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的人，人性都是相通的，文化也是相通的。世界上不同文化之间在相互影响、相互融合、相互演变中促进整个世界人类文明的发展，才有了人类今天的高度文明。这就是人和兽的根本不同，兽没有文化也没有文明，相互之间也没有演变，因此只能永远是兽。

服装就是文化的一部分——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文化。

看一个人穿的服装（包括鞋帽和饰物），大体就可以断定是什么民族、什么种族、什么信仰、什地域的人。服装有鲜明的时代特色，若看老照片，从服装上大体就可以断定是什么时代的照片，可以看出时代的变迁，文化的演变；服装还有鲜明的个性特色，看一人的穿着，大体可以断定一个人的职业、文化、地位、个性。我祖父留下的两幅照片，全是长袍马褂，是标准的清朝服装，是二百多年来北方少数民族文化对汉族文化影响和演变留下的结果。我父亲留下的照片，一半是长衫一半是西服革履，从中已可以看到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西方文化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和演变的影子。

我上小学时穿的衣服全是母亲用手缝制的，若以今天某些人的眼光看，那应该是“国服”了。到了上中学大学就逐渐变为学生服和中山装，又称毛式装，参加工作后，就全是以兰、灰色为主的毛氏装了。解放后女士的服装一度曾流行过苏联的列宁服和连衣裾（又叫布拉基），可以说是“干部”和“学生”身份的标致，从中可以看出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俄国文化对中国文化的影响和演变。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初，由于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中国人的着装发生了天翻地覆地变化，喇叭裤、鸡腿裤、高跟鞋、大领西服……勇敢年轻的男士们女士们一阵风似的都穿起来了。这一下不得了啦，天塌下来了，把念念不忘阶级斗争的人都吓坏了，上下都在喊：资本主义把中国的下一代“和平演变”了！当时我正在一所大学里工作，学校里以禁止穿“奇装异服”为名，阅览室门口就贴着告示：穿高跟鞋者不准进阅览室、教室和学校。我曾亲眼看到，在学校的大门口学校的领导和有关人员强制女学生提着高跟鞋赤着脚走进学校。但是，时间过去也不过一年多一点，学校的大门高跟鞋们就已经畅通无阻了。

     到了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上至国家领导人，下至捡破烂的，绝大部分人都西装化了。真是忽如一夜西风来，千人万人换西装，世界的颜色就变了。女士的服装变化更大，特别是年轻的女士，若到大街上看一看，可以说五颜六色千姿百态，好似这个世界严冬过后迎来了一个生机勃勃万紫千红的春天。就是长着一双阶级斗争火眼金睛的人，也分不清哪种服装是资本主义的，哪种服装是社会主义的了；也可能自己和家庭都被“演变”了，妻子或女儿也穿起了高跟鞋，自己也穿起了西服，扎起了领带，“和平演变”的喊声也就没有底气了，越来越听不到了。

其实，服装的演变不止在中国，在全世界都是如此。曾经是伊拉克总统的萨达姆先生，是某些中国同胞心中热爱的“英雄”，还有人称为“民族英雄”，但是很少看到这位“民族英雄”穿民族服装——缠头巾穿长袍，而相反大都是西装领带革履，就是在坐牢、受审、上绞架时也是如此。伊朗的总统内贾德、巴勒斯坦的各派领导人，可以说都是敢于挑战西方文化的“英雄”人物，但是，他们的穿着几乎也都是西装。单就服装文化这一点来说，这些“英雄”们都被西方文化“演变”了，成了西方文化的“俘虏”，而且不是武力征服而是自觉自愿。事实说明，西装基本上已经通行世界，跨越了不同种族、不同民族、不同信仰、不同文化、不同国籍、不同地域的界线。

服装的演变就是文化的演变。一个民族的服装，若是一百年不变，保持一种样式一种颜色，我相信这个民族的文化就己经死了，这个民族的思想也死了。不同文化之间的相互影响，相互融合，相互演变是促进文化繁荣和发展的动力，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方向。西装走向世界，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看着西装的样子好，自己主动穿上的，不是外力强迫的。如邻居的一个女孩做了一件新式漂亮的裾子，自己的女儿哭着闹着非要比着人家的做一件不可，你若是对你的邻居有意见，认为邻居的“文化”“侵略”了你，“演变”了你，就没有道理。其实，这事同你邻居和邻居的女孩都没有关系，问题是那件裾子的“美”，是你女儿自己的选择。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这就是人性的相通。若是那件裙子穿起来很丑，这种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就很小，或根本不会发生。一切美的文化，优秀的文化，先进的文化都会走向世界，西装就是例证。我国的旗袍在世界时装舞台上也经常可以看到，也是例证。

对文化的态度应当同对信仰一样，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也有人曾经提出中国人都穿汉装或唐装，但在国人中没有多大的反应，从未在大街上看到有穿宽袍大袖汉装或唐装的人，相反，在正经的交际场合而看到的几乎都是清一色的西服领带代革履。我对李敖先生近几年信口说出的一些观点大多不敢苟同，但我同意李先生在《给谈中西文化的人看看病》一文中的观点：“亿万中国人中，谁也没有资格来定这个取舍‘标准’，任何聪明才智之士都不配‘制礼作乐’来‘规范’这个聪明才智的民族，死去的黄帝周公固然不配，今天的内政部也不配，唯一配做的只是我们小百姓在西方文化猛扑下的自动吸收。”

近几年在春天樱花盛开的时节，曾数次因有年轻的女士穿着和服观赏樱花或在樱花下拍照，而引起所谓“爱国”的丑剧和闹剧上演。这些所谓的“爱国”者视穿和服者是“找抽”，是“汉奸”、是“卖国贼”，甚者还用很多赃话粗话进行威胁……若按这些人的逻辑，穿西服者也都是“汉奸”、“卖国贼”，因为那是八国联军的服装，西方人的服装。若真是那样，到大街上一看，满眼都是“汉奸”和“卖国贼”了，中国的好人就不多了。这些人认为“爱国”的旗子一打，“爱国”的口号一喊，就可以无法无天了。爱国的言行应有底线，这个底线就是法律；也应有上线——这个上线就是人道、公理、正义。谁的言行若超过了这个底线或上线，不问“爱国”的旗子举的多高，口号喊的多响，都不是爱国，而是害国。网友给这些人起了个名字叫“爱国贼”，很传神——打着“爱国”旗子的贼。

     俗话说：穿衣戴帽，各有所好。穿什么样式的衣服，这是个人的权利和自由，谁也无权干涉。辛亥革命时期革命女侠秋瑾烈士就留有穿和服的照片，手中还握一把短剑，历史证明她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穿什么衣服同爱国没有什么关系，爱国是一种感情——神圣的感情。在和平时期，有些所谓的“爱国”者，以骂穿和服的小姑娘大作“爱国”秀，其实这不是爱国，而是给“爱国”二字抹黑，使神圣的感情变味。这只能使真正的爱国者远离“爱国”二字，不谈“爱国”二字。到底谁爱国谁卖国？仅凭自己喊“爱国”的口号是不作数的，只有在生死考验面前才能见分晓。这些“爱国贼”的可怕之处，好似他们心中只有恨而没有爱，只有你死我活的斗争而没有宽容和谅解，一有适当的气候就会发疯，就没有了人性，没有了理性，无法无天；就不要法制，不要民主，不要自由……使社会陷于一个无法无序的斗争状态，而最后走向崩溃。这样的悲剧在历史上曾上演过不止一次，一百年前的义和团运动，五十年前的文化大革命运动，每一次都是中华民族的一次浩劫。

     信仰没有国界。文化没有国界。服装没有国界。

近代，由于整个世界的经济、科技、文化发展特别快，相对而言，地球就变小了，变成了一个地球村，国际之间的交往变成了走亲串邻赶集上店一样的平常事。在国际交往之间，人人都带着自己的文化，人人都是文化交流的使者。各种文化的相互影响、相互渗透、相互融合，相互演变就像春天的风一样，谁也挡不住它，它会吹遍世界的每个角落，并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世界的颜色。世界各地域各民族的优秀文化都会在这个世界大舞台上争奇斗艳，世界永远是一个多元文化的世界，多姿多彩的世界。一种文化的优劣不是由那一个人说了算，而是由每一个人根据自己的喜好决出选择，受到较多人欢迎的文化，就是较优秀的文化。中华民族五千年的优秀文化也只能在这个世界大舞台上才能得到复兴、发展，展现出自己的精彩和魅力。正如费孝通先生所说：“各美其美，美人之美，美美与共，天下大同。”“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全世界的人性都是相通的，文化都是相通的，最终人类会走在同一条文明大道上。从另一方面说，一切落后的、劣质的、丑陋的文化，也将会被无情的淘汰，别说关上国门，就是放在保险柜中也保不住。如中国的“辫子”文化，“小脚”文化，都有过久远的历史，都有过辉煌和无数人的热爱，但在“五四”新文化的影响下，不到一个世纪的时间，在现实生活中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走进了历史。

 二00九年九月二日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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