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载《同舟共进》2009年第9期

普京的沉默与俄罗斯的危机

□   罗 铮

随着全球金融危机对世界的中长期影响逐渐清晰, 是时候将目光投到以“东罗马帝国”自居的国家——俄罗斯了。俄罗斯的经济及金融体系在此次金融危机中遭到重创。在这个对外自称“管理式民主”，实则被政治寡头与垄断集团所控制的国家，经济上的创伤往往预示着政治上的动荡，而这，必将对西方国家未来10年的对俄政策产生结构性的影响。

俄罗斯的经济先后经历了油价暴跌及格鲁吉亚战争的金融冲击波。俄格冲突在短短6个月内使俄罗斯虚拟经济缩水80%。在这种情况下，俄罗斯金融寡头的“布盖”再也遮不住此前黑箱操作的秘密了：俄国金融炒家在油价飙升阶段判断错误，借贷超过5000亿美元。换句话说，普京政府不但需要一边稳定因油价暴跌、经济萎缩(GDP-9.5%)与失业率 (+9.5%)攀高等因素而日益动荡的俄国社会，还要同时面对来自俄国上层垄断集团为维护其财富、地位与挽回亏损等而施加的政治压力。无形中，普京及其政府一夜间成了俄国贫富两大阶级冲突的交叉受力点。

面对如此棘手的经济、政治压力，普京政府却采取了令世界意想不到的对策：沉默。 原因看似不可理解，实则简单明了。普京的权力在最核心与最根本的层面上依靠原克格勃亲信与同僚(圣彼得堡帮)的全力支撑。一旦普京开始大刀阔斧改造经济与社会，原圣彼得堡帮的利益难免受到势力日益扩大的俄罗斯新中产阶级、城市白领、自由派学者与民主人士的冲击。这是普京不愿意看到的：与圣彼得堡帮决裂的风险，普京承担不起。

普京政府似乎不但不将当前的经济窘境视为潜在的政治风险，还当作名正言顺的“国有化”俄罗斯自由经济的借口，以进一步在俄罗斯政治“轮盘”内部笼络人心，巩固自身的势力。普京掌权以后，俄罗斯三大独立电视台RTR、ORT与NTV目前已全部落入圣彼得堡帮的控制，不少报纸、电台及新媒体网络一一落马。另一方面，自2002年以来普京大幅削减地方政府的自治权，各种非政府组织的运作受到日益紧缩的限制，各独立党派的领袖接二连三地被圣彼得堡帮成员用各种手段更替。由此不难看出，普京似乎打算通过更进一步对俄国社会各个领域施加控制，以及对全俄罗斯财富的控制来化解富人阶层对克里姆林宫的不满。

对于民间与公众，普京政府仍然采用多年来一直推行的战略，即通过外部事件或制造共同敌人，以维护其执政合法性与架空日益壮大的新中产阶级与民主人士。另一用意则为阻止总统梅德韦杰夫打造起属于他自己的权力根基与关系网。

如果普京的战略取得成功, 也就在基本层面上维护了俄罗斯社会的稳定与圣彼得堡帮政权, 那么在接下来的10年，世界将迎来一个更为“苏联化”的俄罗斯。而如果该战略失败，俄国社会可能出现足以撼动克林姆林宫的动荡，或圣彼得堡帮政权不保。这样，俄罗斯在短期内会更倾向于对其东欧及中亚邻国施加军事化或亚军事化打击，中长期则呈现较大的不确定性，甚至出现长期动荡的可能。无论上述哪种可能性成为事实，对华盛顿、伦敦或柏林都会相当棘手。

上述种种事实与判断全部指向一种可能, 即俄罗斯在未来的10年将会格外躁动敏感。而西方国家目前受金融危机重创元气大伤，全球经济一体化与国际政治的现实格局越发不允许西方以过于强硬的姿态回应莫斯科。美国对外政策协会多次警告，由于俄罗斯内部国家主义与民族主义高度膨胀，西方国家对俄的任何举动，如北约东扩等事件都可能进一步催化俄内部的民族情绪，迫使俄与西方发生不必要的碰撞。加之俄罗斯天然气对德、法等国起着生命线的作用，笔者确信，未来10年西方国家对俄政策将会趋软。

（作者系“英伦在线”分析员）

原载《同舟共进》2009年第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