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村欧厝
大海边上的渔村到底是什么样子，对于从小生活在内陆山区的我来说具有很大的吸引力。借着到厦门开会的机会，我来到离金门岛只有5公里的渔村欧厝。想看海上日出的壮丽，想看渔舟晚归的彩霞。为什么叫欧厝没有考证过，不过这是一个典型的靠海吃海的渔村。全村一百多户人家的房舍坐落在海边，有的就建在岩石上，海浪冲击的痕迹离房屋仅有几公尺，真不知道这些人家夜晚如何在海涛声中入睡的。村边的海湾里停着大小渔船百余条；这些渔船大部分是木船，而且十分陈旧了；靠这样的船出海打鱼，与风浪搏斗，那是需要何等的勇气啊！
我按照同事的介绍，来到渔民王国全家，他家的房屋是这一带渔村典型的四合院。正房有客厅，客厅两边是寝室，耳房一边是卫生间，一边是厨房。客厅四壁，院里的门柱，走廊、屋檐，能画上画或应写上字的地方都画上了花草，写上了对联。对联内容大都是“招财进宝”、“家和万事兴”等吉利的话。其实王国全并不识字，显然这是建筑师为其装饰的，但我觉得这更加反映出主人对生活的理解与憧憬。王国全50多岁，十分精神，一身休闲西装，干净得体，看上去不象文盲，象个山村小学教师。他妻子很爱干净，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两个儿子都已成人，对父母很孝顺，这是一个和睦的家庭。王国全打过鱼，当过铁匠，最近几年从事文昌鱼买卖。。
说起文昌鱼，这可是海中珍品，我是第一次听到、见到，并且有幸吃到。文昌鱼体长5厘米左右，两头尖尖，身体半透明，生活在有水流无污染，底质为沙的温暖海域。据说世界上只有三个地方产这种鱼，一是澳州海域、一是日本海域，再就是厦门市至台湾省金门县浅海沙质区。三个地方数厦门金门浅海区产的文昌鱼最优，产量也最多。用产量这个词来讲文昌鱼不太确切，因为捕捞的数量太少了，就是最好的捕捞季节，全村每天也只能捕捞10多斤。物以稀为贵，文昌鱼早在五亿年前就出现了，至今仍保持着古代的特性及原始性状，素有“活化石”之美称，达尔文称之为“伟大”的发现。文昌鱼具有丰富且独特的营养，干品每斤售价1600元，只能在少数的高档宴席上才能出现。王国全看我第一次听说文昌鱼，晚饭时特地上了一小盘文昌鱼让我尝尝。吃时醮点酱油，那味道自然独特。王国全对象棋情有独钟，曾获得乡文化站举办的象棋比赛冠军。他小儿子对我说，父亲虽不识字，但能看懂棋谱，没有事时他经常照着书上的棋谱摆弄棋子。可见这个冠军并非偶然得来。晚上有棋友来找他下棋，其他人看电视。下棋时照常规王国全让对手一个马。我看王国全并未专心下棋，他一边下棋一边看电视，轻松自在。看来王国全在本村没有对手。我有点累，更主要是明天要早起看海上日出，于是和大家打个招呼就先睡了，不知两位对弈者到什么时候才停战。
第二天早晨，我五点多钟起床，太阳还未升起，我沿着一条长长的伸向大海的海堤走去。这个时候是落潮期，海提两边是大片的海滩，大海的浪波退到远方，这海滩就象大地脱去衬衫露出的胸膛。浅水处是望不到尽头的紫菜圃，飘浮的绳索呈现一道道白线，构成巨大的几何图形。渔民们比我起得更早，他们已经在采集紫菜了。他们穿着红红绿绿的宽大的防水裤，有人把采集的紫菜挑到堤上的手推车上，他们要赶在十点钟前把紫菜洗净做成饼晒在房顶上，当天晒干。一年收紫菜的季节只有这么几个好天气，渔民们是分妙必争啊！这个村有三百亩紫菜，是各户经济收入的主要来源，今天这家收紫菜其他家会鼎力相助，以工换工，以保证紫菜按期采集完毕，这已经成为比较规范的市场经济的互助合作机制。
不知什么时候，太阳从地平线上跃出，太阳的光芒将海滩的轮廓和停泊着的几条船镶上金黄色的边，海水淹着的地方泛着亮光，忙碌的人们长长的影子晃来晃去。眼前这幅色彩斑斓静中有动的画面，真让人感动，它的壮丽绝不逊于波涛日出。
九点多钟，出海捕捞文昌鱼的渔民陆陆续续地回来了，虽然他们个个是年轻力壮的汉子，但经过大半夜的劳作，不免也显露出了疲惫的样子。捕捞文昌鱼可是个力气活，双脚浸在膝盖深的海水里，用一尺多宽的大锄头将沙挖提到竹簸箕里，洗去沙子，捡出文昌鱼；辛苦大半夜最多的也只能捕到5、6两；他们用个玻璃罐头瓶或是有盖的茶杯装着，卖给专门收购文昌鱼的贩子，然后贩子再卖到厦门的宾馆里。收文昌鱼的贩子有三人，其中一人就是王国全。贩子把文昌鱼倒在网兜里滤水后过称，称多称少贩子掌握着很大的余地，我看到王国全的摊子上围的人最多，我想大概是王国全平时为人厚道，相信他的人多。渔民们五十、六十地从王国全手里接过钱乐呵呵地回家了。家，那是整整齐齐的一幢幢的小楼房。这是渔民们靠着种紫菜和捕捞文昌鱼富裕起来后建盖的，村民们还集资将村里的道路修成了水泥路。电视、电话已基本普及。王国全告诉我，这样的日子也是近几年的事，原来这里是海防最前线，随时准备打仗，很多生产都不能开展，和平真好啊，短短十来年面貌就变了。看着王国全兴奋的样子，我想起了他家里写着的“家和万事兴”古训。有这么丰富的资源，有这么勤劳、智慧的渔民，图个富裕的生活，本来应当是不成问题的，海峡两岸的人民本来就都像不识字的王国全一样地理解和憧憬世间的生活。
新民游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