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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2 10:28: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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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别与遐思》

                                         虎昊广    2009-9-8

 

                             (一)

昨天去送别我们自己生产队里的老队长。虽然我早就不在自己村上住了,但由于我们的队里青壮年比较少,而且,老队长的儿子女婿外甥等都在村上,占了男劳力的一大半。我们这里的风俗,死者的至亲是不能够参与事务性工作的。这样他们就把我叫回去了。要说老队长是我的本家,最后送别自然应该去的;但昨天去是另有任务,让我这个快到半百的人,去做青年人做的体力活。先是抬那个非常沉重的冰棺材;接着派我坐在卡车上,一路过桥时放炮仗;到了那地方还把沉重的冰棺从车子上抬下,在殡仪馆租赁个大厅,开追悼会,村里总支派人致悼词,也算很隆重了。最后我们把老队长一直护送到炉门口,也算是一路送到底了。接着回来时,还把一个放置骨灰盒的花岗岩石棺,抬将近一里多路,抬到他的墓穴(这石棺实在太沉)。下葬、填土、堆坟,最后把两块整块的圆锥形土块安放在坟丘的最高部位,叫“安金墩”。总之整个是重体力活!对于好久没做体力活动我来说,还真有点累!

这也算是对我敬重的老队长尽点最后的义务吧。也是完整地熟悉农村丧葬礼仪的全过程。好多仪式,我以前也不很清楚的,比如早晨大奠开始前,主户要给每一个出力帮忙的人发一块钱,叫做“奠时钱”,压邪的。棺材出门到汽车,有好长的一段路,中间每隔一段路,死者的女儿、孙女、干女儿、外甥女等要进行路祭。还有放炮仗也有规矩,每个转弯处及过桥的地方都要放。但我在车上也来不及每个地方都放,到集市上的转弯处、桥梁上,人多,我根本不敢放,生怕意外。但还是有了个小意外,因为坐在卡车后货厢特别颠。放炮仗又不敢捏得太紧,在过张镇桥的时候,我点着炮仗,想把手伸出车外,但车子一颠,炮仗掉到车厢里就在我身旁炸响了,还好没有把我坐的柴捆引燃,仅仅把我的右胳膊炸去一块皮,虽然不很痛,但也有一点鲜血淋漓的感觉。呵呵~。在坟上回来,每个人必须拿一枝燃着的香。但由于我们堆坟堆得慢了点。女人们帮我们点着的香已经燃得只剩个头了;而他们说就在坟上摘一枝柏树叶也行,这是天然的香。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也不知道。回到主户家,必须喝一碗红糖水,每人发一小块雪片糕,三颗糖。为什么?不知道。

 

这个老队长其实在我学做农活的时候,还是生产队的会计。后来我出去读书后,81年才做队长的,一直干到90年。现在83岁西行,也算福寿两全了。我学农活的时候,他和原来的老队长对我关心和教诲很多,是我心目中最尊敬的两位村上的长辈。原先的老队长走到时候,我刚好在外地出差,没有为他送行,内心很是愧疚。而今,这位长辈走了,我能够亲自出力送他一程,虽然有些累,心里倒很心安的。毛在《为人民服务》中最后写道:“村上的人死了,开个追悼会。用这样的方法,寄托我们的哀思,使整个人民团结起来。”这一点我想我们做到了,这也是乡亲之间亲情的体现。

 

 

 

 

                             (二)

老队长走了。在送别他的时候,进炉到出炉大概需要45分钟的时间,这段时间,我们帮忙做事务工作的,基本没事情可做;便坐在礼堂的台阶上,和一个天天在那里做冥器生意的人闲聊。他的一席话,倒使我思考良多。

“我是天天在这里,看得多了,人呵,真的是空得很。”他说:“任凭他是有名望的人,而或在照片上看看,是多么年轻多么美丽,到了这条路上,一进炉灶,几十分钟,都是变成了灰出来。一点也没有意思的!活着的人就是看不透,想不通。”他还说一些人为了所谓的子孙抱了牌位、骨灰盒,会得到死者更多的庇荫,会发财——为了这个无聊的传闻,弄得很多兄弟姊妹在这里争争吵吵,推推搡搡。“何必呢?”他说,“想不通,就到这里炉灶前看看,就应该想通了呵!”

他还告诉我们,前几天,有个老干部走了,他实际也没有做多大的官,只是这几年政策好了,说他是解放前就参加革命的,领过解放区政府的津贴的,属于正式编制的老干部,不得了了!每年国家给十几万的工资,生病医疗全报销。但这人没有福气,没享受几年,就走了。留下巨额遗产,还有国家补发的两年工资,儿子已经过世了,这样几个女儿、孙子就摆不平了,还没有出这里的门,就为了遗产争得骂声不断!“咳~真是想不穿啊!争天夺地,到头来不是一样到这里来,烧成一把灰?”他又说:“想不通,就到这里炉灶前看看,就应该想通了呵!”

 

这做冥器生意的汉子,一番话确实让我深思。人哪,生前尽管有很大的差别,甚至还有有形无形的等级,但一旦到了炉膛里,都是一样化作灰烬。没什么想不通的。

我们的老队长,应该是49年在苏州做学徒的时候,就参加了革命工作。但因为没有正式的编制,也没有享受到老干部的待遇。他在土改时期,就是工作队的会计,也因为是农民的身份,没有干部的编制。到老了,什么都没有留下。为了不再给子女添麻烦,他那个心脏起搏器应该更换时,他坚决不再更换。说活到83了,已经够了。再去换个起搏器,就算再活几年,还是要去的,何必呢?

他的小儿子,女婿,外甥都是我从小在一起小兄弟,他们轮番做工作,要他去医院,他就是不肯。就这样,几天后就安静地走了。所有的人都说这老头真知趣!我想他那时候一样是参加革命工作,如果有了正式的编制,待遇将是天壤之别!或许不会是这样的结果了。但再反过来一想,和那个老干部一样,也许也不好。至少他现在子女们都平静地送他走,没有遗产,也就没有了纠纷。这对他来说,岂不是好事?

 

中国自古以来就讲究等级,做同样的事情,等级不同,结果差异巨大。49年前的革命,革命者就是唱着《国际歌》,力主要推翻不平等的制度,消除等级观念的。但革命成功已经60年了,等级观念仍还是顽强地存在着。单位里做同样的工作,正式编制的和临时工,哪里有什么同工同酬?现在出台“绩效工资”政策,好多官方和半官方单位,首先实行的是剔除临时工。有的临时工已经工作了几十年,而且繁重的工作,首先让他们做;临了,什么都没有,一脚就把人家踹出门了。而正式编制内的和一般合同工的待遇,也有非常大的差别。代课教师更是这样。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等级差异!而农民就更加说不上了。现在总算有“新农合”“新农保”来解决农民的看病问题,以及养老问题。这真是大好事啊!但数目上实在是太少。“杨柳水大家洒洒”,没办法啊,中国农民人实在太多,养老问题要彻底解决,还是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呢。但我们村上的老人至少有个盼头了吧。

虽然到最后总是走一样的那条路的。但在老年时段各自的生活品质,差别还是很大的。坐在殡仪馆的台阶上,我想了很多很多,思绪真的非常杂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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