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首發於2005年5月15日《亞太娛樂》周刊,2005年5月18日發布於SOHO小報—殘荷雨聲。特此注明!
【題注】中國如此大,迷人的都市自然也不少,但如果真的要在我心中排個座位的話,廣州排第一,上海排第二,而深圳可能要排到第三了。爲什麽呢?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爲上海與廣州一樣,都是由歷史的沉澱中提煉出來的,是歷來中國的英雄地,風雲地。而且上海人與廣州人都是相同具有代表性的,在這片神州大地上都可以獨樹一幟的。深圳這些年來的發展雖然很快,但是在歷史文化的底子上不如上海與廣州,而這偏偏又不是靠一時的人爲可以硬造出來的(筆者注:以上語句只屬於筆者個人觀點)。
上海的夜晚是迷人的,上海的夜晚是醉人的。晚風中,歌聲陣陣,夜藹中,霓虹高照。無論是誰來到上海,都會感到,寂寞這個詞仿佛不屬於上海,上海等同于繁華,上海等同于盛世,上海總是與英雄豪傑相牽連著。每次來到上海的感覺是不一樣的,每當我站在黃浦江邊總是可以聽到這古老城市的千年歎息,儘管這歎息中有著那麽一絲絲歷史的沈重與壓抑,但更多的卻是予人靈魂深處所蘊藏的那份摯情總在掙扎著,似乎要衝出這個凡俗的軀殼,盡情的放飛於天際。這個周五的晚上,我再次來到上海,從虹橋機場出來的那一刻,心中便有著一個聲音在不停的呼喚著:“上海,我來了。”迎面撲來的是屬於上海的氣息,身旁擦過的人流是上海的動力。
(一)都市麗人
李伊早就在機場的候機室裡等待著,看到我步出入境處的闡欄的時候,她帶著那個燦爛美麗的笑容向我奔來。當我們再次四目相對的時候,在彼此那充滿盈盈笑意的眼神中可以感覺到彼此的變化與成長,就好像那墜入海底的沙子一般,雖然是無聲無息,但卻始終一層一層的積累起來。
與李伊的相識已七年有多了,當我還是在“淩梅梅開”(筆者注:是我在十八至二十歲時用的筆名)的時候,正在廣州中大讀大二的我就收到了一封來自上海復旦的李伊的來信,那個時候她也正在讀大一。信中說她是《文藝》的忠實讀者,是從《文藝》上我的專欄上認識了我,希望可以與我成爲好朋友也希望我能夠做她在文學上的老師。當時讓我驚喜萬分的是,李伊竟然跟我是來自同一個地方的,大家都是潮汕子女,信中也附帶著一張相片與幾封稿件。當時的我很惶恐,因爲李伊的文筆已經相同不錯了。說實在的,我當不起她的老師。相片上的她有著一張極爲清雅秀麗的臉龐還有一對充滿著青春光彩的雙眸,現在回想起來,或許是因爲她的眼光讓我相當喜歡的緣故,於是我回信了,就這樣,與李伊的交往也就開始了,我們成爲了鴻雁傳書的閨中密友。在差不多一年後,《文藝》上邊便多了一位筆名爲“秋水伊人”的女寫手,也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從李伊的文筆中,我才真正瞭解了上海,也是因爲與李伊的結識,我才真正到過上海。
李伊笑著幫我提著行李箱,看到了她那青春娟秀的身影,我似乎看到許多人的影子,像張愛玲,像蘇青,也像李香蘭,周璿。今日的李伊,清雅秀麗一如往日,只是眉宇間我出來那一份神韻卻告訴了我,她已經是一個經典的上海女人了。因爲她的身上那屬於潮汕女子的矜持已經被上海的熱情豪放所取代了。可見,上海予人的改變是極大的。出了虹橋機場,來到地下停車場的時候,李伊把我帶到一輛嶄新的BenzsSL350跑車面前,這是她新買的坐騎。雖然她曾經在E-mail中告訴過我,但是當自已置身於這樣一部屬於傳奇故事中才有的名車面前的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向李伊投去了嫉妒的眼光,雖然那嫉妒中也有著幾分讚賞。李伊幫我把行李放上車後廂後,站在車的另一邊對著我笑。坦白說,我也可以感覺到那笑意中有著炫耀與分享的意味,不過我還是喜歡這樣的她,在我面前依舊是那般的真摯,也爲我們之間這份真摯的感情感到高興。因爲我們連嫉妒與炫耀都可以完整坦然的表達,人生中還有什麽事情不能一起面對呢?在這個時候,我也想起了另一位伊人(伊杯水)姐姐,我們姐妹間也是那般的坦蕩蕩的,感到嫉妒的時候就直接的對她說:“伊姐姐,我嫉妒了”。然後就是等著那一句笑嘻嘻的“傻丫!”那種感覺其實真不錯,純純的,並不是任何世俗所能污染的。
從虹橋機場出來,李伊與我在車上談笑風聲,但同時也在不停的接著許多商務上來往的電話。現在的李伊已經是一個擁有一家進出口公司的女老闆了,心中很替她高興,因爲她終於過上了一直以來她想要過的那種生活。只不過我也詫異於她的變化,跟我說話時的神態與接電話時的神態完全是不一樣的,看來人在商海,身不由已還是挺有道理的。車子在華燈片片中飛馳著,感覺就像穿越了童話王國一般,身邊的車流馬龍代表著豪華與財富,一切都是那般的金光耀眼,無怪人家說,上海是用金子造成的。在BenzSL350寧靜而又快捷的飛馳中,我的心似乎也跟著飛了起來,飛得很遠很遠.........
晚飯過後,我問李伊,能不能幫我弄輛車,我想自己出去兜兜風。李伊問我要一部什麽樣的車。我的回答是別克君威,最好是3.0的。李伊打了一個電話後,說十五分鐘後車子就到。與李伊的交往是相當輕鬆的。如果換成別人,一定會說遠來是客,還是由我陪你出去吧什麽的。但是她不,她總是那麽尊重朋友的意見的,只要你覺得舒服,想怎麽就怎麽樣。正如她來廣州看我的時候,也是常常一個人出去逛逛的,我們都是不大喜歡拘束的人。李伊問我要不要帶點什麽出去?我說給我瓶純淨水和兩包煙就行了。她又問我要什麽煙?我反問她平時抽什麽煙?她說平時跟客戶應酬抽中華,自個抽芙蓉王。我說就給我兩包芙蓉王吧。她也就丟了兩包芙蓉王過來,一切都是那麽的簡單與快捷。車子很快就到了,我拿出手機看時間,還不到十五分鐘,不禁佩服李伊的辦事,向她道了聲謝,拿起包就自個往房外走,在走廊處接過司機的手上的鑰匙,坐上君威就出門了。
(二)醉愛上海灘
君威正飛馳在浦東大道,我打開了CD機,從自已的包包裡邊拿出了一張CD-R放進了CD機裡邊。每次來上海我只帶這張CD-R,也只聽這首《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在我的感覺中,沒有一首歌比它更適合我對上海的感情了。我開車不算慢,看到我開車的朋友都不相信我的車牌拿了還不到一個月,可能是天生就很愛開車,並且對君威有著一種特殊的感情。要知道在廣州我自己也擁有一部君威3.0。浦東大道的路面質面好得出奇,與之相比,不由得感覺廣東的道路質量實在爛得可以,我的車速保持在140km/h-145km/h之間。所以從浦東走到外灘也不用多久。隨著樂聲的飄揚,看車窗外的建築物一個個飛過,實在是一種難得的享受。“I open up my eyes and I see.Little reminders of when you’re here with me.I’m hooked to the telephone,Please you’ve got to all.I know you never promised anything at all..........”口裡也隨著哼著樂曲,思緒也在飛著,似乎陪著黃鶯鶯回到1945年上海的回憶一般。
車子開始進入了外灘,來到這裡,我的心情總會平添幾分激動。在我的潛意識裡,這裡才是真正的上海。在外灘這裡,許多的道路上都有鐘樓的存在。高高的樓上的那個計時器不僅計算著時間,也見證著整個上海的歷史,見證了這上千年的風雲變幻,英雄豪情。這些樓上的每一道牆上都刻著歲月的滄桑與人世的無情。《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這首歌曲還在車裡響著,我放慢了車速,搖下一半車窗,點了一根煙。在上海這裡,女人開車抽煙是正常不過的事情,不必擔心有任何人用異樣的眼光看著你。如果沒有海納百川的胸襟,這座古老的城市又何以能屹立於東方上百年不倒呢?
車子經過南京西路轉折口的時候,我會多瞄上幾眼在那座古老的圓形的建築上。心中會泛起幾張臉容,就是這裡,就是在這座建築上,走出了李香蘭,走出了白伶,走出了阮玲玉,走出了周璿。在百代上海灘的十大名伶中,我最喜歡的是周璿,很喜歡的她的歌曲以及她的《馬路天使》這部電影。周璿是一位值得尊敬的歷史風流人物(筆者注:關於我對周璿的喜愛可以留意我的《異度空間——尋夢》一文),只是不知道在此刻還有誰能記得那個舞臺上翩翩起舞的美女,那個浪迹天涯的歌女口中吟唱的夜上海。如今的大世界現在也成爲一座歷史的豐碑了吧!當年的笙歌豔舞,當年的風流韻事也已隨歷史的腳步而漸漸的煙沒了。留下的只是後來人的一聲感歎,一滴清淚與無分無奈罷了。在這一個簡單的回眸之中,可以飛越千年的時光,我可以感覺到當年的繁囂的人群中走出的那個布衣旗袍的女子的滄桑笑臉。在這一刻,我也感覺到了眼角有一滴淚正在悄悄的滑落。這就是上海灘,這就是大世界。
車子沿著黃浦江邊跑著。音樂跟著飄,香煙隨飄,身旁閃過的,對面看到的只是一盞盞同樣閃亮的車燈。但今晚,我並不打算去遠眺金茂,也不打算去夜觀東方明珠。今夜的我,需要的只是在這外灘上,在這個海灘上穿梭飛越。雖然無數想從這裡找到昔日的足迹,但過去的就再也找不回來了,只剩下這一鞠黃浦江水去蕩盡那些蒙塵的日子,去沈澱那些早年的輝煌與燦爛。
我把車子停在江口那座飛天女神處。飛天女神象徵的意義與紐約自由女神一樣,但是人世間真的自由了嗎?女神手中的火炬真的爲人世帶來了光明嗎,真的可以照亮這凡俗的塵世嗎?不,就算是在神的庇護下,人們依舊苦苦掙扎於生活的邊緣,依舊不得不去面對那些早已疲累,早已不想面對的生活。神處於這個時代也依舊是那般的累與無助,女神背後的翅膀也刻滿了勞累與風霜。在一部電影中,那兩個男人,兩個英雄般的男人,兩個瀟灑的男人就在這裡相識相知,也差點在這裡自相殘殺,最後走的走,死的死。留下了什麽呢?是神的歎息,還是神的眼淚,其實什麽都沒有留下,只有眼角的一滴淚,只有那個跪倒在地上蒼白無助的女人。人生中究竟什麽才是最重要的?這個問題已經問了幾千年了,今後是否還要一直問下去呢。
在呼呼的江風中,我繼續點上了一根煙。李伊給我這個火機相當好使,好像她自己出常在這午夜的江邊獨自抽煙有了經驗似的。在吸入吐出的煙霧中,我有了一絲醉意,回首背後的上海灘。那裡有著愛,有著恨,有著逝去的風采,或許也有著那濃濃的醉意。江風中傳送出的依舊是:“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I don’t cry I don’t cry...........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I don’t cry I don’t cry.........”是的,上海人是不會輕易哭的,但卻會醉。點點的華燈是上海的微笑,而不是上海的眼淚。“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I don’t cry I don’t cry...........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I don’t cry I don’t cry.........”
(附樂:《Shanghai Memories Of 1945》 現唱:梁靜茹)
公元2006年09月01日殘荷雨聲於中國香港祝全球華人平安喜樂,我們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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