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克人的美国生活理想

上节说到了捷克的文学精英米兰昆德拉，可是提起他就不能不说起“布拉格之春”，这个词本来是指每年5月在布拉格举行的国际音乐节，而改变了米兰昆德拉生活轨迹，让他去国西行法兰西的那个“布拉格之春”，却没有这么美好。1968年的“布拉格之春”，是苏军和东德、匈牙利、波兰军队的坦克链条交响乐大和奏，把捷克人建设“带有人性面孔的社会主义”温和改良构想的微弱音阶，彻底淹没。

捷克人对苏联式的社会帝国主义是有深深的怨结的，而帐都算在了共产主义头上。一切和共产主义有关的纪念物，都在捷克的公共视野里打扫得干干净净，民众迫不及待地要引入西方的生活方式，无论生吞活剥画猫似虎，抑或从善如流运用自如，都表明了捷克人迫切地，重做回二战前的老欧洲一分子的的决心。而社会主义旧时代的影子，只能去旧货市场的地摊上找寻。

“落草”捷克的徐晖先生，带我们去参观了一个旧货市场，巧的是，这个周末市场所在的地盘。正是当年力主改革，被苏联军事干涉弄下台去的前捷共总书记杜布切克，在“布拉格之春”事件中，秘密召开捷共第14次非常代表大会的所在地——位于布拉格9区的，捷克切卡德工厂的某处旧厂房。当年残留的管道锈迹斑斑，凋敝的旧厂房、烟囱、孤零零冷冰冰地伫立在一边，旁边的空地上，被人圈出停车场、贩卖区，每到周日，便挤满了买卖的人群，在入口处有投币机，每一个进入市场的人，无论买东西与否都要投入15个克朗。

开车来的卖家中，掺杂着专业的商贩，和纯粹是清理自己阁楼地下室，换点闲钱花的老百姓，很多人似乎是把这种买卖当成一种乐趣，也不在意能不能卖掉，什么东西都杂和着摞成一堆，有人简单地分类一下，大多数人就是稀里哗啦地，把自己当年的生活倒在一块塑料布上，然后摊平晒在路过的潜在买家面前而已。

市场洋溢着一种凌乱的繁荣，和中国各地的农村大集有相似之处，盗版光盘、盗版Crocs鞋公开叫卖，可是又不尽相同，虽然是旧货市场，还是显现了捷克的工业国家特征，买卖最多的商品是工具和汽车零配件，从轮胎到二手汽车收音机。大量的旧货刻印着社会主义时代的烙印，例如当时在中东欧社会主义阵营盛行的ZENIT、KIEV牌的旧相机、M42螺口的镜头、旧捷克军队和前苏军换装和撤离时留下的大量军需品，从军装、帽子、奖章、领花帽徽，到防毒面具、急救包、弹夹、工兵铲，甚至拆掉枪机的AK47突击步枪，简直是个旧年代的博物馆。

在市场的中心，有人竖起一杆星条旗，和远处的国营工厂当年的砖砌烟囱相映衬，形成一幅怪异的景象，不知道为什么捷克人要在市场里竖美国旗，但是百姓对美国式生活的向往溢于言表。

从一个历史进程进入另一个，并匆匆要割裂与旧时代的一切联系，就像当年西班牙人去阿拉伯化，和波兰人的去东正教化，这种决然的立场，固然有它的情感因素，但是对于一个理智的民族未必没有“倒洗澡水连孩子一块泼出去”的危险。一种新的“唯意识形态论”，正在倾斜着民众内心的政治天平，这种情绪会把捷克人带多远？无人知道，但是中国人必须了解这种情绪的存在，并在和他们打交道时注意这点，用“当年你们也是啥啥主义国家......”来和捷克人套近乎，可能会招致反效果。

不小心又说得沉重了，其实逛自由市场还是很开心的一件事，除了顿时觉得购买力有了提升外，还可以跟捷克人一块儿，畅饮真正的捷克比尔森啤酒，吃大块烤肉。这次时间匆忙，只能放上两张照片，下次定要补上这课。

市场门票15捷克克朗，有残疾人通道  市场一角    市场一角  市场很大，逛累了喝啤酒休息的捷克人  旧厂房下面搭起了啤酒屋，供游人休息  旧货市场居然也有贵宾停车场  市场经理和他的保安们  市场内的中国商贩  盗版碟  盗亦有道，盗版色情碟禁卖十八岁以下  轮胎  气枪和小口径步枪当白菜卖，不知道捷克有没有管制制度  AK47和旧军用装备器材  捷克旧军装、水壶  波西米亚水晶玻璃台灯  随父母来看摊儿的小朋友  一堆捷克男人围着一堆旧电钻  这位的货品很有捷克特色——啤酒锡杯  开厢式车来的卖家  试吹乐器的卖家  旧货  一个典型的旧时代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