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奥去东京的时候,顺便回趟家,翻出了一个他早年使用过的傻大傻大的录放机,那种可以听CD又可以放磁带还有收音机功能的老家伙,博奥说是他二十几年前的老收藏。同时拿回来的还有一大堆CD,“磁带嘛,那时已经少听了。”博奥边翻弄那些积了灰尘的CD边说,说着说着,他像孩子一般叫到:看看看,这是我年轻的时候非常喜欢的一张碟。我歪了歪头,是一张全写英文的碟,我看不懂,就说:放来听听。那老家伙虽旧了,但音质还是很不错的,像我这样不懂音响的人,听起来足够了。
那是一张精选碟,有很多好听的老歌在里面,像Unchained Melody,Put Your Head On My Shoulder都是十几年前我在国内时也常听的,当那些熟悉的旋律响起来的时候,突然之间,我觉得我们分别在两个国家度过的那些不一样的青春的日子,原来还是有那样的相似,也许青春的日子都不会想差得太远吧。
第二天,博奥和孩子们都不在家的时候,我翻出了当年出国时带来的那些尘封了十几年的磁带,一个人在仲秋的艳阳日子里,沏上一壶酽酽的茶,懒洋洋地把自己堆在藤椅里,让林忆莲的声音在花间叶下缓缓荡漾,套句朱自清的话——什么都可以想,什么都可以不想,便觉得——这片天地是我的了。可我还是贪心不足,又捧出这次回国老母移交给我的那些她和老父年轻时的相片,以及我姥姥年轻时的几张老相片,老母说她也开始到了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希望我能把这些老相片好好保存。于是在那个芭蕉冉冉的一日,我一张张翻看那些泛黄的老相片,一盘盘听那些旧旧的老磁带,时间变得缓慢而多情。
一首首的歌声中,让我想起有一个晚上我们几男男女女好友从斯大林大街那头的艺术学院一直走八大厅后面的鹿鸣宾馆,然后再打车去红旗街吃把烤羊肉串坚持到后半夜的那几家小店。想起在做晚上的节目时不小心观点说的偏激了,第二天被打到编辑部的听众电话一顿臭骂。想起采访完窦唯张楚他们之后我写的《摇滚三剑客》。想起当年去甘南藏区高原上拍片时疯狂,想起蹦迪,想起横渡南湖,想起半醉时不甘示弱的前手翻等等,当崔健《新长征路上的摇滚》那盘带被拿在手里的时候,我想起当年采访崔健时,他的那张脸和前几天在电视里看到的那张脸真是大相径庭。那么多的往事都已成风,当年呕心沥血的杂志合订本还立在书架上,而我——抬头看看墙上的表,该是接孩子的时候了。
收拾起那些老东西,关掉那些老歌声,打点起精神,回忆的门是不能轻易打开的,做上十个仰卧起坐,还算年轻,再等等再等等,等卡奥理到了穿婚纱的日子,我再去打开往事的门。
现在我还得陪孩子们练翻跟头打把式呢。
对了,说到这儿,去接孩子之前,先把我的花施施肥洒洒水,生活还是进行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