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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里的日记(六)

发表于 2009-09-13 15:44:49

大山里的日记(六)

1、沮丧就是这样产生的。

西坡和崖屋沟从总体上看,其实就是一个峡谷的地貌,山里人为了生活方便,往往会把一个地方的名子辨成若干个小块。西坡和崖屋沟就是典型的一分为二的地名。

被称为西坡的山,因为它顶端平坦、博大并成弧形状态展开,所以人们才称它为西坡。西坡的纵深很长,坡两头均成曲线向视野的尽头延伸,直至消失在群山之中。而崖屋沟,其地貌特征却恰恰相反。它存在的样子,验证了山里人对大山描述的准确性。山里人说:平山藏险壑。崖沟屋其实就是一个险壑。它夹在两坡之间,成V字型向下延伸。但从沟的中部,沟壁突显陡峭,巨大的岩石隆起来,远远看去,重岩叠嶂,隐天蔽日。沟的底端,烂石纵横,汹涌湍急的山水在这汇聚奔流。但沟的左测边沿上,被山水冲积的乱石滩则露出了水面。据了解,早年,这里还没有通路的时候,这个露出水面的乱石滩就是山里人走出大山的必经之路。进入80年代后,当地政府筹资在崖屋沟的乱石滩上,通过填石、凿岩、加宽,修出了一条可以通往县城的汽车道。

也许正是通路的原因吧,这里原来是一望无垠的大森林。通路之后,这片大森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走向消亡。因为这里有许多山民现在均不干农活了,也不挖药材了。他们知道,务农、采药只能糊口度命。真正能够使人致富的还是要伐点木料。大山是长树的地方,山民也是伐木的人。长树、伐树才是一个有机的结合。加上信息、道路都通了,大山也不那么闭塞了。原来伐一根木料卖三块钱,还要肩扛背驮地翻山越岭走一天一夜。现在不用肩扛了,也不用徒步跋涉了,伐一车木料运出大山却非常方便,还能卖上千过万的钞票。正是有了这些有利的条件,才使许多山民放弃了农活,拾起了伐木的营生。这些专门以盗木或贩木为生的山民,当地人则称他们为“森林耗子”。

听山民们说:这里离神龙架很近,只有一山之隔,相距里程也只有7公里。越过西坡的那个梁子,就到神龙架了。30年前,西坡、神龙架被延绵不断的森林连接着,苍茫一片,密密匝匝,根本找不到两地的界线在哪里。如今不同了,坡上、沟里哪里还有什么树呢?!神龙架与西坡的分界线也就自然地呈现了出来。远远看去,坡上的那个岗梁就是神龙架与西坡的分界线。

正如山民们说的那样:“森林耗子”多了,树就变得少了。特别是连成片,抱成团的树更是不多见了。只有在远离公路的梁子上,沟里的峭壁处或密密匝匝的灌木中,还能看到几棵或更多树的挺立。但在这个广袤的空间中,它们的挺立却显得格外的单调或孤独,一点也显不出森林的味道。相反,在我眼球投递的地方,看到或触到的则是被“森林耗子”砍伐后残留并已腐烂的树桩、残枝和随处飘零的枯叶。陈年留下的树桩早已腐烂,并摧生出坡上的植被。那一蔟蔟长得格外茂盛的荆棘、灌木都是腐烂树桩提供的养分所致。而新的树桩却每天都在产生。当看到满坡满壑残留的树桩的时候,看到一些刚伐的树桩的断面还渗出豆粒般大小并闪着熠熠光泽的树汁的时候,我的心情骤然降至冰点。因为我不忍看到这些,甚至不愿意承认眼前的一切就是事实。然而,那个狼藉不堪的场景却无法掩饰。它清楚地呈现在我视野里,滞留在我的脑海中。

看到这些,我便开始臆想起来:如果这个一望无垠的坡上、沟里未曾有过被砍伐的痕迹,或未曾有过什么树,什么林,什么壮观或神秘。。。。。。眼前唯只有绿茵的植被、碣色的岩石、黄色的土坎。。。。。。一切都是自然的外显。可以想象,那坡的博大,壑的险峻,以及形状各异的沟沟坎坎。这些物竞天择的宝物,我相信,同样会使我们每一个游人得到精神上的愉悦和陶醉。然而,情形却不是如臆想的那样。因为这里确实曾经有过森林的存在,而且还不是一般的森林。是一个浩瀚无边的森林。从眼前留下的那个万劫不复的场景便可以看出。树桩、残枝、败叶,多么真实!尤其当山风或山雨掠过这些残留物(树桩、残枝)的时候,也许给人的体会更深。因为,山风掠过这里却没有了任何反映,原因是这里没有树了,所有植物也退避了,全部偃旗息鼓了。任由山风强劲地吹,任由山雨不停地淋。它们均动不起来了。反观过去,也就是当森林还存在的时候。一经山风吹过,它们便闻风而动,一棵树也不落下的积极响应。顿时间,一望无垠的森林汹涌澎湃。绿浪从坡的这边滚到坡的那边,而且一浪赶过一浪。于其之力摇撼着大山,激荡着险壑。山风的呼啸声划过万千枝树梢,声音也变得更加尖啸或悠长。于特别的声音、特别的气势演奏着森林的博大和壮观。然而,这些只是对现场留存的东西(树桩、残枝、枯叶等)进行的模拟似的回忆或推导。真正现实中,它们均全部缺位了,不在了。唯只有那被劫掠的痕迹还依然那么真实。。。。。。

我仍站在这个被劫掠的真实中。

此刻,我沮丧透了!

 2、植物没有欲望。

从被“耗子们”劫掠的树桩的断面可以看出,树(植物)似乎也有某种不为人知的意志存在着,其断面渗出的晶莹般地水珠也许就是一个例证。我们为什么说它溢出的仅仅是水而不是泪或其它带有认知色彩的液体呢?我们应该想象到那是植物(树)的泪,想象到那是植物试图向它的同类传递某种信息的情绪表达。也许是愤怒或痛苦的情绪表达吧?!每每看到或触到这些树桩的时候,我便禁不住这样地想或自问:为什么?为什么呀?!然而却没有人回答。我无奈地在坡上徜徉,时而在一截新砍伐的树桩旁蹲下,抚摸着还粘手的断面;时而走到悬崖的边上俯瞰着峭壁处因陡峭的原因而被幸存下来的几棵树。我被满坡的树桩、残枝所蕴含的一种隐形的知性所感动。我相信,每一个稍有正义情结的路人或游人也许均会生出同样的感动来。

断面上的树汁仍在不停地向外渗着,它渗得很慢,肉眼基本上看不出它是否在渗。这棵树可能刚伐不久。我认得出,它是一棵红心柳。直径约有一尺多宽,是一棵质地坚硬的名贵树种。现在,树的躯干已被耗子们截断拖走了,唯留下残枝和散落一地的树叶。也许这事就发生在昨晚或今天早上,叶片上的露珠告诉我。枝叶很鲜活,和以前挺立时一样的鲜活,一点儿也不见衰,也没有褪色。但在树桩的周围,横七竖八的枝,七零八落的叶,散落了一地。它们完全被肢解和剥离,已经不是一个整体了。眼前的这些,均在启发我,召示我,它们向我或所有的人传递一个信息,即:植物是有意志的啊!

毫无疑问,植物是无机的,它肯定不具备某种表象(意识)的能力。但它是否于一种存在它物意识中的存在来充分地表现自己的意志呢?我想,那一定有这个可能。因为从其对阳光和水分的追求方面,从满坡残留物的表现或其断面渗透出异样的水分方面,我的感知已经告诉了我。现在不管它正确与否,有三点已经十分清楚。那就是:一、它(植物)的意志始终存在于植物的那个原初之中;二、它只有需求而没有欲望;三、它遵规蹈矩。三点中,我认为最核心的是第一和第二两点。在植物的整个生长历程中,它充分突显了这两点。比如:当阳光背离植物的时候,植物中的意志就会指令它的枝叶,尽可能地向阳光那一方靠拢或延伸;当植物缺乏水分的时候,植物中的意志就会指令它的根系向有水分的地方攀爬,尽可能地将其根系植入到有水分的土壤中去。种种迹象表明,植物意志不但其既有存在性也有其作用性。在植物生长的过程中,其意志自始之终均在不停地传递着信息,不停地调整植物的枝叶或根系的方向,以确保植物生长的连续性。这也许就是植物中唯一的意志反映。它仅靠这样一个唯一,维持着植物的生存与存在。

由于植物只有一个原初的意志,所以植物没有欲望;由于植物始终坚持遵规蹈矩,所以它的行为只能满足其需求而不能超越其需求的范围。这既是植物的原初意志,也是植物生长的原则。它始终保持在一个均衡、满足的状态下实施它的生长之旅。一旦某一植物对阳光或水分的需求产生严重危机的时候,它也只能在有限的范围内实施最大限度的争取,以确保它的生长之需。它绝对不会向所限范围之外进行突围,于其需求来达到替换欲望的目的。这就是植物的秉性所在,也是植物本身的生长法则。通过这个秉性或法则看出:植物确实是没有欲望的。

3、“森林耗子”的自白。

大山里的“森林耗子”是无论如何也要坚持继续干那个违法的砍伐工作了。虽然他们知道无证采伐是违法的,是一种盗劫和破坏行为。但他们还是要顶风干下去。

对于一个刚刚从封闭、愚昧、古板、世俗的痛苦日子走出来的人来讲,好日子是多么地珍贵!也是多么地具有诱惑力啊!而恰巧这个好日子就是通过伐木而获得的,决不是通过施掇玉米获得的,也不是通过挖刨土豆获得的。施掇玉米、挖刨土豆对于山里人而言,只能糊口,只能度命。有时根本还保不住糊口的要求。任你怎样地使劲,任你怎样地劳作,仍然摆脱不了糊口度命的境况。有许多山里人在这里已经延续达五代、六代甚至更久的岁月,但至今没有哪一家或哪一代人是通过种玉米、刨土豆脱离清贫或过上像模像样好日子的。他们的亲身经历告诉他们自己:施掇玉米、挖刨土豆,是永远也挣脱不出那个穷坑的。现在,唯只有伐木,伐更多的木,伐最好的木,并且用大车一车一车地拖出山(而不是用肩扛),才能赚得更多的钱。有了钱,就能过上好日子,过上甜日子。否则,他们将和以前一样,永远陷入一无所有的境地之中,重新回到那个封闭、愚昧、古板、世俗的原地。。。。。。

现在想起它(苦日子),仍然使人顿生恐惧。就好似一场初醒的梦魇。而这梦魇似乎并没有离他们很远,好像随时既能旧梦复圆似的。所以他们现在还特别地惧怕。害怕那种闭塞,单调,痛苦生活的重演。他们须尽可能地远离它们,并越远越好,远到永远触不到或看不到为止。作到这一点,不但其思想要与它作彻底地决裂,现实生活中也不应该有它的踪影。更重要的就是绝对不能放弃伐木,要坚持把伐木的工作继续作下去。因为伐木这个行当对山里人来说是最熟悉,工作起来最顺手,实际效果也最明显。如果他们离开了这个行当,那将意味着把他们重新赶回到原地(种玉米,刨土豆),意味着从此断了他们的财路。因为,他们很清楚,在这大山里除了树之外,没有什么可以用来换钱的东西。岩石,峭壁,沟壑,沟坎倒是很多,出门可见,但它们的实际意义却不大,分文也不值。山里唯一能够用来赚钱的还是那些树。树是山里人的钱袋子,也是山里人过好日子的唯一指望。他们必须要认识到这一点,还要把它提高到一个高度来认识。不管人们怎么称呼他,纵然是鄙视或藐视地称呼均不要在乎。“森林耗子”怎么啦?当“森林耗子”总比当“穷光蛋”强!“穷光蛋”才是世人最鄙视的!早先他们就是真正的“穷光蛋”,他们知道当“穷光蛋”是怎样的滋味。。。。。。总之,他们还将继续的去伐木,目的就是为了他们那个好日子和甜日子。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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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lujian323262 发布于 2009-10-06 19:20:06

    深耕细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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