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马"疯"马:让灵魂找到一片净土
作者: 颜和成
近日,娄底残疾人志愿者毛智文告诉我,他在“阳光心理网”站上看到了一篇文章:《认识老马》,看了内容,猜想应该是娄底的一位记者所写。
我是第一个报道娄底残疾人志愿者心理援助队的记者,我采写了其他主要成员,唯独不写老马,一则他是我多年的朋友,二则他又是政府官员,倘若我来写他,不仅有自吹自擂之嫌,还可能招致沽名钓誉之说,但既然有同行关注,不妨就还原一个真实的老马。
老马并非姓马,真名蓝腊春,他是娄底市政府驻海口办事处主任,之所以称他老马,源于他新浪博客上的网名“老马非马”。
在我看来,对老马最恰切的称谓是:老马“疯”马。
初识老马:思路决定出路
13年前,我在娄底一市场管理处负责,时任娄底外经委主任兼娄底经济技术开发区主任刘波(现娄底市人大副主任)说要给我介绍一位新朋友,是一位很有经济头脑、思维活跃的人才。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刘主任打电话叫我上他公室,在那里我初见老马。
他时年三十出头,衣着朴素,头发零乱,不修边辐。我们未及寒喧,他就侃侃而谈国际国内经济形势,房地产业面临的机遇和挑战。
那时候,我才二十多岁,缺乏经济工作经验,也很想有名师指点,寻找符合市场发展的出路。但他的一席谈话,我如听天书,很多观点未曾所闻,许多年后,在我记忆中最深刻的一句话是:“思路决定出路”。
“思路决定出路”这一观点是老马的原创,后来还真成了解放思想的流行词。
与老马相识后,我们彼此投缘,此后的一段时间,我和老马交往甚密,他跟我谈经济,我跟他谈政治。当时我正在看《孙中山传》,我谈中山先生“天下为公”的宽阔胸怀、“五权立法”的建国方略;谈89年春夏之交那场风波;我们也谈各自经历、谈理想、谈抱负,谈人情世故,谈国家大事,往往一谈就是半天。
后来,我从事媒体工作离开了娄底,跟老马的来往渐渐的少了,起初还有偶然的电话问候,到后来换了号码和手机,我们就失去了联系,只是偶然从熟悉他的朋友那儿得到了他零碎的消息。
数年后重逢:老马非马
2008年4月8日,我从北京回来,在娄底一家叫兰桂坊的咖啡屋喝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野,那是老马,几年不见了,重逢时十分喜悦,首先是一场热烈的拥抱。
一阵寒喧后,他激情满怀的跟我谈网络、谈博客。
他说网络是个好东西,信息广,来得快,也发得出。他原来不懂电脑,是他女儿教他上网,还帮他在新浪网上开了一个博客,网名“老马非马”,他发了一些博文,阐述自己的观点,在网络上影响不小,短短几个月,点击率就一万多了。
在谈到中国贫富悬殊的问题时,他说归根结底是一个思想问题。要解决中国的贫富悬殊,政治家的作用应该排在第一位,但是,中国更需要穷人经济学家.中国的政治家们必须考虑中国穷人经济学家的诞生需要怎样的政治氛围与学术氛围,需要创造怎样的条件?这大概是中国解决贫富悬殊的首要问题,也是中国政治家们必须解决的一个思想认识问题。
他认为中国不缺政治家、不缺科学家,缺的就是思想家,几千年了,还是一个孔孟思想。
老马还极力怂恿我开通博客,以后不管在哪里都可交流。
回家后,我上网找到了老马的博客,看了他的《反对党八股,推动政改的突破口》、《中国股市:富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从汪洋杀开一条血路说开去》等一系列文章,真知灼见显于其中。
我对老马又有了新的认识。时下,在体制内的人很多性情浮燥,往往沉湎了牌桌酒色,这些年,他却能静心忍性,能专注于思考和学习之中,我为他这种精神而欣慰。
一条船上:“马头”不能分家
2008年5月12日,汶川特大地震,举国震动,世界震惊。
5月中旬,我从广西采访刚回到娄底,老马就立即打来电话,要我赶到兰桂坊,说有要事商谈。
在兰桂坊的一个包厢中,老马和几个人在喝茶,见到我的到来,他起身一一作了介绍,在这里,我第一次认识了苏建飞、毛智文和许涟钢等残疾人,还有搞文化传播的袁杰和娄底晚报一位漂亮的女记者。
老马告诉我,苏建飞准备率20名娄底残疾人赶到四川灾区去,要看望地震中新致残的同胞,而且决心很大,死了都要去,他们正在商量此事。
老马还适时的恭维我,说中央媒体的记者,见多识广,想要我谈点看法,出点主意。
坦率说,我对残疾人的这腔热情和爱心很能理解,但对老马掺合其中,有些不可思义。
根据当时的新闻介绍,灾区余震不断,全国各地的志愿者纷至沓来,交通阻塞,灾区面临很大压力。一个政府官员,明知这种情况,却还跟他们商量怎么到灾区去,几十个残疾人到那儿去干什么?不是添乱吗?我对老马有了质疑,甚至认为他另有图谋。
老马似乎明白了我的疑问,他说一开始他也是反对残疾人去,但残疾人决心很大,无法拦阻,于是他已跟国际华人医学家心理学家联合会理事长邓明昱博士发了一个邮件,邓博士是专家,也是他的新浪博友,想征询他的意见,看老残疾人是否能为新残疾人做点什么,现正在等邓博士的回信。
老残疾人能否真正的帮助新残疾人呢?引出了我们的思考方向。
我终于静下心来,听了苏建飞、毛智文和许涟钢介绍他们的经历、受伤时的感受,以及后来帮助新残疾人的故事。从他们的经历中,我们认识到,残疾人之间能感同身受,更容易沟通,特别老残疾人能给新残疾人传授生活自理常识。
此后,老马天天叫我过去商谈如何组织残疾人志愿者去灾区的事宜,当时,我主张要苏建飞向政府和相关部门汇报,争取有组织出面来做这项工作,但得到的反馈是,他们充分肯定残疾人的爱心和善举,但谁也不敢出面明确支持,因为残疾人是一个特殊群体,一旦有个三长两短,谁也无法承担。
面对这种情况,我们也不得不冷静的思考,因老马是以非公职身份来帮助残疾人的,在那种局势下,不便抛头露面,他说他的网名是“老马非马”,于是,大家约定,以后管他叫老马,而我在一论坛上的网名是“山旮旯里的老头”,管我叫老头,这便是老马和老头的由来。
后来,邓博士回信了,他充分肯定新老残疾人之间的互助,而且说填补了心理学的空白,并同意娄底残疾人志愿者加入国际华人医学家心理学家联合会赴四川灾区心理援助的志愿者队伍。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整合队伍,确定人选,筹集资金,编制简报,总结残疾人生活自理常识,组织学习心理援助知识等一系例前期准备工作。
2008年6月4日,我发出了第一篇报道《残疾人心理援助队将赴灾区》,6月7日,娄底残疾人心理援助队在娄底娄星广场正式启动,邓明昱博士发来贺电,并派心理学家胡咏杰教授参加启动仪式。
我原想五月底返回北京,因此事一拖再拖。志愿者出发以后,我自己准备到贵州做一个采访,可老马说:“你能放心的这么走吗?残疾人志愿者还在路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我死无葬身之地,残疾人有话也说不出,你是见证者,也是参与者,至少可以说句公道话,还原事实真相,何况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马头不能分家呀”。
此后数日,我们在担忧、焦虑和座立不安中度过。
残疾人志愿者到达长沙后,按我们原定计划,先要他们在长沙搞几场赈灾义演,恰赶上高考“静音日”,不能开演;据了解长沙有几大医院从灾区转来了一些伤员,其中肯定有残疾人,想要他们先到那儿去看看,争取在那儿找到突破口,却因保护严密,在相关部门办理不了手续,无法跟伤员见面;后来,在他们在假肢厂看到了几个残疾人,尽管不是从灾区转来的,老马和我当即决定要他们练兵,针对这几个新残疾人做心理援助,结果取得了良好的成效,增强我们对残疾人志愿者心理援助的信心。
可难题接踵而至。原承诺给予赞助的一家企业却因政府对残疾人志愿者的这次爱心行动没有明确表示支持而深怕承担责任,不愿出资了,志愿者们因经费不够进退两难。计划面临破产,处境极为艰难。此时,老马在网络上发了一个贴子《紧急呼吁:请帮帮这些残疾人志愿者》,结果引发了网络争义,80%的网友反对,有人说是残疾人在作秀、是给灾区添乱,更有甚者说是残疾人心理阴暗的表现。
那些日子,志愿者们在前方出师受挫,我们在后方也面临很大压力,寝食难安,不分昼夜在商谈、联络、东奔西跑如何解决这些问题。在这里我还要特别谈到袁杰,如老马所言,他是一个大好人,是他率先提出凑钱也要帮助残疾人志愿者实现这个心愿,我也特别为苏建飞的担当精神所感动,他在电话中反复安慰我们:“你们不要为我们担忧,尽管身上没钱了,我有办法解决的。决定了的事,就一定要做下去。”
光环背后:他在默默付出
2008年6月13日,苏建飞率第一批10名残疾人志愿者先期抵达成都,且找到了招待所安顿下来,至此,我们悬挂的心稍稍有些安稳。
但由于没有对接单位和部门,一时找不到援助对象。后来,凭着在湖南假肢厂援助的经验,他们先到了四川肢体康复中心,在那儿遇到了一位在地震中受伤,双腿高位截肢的22岁的女青年何纯涛,志愿者苏建飞、毛智文、许涟钢对她进行了心理援助和生活自理的辅导,取得了很好的效果。
从此,他们受到了新致残同胞及其家属的欢迎,主动找他们的人越来越多,接着又到了四川省人民医院、华西医院对新残疾人进行援助,终于,我们悬挂的心落下来了。
6月19日,老马和袁杰赶往成都,而我接到单位的任务,前往贵州采访。
此后连续多日,老马每天给我电话,介绍“前线”情况,可说捷报频传,要我尽快赶过去。
6月24日,我从贵阳飞往成都,这是我第二次踏进天府之国。三年前,为几位农民讨一个说法,还一个公道,我在这呆了一个星期,而今天因为残疾同胞的爱心和善举,也因为老马的热心和执着,我被感动而来。
我赶到成都市洗面桥横街西藏招待所时,已是夜晚十一点了,老马早早的在外面等着,才几日不见,却如久别重逢,闻迅知道的残疾人志愿者也纷纷围了过来,我和他们一一握手,有亲人相聚的感觉。
从第二天开始,我随同他们在华西医院和肢体康复中心等地做心理援助,记录和采写了第一手资料。7月2日,我发了第二篇报道《一切为了生命----湖南娄底残疾人志愿者心理援助纪实》,相继,很多媒体和网站进行了转载。
残疾人心理援助大队在四川省人民医院、华西医院和四川省假肢康复中心以及什邡、彭州等地开展近两个月的残疾人心理援助工作,至2008年7月底共援助伤残人员392人,1500多人次;举行义演6次,援助受灾群众数千人。
他们得到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关注和普遍赞誉,国际华人医学家心理学家联合会理事长邓明昱博士说:残疾人心理互助是一项世界创举,填补了国际心理学理论和实践的空白。国家卫生部医疗干预第七分队前线总指挥章培军教授说:不论迟早,娄底残疾人志愿者的义举必将载入中国历史史册。
2008年10月11至13日,在绵阳召开的“5.12汶川地震后心理援助首届国际论坛”上,娄底残疾人心理援助大队获得了“国际莫尼卡人道主义杰出奖”。
名誉和光环的背后,老马在默默的付出。
毕竟是自发组织的,个人的能力和精力有限,而残疾人心理援助工作任重道远,需要政府主导,调动社会力量关注和参与,才能推动残疾人心理援助工作。
绵阳会议后,毛智文和许涟钢留在那儿参加一个心理援助知识的培训班,我和老马、苏建飞回到成都。老马说已跟湖南对口援助理县工作队副队长谭学亮联系了,看能否把心理援助纳入湖南对口援建工作体系。
在成都,我们跟谭学亮见了面,并把娄底残疾人志愿者在灾区心理援助的相关情况向他作了汇报,我准备次日回北京。可当晚,老马反复跟我谈,这支队伍是我们一路带出来的,我们是一个学习型组织,这结构不能破坏,否则功能就不全了,何况到了理县有更大的任务,要我到现场掌握第一手资料,“马头”是不能分家的,苏建飞也随时附和,说不能这样抛弃他们。
第二天,在谭队长的带领下我们赶到理县,经过12天的调研,我们提出了《重建心灵家园,构建和谐理县》的项目建议书,11月得到了理县县委县政府和湖南省对口援助工作队的批准,将娄底残疾人心理援助纳入湖南对口援助理县项目,湖南省对口援助理县工作队队长张银桥批示:“此项工作做好了,意义非凡。这是政府目前面临的社会课题之一,特别是地震灾区探索心灵家园的重建更具现实意义……”
春节一过,我和老马、建飞、智文、涟钢五人又赶到理县,因为广东佛山心理辅导团是我们联系的,所以要陪同他们到理县考察,在那儿呆了7天。
2009年3月17日,张银桥队长召集我们在长沙蓉园宾馆主持召开了队长办公扩大会议,决定成立项目指导小组,并拨出了专项经费开始前期工作。后来成立了湘川情社会服务工作队,主要由长沙民政学院社会工作队和娄底残疾人心理援助队两支队伍组成,共同实施这一项目.
3月底,我们又赶到理县,我一直记录和见证这支队伍的援助过程。一位在轮椅上坐了38年的残疾人何泽田经苏建飞他们援助后,重新站立起来,且学会了走路,创造了奇迹,为树立这个典型,4月初,我发出了这支队伍在理县的第一篇报道,《38年后,他重新学会走路》。此后,正逢四川地震一周年,湖南主流媒体到达理县后,都先后对这一典型进行了报道。
2009年4月18日,湖南省人大副主任、湖南红十字会名誉会长、湖南省对口援建理县领导小组成员肖雅瑜在理县考察“湘川情社会工作服务站”时对项目给予了高度评价: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精神家园建设比物质家园建设更为重要,要把这项工作当成一项神圣的事业来做,带着感情做,做出效应,做成亮点工程。
到底图啥:让灵魂找到净土
在和老马相处的日子,我对他有过怀疑、埋怨,甚至与他有过激烈的争吵,但老马的心态很平和,他从不与我计较。
老马是很有思路的,他想问题想得很深,别人往往跟不上他的步子,但有时又天马行空,不着地,我常常一针见血的刺激他,他反而讲老头谈话如坦克,势不可挡,马头互补,是好搭当。
去年,《南方周末》记者沈颖来娄底采访残疾人志愿者,别小看这位80后女孩,她发现过重大题材,采写过很有份量的报道,又到美国做过访问学者,她思惟敏捷,目光犀利,而且很有敬业精神.一天晚上,她跟我们在茶楼聊到凌晨三点,沈颖说老马衣服穿的太多,要一层层的剥才能看到本质,跟他谈话太累。
老马在娄底晓有名气,少年得志,二十出头就在一个县里当局长,仕途上起步早,进步慢,我认识他时,他是娄底市政府驻海口办事处主任,13年后,他还在这个位置,副处级若干年了。在得知他帮助残疾人做心理援助时,就有朋友对我说,老马在仕途上走得不顺,可能想通过这件事捞点政治资本,按常规分析,人不可能没有所图,除非他是疯子,吃饱了没事干。
我对朋友们的猜测和怀疑没作更多的解释,因为我了解老马,更因为我见证了全部的过程
今年正月,在娄底鹏天酒店,我们在整理材料,完善心理援助项目建议书,无意中看到了苏建飞的岳父发给他的一条信息,大意是:你不要跟几个记者搞到一起,还到四川去干什么,要听真正关心你的几个领导的话,把家里的事业做好。
我看后心情意外沉重。坦率说,我对老马是很抱怨的,虽然残疾人的义举让我感动,但老马的反复纠缠才让我难以脱身,近一年以来,自己这么付出,图什么?得到了什么?不仅不被人理解,反而成“罪魁祸首”,我当即给老马打电话,对他牢骚满腹,要他尽快回宾馆开会。
老马却在电话中轻言细语:是意料之中,也意料之外。
当晚我们五人开了一个短会,讨论是否还继续去四川,如果要去,必须做好家里的工作,得到家人的支持,会议气氛很沉闷。
《重建心灵家园,构建和谐理县》项目是娄底残疾人志愿者提出的,且得到了湖南对口援助理县工作队和四川理县政府的正式批准,据我们观察和分析,对是否上这个项目,工作队是有分岐的,张队和谭队是承担着风险力推这个项目,我们如果不去做了,不是开天大的玩笑吗?怎么向领导们交差?如果这样,不仅没给湖南人争光,反而是丢湖南人的脸,就是从做人的角度也极不义道,对不住领导和朋友,特别是谭队。
苏建飞说,我们没有退路,一定要做下去,不管结果如何,不要让别人看残疾人就是“残疾人”,即使家里的事业亏了,以后回家擦皮鞋也可过日子。
毛智文意味深长的说,去年《南方周末》记者沈颖来娄底采访我们时,我就发过誓,要为残疾人事业奋斗终身,我今天还是这句话,我会好好跟家人勾通,相信他们会支持我。
许涟钢一直跟家人的勾通比较好,很平静,他说大家都付出了这么多,这个事只能做下去,当然要求得家人的支持,后院不能“起火”。
我当时要求毛智文做好记录,这是大家的心愿,是由衷而发的,不管以后情况如何,共同担当,不能怨天由人。
此事之后,我反复沉思,也许我和老马都错了,我们到底是这支队伍的“顾问”还是“领导”?我们必须摆正位置。
今年三月,接工作队通知,要去理县做前期准备工作,那时,我自己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处理好,我也不想花更多的时间和精力跟他们跑了,但老马却在电话中反复劝说,一定要我一块过去,我认为他不理解我,于是就对他发了一通脾气,可以用“恶狠狠”三个字,但他在电话那头很平静,只是说他没替我考虑,很对不起我。
事后,我也很后悔,不应该这样对他发脾气,毕竟他是兄长,他又不是为了个人的事情向我提要求,在前前后后的过程中,他也图个什么呢?他除了付出,又得到了什么呢?
第二天,在娄底儒林茶楼,我和老马谈了一个下午。很多时候,我们是五个人在一起商谈,而这一次是我们单独的交流,是推心置腹的,回忆一路过程,总结经验教训,分析现状和未来。用老马的话说,对他们三人是“可敬、可爱、可恨”,可敬的是他们的境界很高,比正常人更有奉献精神;可爱的是他们很纯朴,没有坏心眼;可恨的是他们基础太弱,已远远超出自己的能力来做这些事情,所以对我们太依赖。
此后,我和老马一直带着苏建飞他们在理县做心理援助工作,白天调查、援助、开会,晚上要帮他们整材料、写方案,有时通宵达旦。
老马是个性情中人。这一路走来,他是受过委屈的,一位副处级干部,为了帮助残疾人做善事,常常要看别人的眼色,跟别人说好话,在理县帮助残疾人心理援助时,个别人在会议上还公开对他指责、挑衅,为了顾全大局,他要强忍着怒火。一天晚上,我们探讨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何要遭这份罪?到底图了个什么?两个大男人抱头痛哭。
后来,我因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四月初就回到了湖南,五月份老马也回来了,他跟我祥谈了那边的情况。理县心理援助项目尽管是由我们提出的,但后来由两支队伍承担实施,中间又涉及到很多人很多事,由于各自的出发点不同,变得很复杂,成了一个“名利场”,他不想搅入其中,我们只有深深的惋惜,尽管纳入了政府工作体系后可给我们发一份工资,但老马和我分文未要。
我跟省委主要领导的秘书和新华社记者相聚时,介绍了娄底残疾人志愿者的事迹,他们很感兴趣,希望总结好材料。老马现在忙着做这项工作,他说,娄底残疾人志愿者创建的从残疾人心灵抚慰——生活自理——创业就业,从理论到实践,从思想层面到技术途径这一模式,足可推动中国残疾人事业的发展。
其实老马的家人和朋友对他这样帮助残疾人,也不太理解,但老马一意孤行,也不想作任何解释。
老马的女儿蓝天今年大学毕业,别的父母忙碌着怎么帮孩子找工作,而他却在忙着残疾人的事情,年初,他还把女儿一块带到理县,要她到灾区亲身感受一下,让她明白人活着到底图什么。
有一次,蓝天问我,我跟她爸爸这样帮助残疾人到底图什么,有意义吗?我说帮助他们实现愿望,体现人生价值,其实我也说不清,但用老马的一句话是:让灵魂找到一片净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