乎不少，他说这条公路听说是“美国工程师设计建造的”，是为了帮助“国民党的军队打解放军”，还说前面北盘江上有一座老桥，就是被“一名美国女飞行员炸毁的”。几年前从省城浩浩荡荡开了几十部小车，带着美国人专门来看这个路段。

当地老百姓似乎都知道这个地方在历史上非常出名，尽管不全知道它的历史地位以及为什么修的。小江说1970年代有一个李姓的当地老人死了，死前要求家人将他的骨灰全部撒在“24拐”上，因为当年他就是参加修整这条公路的，以后又一直维修它。

走在这著名的公路上，心情已不是用激动两个字可以表达的。公路基本上保护完好，老照片上可以看到的防止塌方的石头护墙仍然保护完好，在弯道最下方仍然可以找到老照片上显示的经过改道被遗弃的老公路弯道的痕迹。唯一的变化仅仅是公路两边种上了树。

我寻找着老照片当年的拍摄角度，这才发现很不容易，必须从山脚攀登上几乎是垂直的山峰，或者从山顶公路某处扰大弯子到达对面的山巅，但已经比我的十年苦寻容易多了。司机小江自告奋勇表示第二天愿意当向导带领我们寻找路线。他后来说，他一般不为生人带路，是因为感到我们是“好人”。

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跟着小江翻越群山。几个小时后，当用尽了最后一口气爬上山顶，用自己的眼睛活生生地看见这个完全成为了滇缅公路的标志、并且闻名于世界的“24拐”就在脚下的时候，我几乎不相信是真的。它与60年前一模一样！

当时在山上拍摄的照片。

 

我在“24拐”。

 

 

紧接着，我发现这里不仅让人心跳，还感到头晕目眩。因为要完全看到完整的“24拐”，就必须站到距离峭壁边缘不到30公分的地方，再往前就是万丈深渊。风一吹都是可怕的，感觉连脚下的石头都在摇。我这才感到当年拍摄那张老照片的记者们是非常值得尊敬的。

小江说，头天晚上回到家，他向所有认识的人询问到达这里的路，但是没有一个人来过这里，他们也劝他不要来。

贵州人竟然不知道全世界把这段公路放到了云南

“24拐”的“发现”引起了不小的震动。省交通厅史志办的一位学者还是不相信这个地方在贵州。省外事办公室的伍金贵先生惊奇地在电话里叫了起来，连说不相信。多年来他一直负责云南和日本有关事务，其中包括接待所有曾经日本老兵来云南西部的访问，因为他们战争期间都参加入侵云南。他说所有的日本老兵都认为这个地方应该在云南……

我将新老照片一并通过电子邮件发给几个战后出生的外国学者，他们对在贵州发现这个路段感到非常惊讶，认为简直不可思议！Robert Anderson先生说他看见过这张照片“100万次”了，而且他曾经在怒江附近寻找过。另外一位驾驶着美国二战军用小吉普车在缅甸的滇缅公路段和史迪威公路探险的比利时人Alain先生开口就是“告诉我，在滇缅公路具体什么地方？”后来他说，所有他所看到的照片说明都说是在“史迪威公路上”，所以他认为就是在“滇缅公路”上。

世上的事情都是这样，一顺百顺，过去十年来苦苦寻找却从未出现的线索，在我回到昆明后，一下子都向我涌来。我终于知道了我错在哪里，没有找对地方也没有找对人。我幸运地认识了几位老司机和老记者，他们一看照片就肯定地告诉我：这个地方在贵州！甚至还有一位说就在晴隆。而我再拜访老兵和新老专家还是说在滇缅公路，有的甚至说得非常具体。

原《云南日报》《中央日报》老记者徐世铭、严达夫老先生也非常肯定说在“滇黔公路”上。云大外语系退休老教授，原中国国民政府外交部云南特派员黄老先生看了照片马上就说是在“贵州晴隆”，他还说，当年那些司机费力地将车开到山头上以后，就要停下来“抽两口大烟”。

其实有一个非常明白的线索，从一开始就被我们忽略了。有一个美国网站说这幅照片中的路段在滇缅公路的“ANNAN”，这与朱弘发给我的日本战后出的写真集中这张照片的说明是一样的，它说是在利多——滇缅公路前端的“安南”。“安南”就是现在的贵州晴隆县，不知何时，也不知何故改了名，结果令云南人和将研究目光主要集中在滇缅公路上的中外战史专家全转了向。

更不可思议的是：贵州人民全然没有察觉到他们的邻居在干什么，一幅本属于他们的、闻名于全世界的照片，竟然让云南人自豪了半个多世纪。

其实贵州人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贵州人民出版社（1991年）出版的《贵州省志——交通志》，上面非常加清楚地介绍了安南（现改为晴隆县）关西“24拐”修筑、管理、改道的详细历史，并有“24拐”改为“21拐”的地质图。值得一提的是，改造24拐的方案是战争期间美国人提出来的，美国工程兵部队也有驻扎在安南等地维修公路……他们只是不知道，全世界都把这段公路放到云南去了。

   史迪威将军的外孙伊斯特布鲁克先生和我在史迪威公路的终点站——昆明的金马牌坊。

 

   伊斯特布鲁克先生认为，尽管这张照片是在贵州发现的，但是仍然不能认为“史迪威公路”也包括贵州的公路。我说，那么您这样的看法，可能贵州的朋友无法接受。他说：“那么我会慢慢给他们解释……”

 

以后，我多次来到这里。有时候天气不好，无法看清“24拐”。

历史是如何出错的

为什么直到今天绝大部分国内外的报刊杂志书籍仍然认为“24拐”在滇缅公路或者史迪威公路上？如果这是一个差错，那么是如何造成的？什么时候造成的？

今年已经80多岁的原《中央日报》和《云南日报》老记者严达夫先生，非常详细地为我介绍了当时国内报刊印刷的技术情况，说明当时中国的新闻出版业没有能力发表照片。他说到了战争后期，美国新闻处来到昆明，不时借给他们一些事先已经做好的照片胶版筒，他们才可以在自己的报纸上出版一些质量不好的照片。另外，当时的中国新闻界也没有能力将这张照片在全世界这样如此广泛地传播。他还认为，中国新闻界将滇黔公路和滇缅公路混淆的可能性很小。

会不会是当时对中国的滇缅公路赞誉有加的美国新闻界有意或无意弄错的呢？毕竟这张照片太具有号召力了，战争期间，成千上万吨的援华物资到达中国时已越过半个地球，以至于他们对这段著名公路是在昆明之前几百公里，还是在昆明之后几百并不是非常关心。

我查阅了手头的资料和权威的英文词典和网站的名词解释，发现虽然他们在解释“史迪威公路”和“滇缅公路”时有些混乱，但是都没有将滇黔公路包括在内。但是在刊登照片时，仍然完全说这里是“史迪威公路”。就在几天以前，Robert Anderson发来的一张照片，这是美国最近出版的《Vinegar Joe's War: Stilwell's Camaigns for Burma（醋瓶子乔的战争：史迪威的缅甸战役）》一书的封面，还是这张照片。但是说明上明确写着，这个地方是21拐，是云南的沾益到贵阳之间某地。这样看来，美国人并不是不知道这里在什么地方。

历史上，“24拐”在国内外广泛传播至少有三个时期：

1. 1937年4月，国民政府组织的“京滇公路周览团”到达昆明。当时的京滇公路是指从国民政府首都南京经过贵州到达云南昆明的公路。当时报纸报道昆明有十万人欢迎。据记载，4月28日，“周览团”在贵州安南县过夜，29日出发，当天到达昆明。

2. 1938年12月，滇缅公路开通，美国总统罗斯福不相信中国人在极短的时间内，使用最原始的工具修通了公路，要驻华大使詹姆斯沿途考察，英国驻华大使也派员参加考察。事后美国报纸发表了赞扬公路的大量文章。

3.1945年1月28日，从印度利多公路开来的第一批美国援华物资车队到达畹町接通滇缅公路，当时中美两国官民举行了隆重的通车典礼，蒋介石在重庆发表广播演说，他代表中国政府正式宣布将“中印公路”命名为“史迪威公路”。

雷多公路和滇缅公路开通后，中国政府宣布将“中印公路”改名为“史迪威公路”。

我认为，老照片在世界广为传播并造成混淆很大可能应该是在第三个时期。原因是蒋介石命名的“史迪威公路”，在起止点和距离上有些含糊，这样导致了中国人和部分美国人对此就有了不同的理解。

中国人认为，史迪威公路就是中印公路，中印公路包括南线（利多公路）和北线（利多公路+保（保山）密（密支那））公路。史迪威公路不包括滇缅公路和滇黔公路在内。

而美国的权威部门至今认为，史迪威公路包括中印利多公路和滇缅公路的云南路段。已故的云南交通厅的滇缅公路老权威谢自佳先生认为，广义的史迪威公路包括滇缅公路也是可以的。因为中印公路通车后，满载物资的军车大增，到达昆明西郊后要经过市区到达东站，再上滇黔公路送往重庆。于时就紧急筹建一条市郊公路，从昆明东站起，绕过东北郊至西郊与滇缅公路连接，长9公里。这条路由修机场的军事委员会工程委员会第八工程处施工，以机械化为主，是昆明第一次机械化程度最高的公路施工。跨盘龙江的铁桥，叫做“油管桥”是用中印油管铺设的。1945年3月21日公路通车，在典礼仪式上，根据蒋介石将中印公路改为史迪威公路的“广播演说”精神，也宣布这条9公里的公路为史迪威公路。现在老昆明人有时也叫“军用公路”。

云南人的复杂情感

无论滇缅公路属不属于史迪威公路，中国人一般都不会将滇黔公路包含在内。但美国人则更多地从运输的法律概念来理解新命名的史迪威公路，因为无论如何辗转运输，也不管中国人如何命名这些公路，物资必须交到重庆的中国政府手里才算是最后的“交货”。这样美国政府和媒体才可以向美国纳税人有一个交代。既然在重庆的蒋介石宣布中印公路改名为“史迪威公路”，那么当然包括从印度的利多到中国重庆的所有公路。所以，美国人将24拐理解为史迪威公路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至少不能说是美国新闻记者心血来潮而张冠李戴……

问题是战后的中国学者，特别是云南学者一直盲目地认为24拐在云南的滇缅公路上，而不去做一些简单的调查研究。这不仅说明中国学者和媒体并不严谨，同时也说明了我们对于像抗日战争这样的重大历史题材研究还有很大的漏洞。

在我的后期采访即将结束时，一位老记者拉着我的手，表情非常复杂地劝告我不要发表我对24拐老照片的调查。他说，这幅照片和滇缅公路，和云南人已经血肉般地联系在一起50多年了。他们这样的抗日老人像爱护自己孩子一样爱这幅照片，如果突然告诉他们，这个孩子是别人的，这对他们是一个打击，感情上也难于接受。

十多年来，我也为我是产生了这张老照片的云南人而感到骄傲。我想如果我在介绍云南的抗战和滇缅公路时，我照样还要使用这张老照片，但仅仅是加一个注解。

图片说明

24拐位于贵州省西南地区的晴隆县，是滇黔公路，也是320国道的必经之路。这一路段在县城西南一公里处，之所以叫“24拐”，这是因为公路从山顶到山脚4公里的路段上有24个弯道，后来改线后为“21拐”。老照片上公路通向山顶的是晴隆和贵阳方向，相反是云南昆明方向。当我来到这里时，仍然看见有零星的农用车和大货车在铺设着碎沙石的这个路段上行驶。

黔滇线24拐地形图：

    1943年秋，援华美军司令部为了适应每月运输15000战争物资的需要，给国民政府国防部处事局的备忘录，要求改善沾益——都匀路线，其中以24拐工程最大，路线上下盘旋，密集于一个斜坡上。为防止坍塌阻碍交通，修建挡土墙甚多，最高者达12米。为改善路线，将21、22两拐取消。转摘自《贵州省志•交通志》贵州省地方志编纂委199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