萱 草 花 田
请什么都不要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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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09-15 14:34:08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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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 俗

 

今天,是我离开学校进入社会工作的第六十六天。

这六十六天是一段特别的日子,无论是生活状态上的过渡,还是思想精神的转变,都是可以细数并值得记录的。但是,诉说的欲望以及动笔的热情早已被一种无形的力量吞噬。我觉得很可悲,甚至我恐惧于这一种无形的力量而不知所措。

我终究是被卷入了这庸俗的社会浪潮里去了吗?

 

 

也许,早在去年的失恋挣扎中我就开始失去了自我吧。可是,至今我仍回忆不起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记得那时的我真的很傻很天真,到最后才看清那个男人是个唯我独尊、狂妄自大的卑鄙小人。除此,我再也不愿追究,正如土土姐姐跟我说的:这注定是我命中难逃的一劫,不提也罢。我唯有寄托自己、告诫自己:不要再跟任何男人有染,更不能对任何男人认真,彼此关心照顾就很足够,就算玩玩而已也不会让自己那么苦痛。

然而,我却是从点点的眼中看清了我自己的感情世界:“美燕,你是个没有心机的人,你不适合谈恋爱,而是适合结婚的对象。”

今年3月在南宁与点点短暂的相会,在百盛商厦一楼麦当劳的大大落地窗边的餐桌上,两个失意透顶的小女人相对诉说着多年的爱恨情愁,窗外的人潮熙攘被阻隔在遥远的侏罗纪公园,仿佛一切的落寞沉郁在旷世中哭泣成另一个冰河世纪。我头一次在公众场合这么失态,泪流不止。点点给我递过纸巾,温暖的安慰始终只有她、玲玲和小钊给的能让我释怀。而后来点点发来的这一条短信,才让我知道,八年的姐妹情深不是喜怒哀乐和悲欢离合可以描述得尽的,而更是那独具慧眼的了解和理解。

“只要你继续热爱生活,感恩地活着,你完全可以重新再来。”我对不起点点的真挚嘱托,因为我已经对感情失去了信仰和勇气:我不是怕恋爱,而是怕失恋;我不是怕结婚,而是怕离婚。

 

 

所以,后来至今,每逢与男性一起的场合,我心里就油然升起厌恶和担心害怕的复杂情绪。而他们投递过来的喜欢或暧昧的眼神,更是使我浑身不自在,乃至恐惧。我试图保持冷静和矜持,但又不知如何回应他们对我开的玩笑和不明真意的邀请,总是一开口就暴露了骨子里的天真单纯,往往引得他们笑语不断。

我真的很笨吗?可是,他们是真的喜欢我,只是想靠近我,给我多一些关爱而已吗?我知道他们没有欺骗和玩耍我的意思,至少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们绝没有去年那个男人那么卑鄙无耻。但,我无法预料答应他们的邀请或许诺后,他们会不会变成那一个“他”。

我的身边没有爸爸妈妈和哥哥弟弟的护荫,一个单身女人在外闯荡的生活能依靠得了谁?如果自己不铸造一身铠甲,处处赤身裸体的,最后的下场只有是被蹂躏得体无完肤、失魂落魄的。所以,我不得不隐藏自己、伪装自己,但我坚守做人的底线:不伤害自己,也不伤害别人。对不起,我必须得把自己的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这样才可以避免自己心生邪念去伤害别人。

而想依靠男人吗?这绝对是一种浮躁和投机取巧的心态,因为:可以信赖和依靠的男人是亿里挑一的小概率事件!可遇不可求的事儿,为何要费尽周折地寻来觅去?那是一个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男人。既然如此,为何要浪费了灯油钱,还要浪费了时间和精力呢?不如在灯火阑珊的夜晚,闲游在月光辉映的西湖边,停留在亘古迷离的断桥上,眯着眼闻那丰韵的荷花仙香,等待他悄然贴近,与你一起呼吸同样的空气,享受同一个世界里的景致芳华,然后睁开眼对视,微笑,并相互礼貌地问候。如果他要求与你做朋友,如果他敢在众人面前牵你的手吻你的额头,如果他可以放低男人的自尊理解和宽容你的小女人脾气,如果你敢判定他眼神里放射的是爱和忠贞的光芒,并且也可以理解和宽容他的大男人主义,那么,你就接过他的手,跟着他陪着他爱着他一生一世吧。

只可惜,我等不到这样的机会,也等不到这样的感觉。我不再明白男人的任何事件和心理,也不愿刨根究底。我愿追求的仅仅是安静、平和、自在与快乐。因此,我愿逃避,我愿不理不睬,或者装作糊涂。

 

 

可我究竟是不明白,我既不是天生丽质的美女,不是聪明可爱的才女,也不是温文尔雅的淑女,更不是身材火爆的辣女,为何身边的男人一个两个对我发送喜欢或暧昧的信号。对于他们的邀请和表白,我毫不含蓄地拒绝,没有过多的解释,也没有丝毫的怨气和指责,很平和的心态,很自然的表情,连不由得紧张和动心的情绪都掩饰得不露痕迹,但我深刻地感到内心的惶恐与不安。无论如何,讲完的下一秒以后都不要去想,否则只会胡思乱想,自作多情,就会被烦恼摧残得失去理智。

我做到了将一切烦恼的种子用无情的毒药扼杀在泥土里。对于这一点,我可以在梦里骄傲地向世人宣告,并向他们布道。

但不管怎样,我总不能拒绝与人交往。做好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仅愿我自私的选择没有给他们造成任何伤害或不便。要不然,就只能形同陌路,互不相干了。

以前有个年轻的男老师私下含沙射影地批我:女人被用多了就贬值了,男人也就不稀罕了。我再也没有理会他。

去年那个卑鄙无耻的男人弃我而去之后,我对男人再也没有任何念想,反倒是看见男人就像看见了魔鬼一样,躲还来不及。所以,每每有男性参加的聚会,我都尽量地回绝。至于跟男性独处,即便是了解很深的人,也绝不可能给他机会。

说归说,做归做,生活毕竟都是不能随心所欲的。要想随心所欲,唯一的方法只能是心随生活,生活随心,使两者达到不可分割的统一体。

后来至今,跟朋友参加过几次KTV聚会,席间总有社会上的男性朋友凑过来给我递东西吃,跟我搭话,帮我点歌,教我玩色子,逗我喝酒,还索要我的联系电话。我客气而礼貌地感谢,并婉言拒绝我不喜欢做的事。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凝视着这灯红酒绿中的狂欢,低声叹气:啊,夜色里的魂,归来吧,休息吧。可无论我怎样地凝视,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更看不清他们的心灵。亦无论我怎样的呼喊,也唤不回他们的魂,更唤不回他们的天使。我惟能做的,是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祈祷:万能的主啊,不管他们做错了什么,请原谅他们,赐予他们重生的信念和力量吧!

 

 

说实在的,我在大学里的时候,接触男性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进入社会工作以后,公司办公室里全是女生,其他的经理和工人基本上都是男性,虽然上班时间接触不多,但下班以后总还是有很多机会的,因为大家基本上都是食宿在公司,除非你不愿意跟他们待在一起。

我在公司里算是学历和文化水平最高的了,但我并没有把这当成骄傲和夸耀的资本。相反地,我很乐意跟他们学习更多的东西,无论做人还是做事。所以,我低调、谦虚和平易近人的性格得到了他们的认可与喜欢,虽然我的单身状态带给我独来独往的行为让他们有点愤懑不平,但他们极其关心我的个人问题,总是时不时地打趣我说:珍珍,给你介绍一个年轻有钱又帅气的男朋友(老板的朋友),宝马奔驰随你挑,怎么样?要不XX怎样,虽然没有那么多钱,但是性格脾气绝对地好。要不你说你喜欢什么样的,我们帮你介绍,什么条件都没问题……他们的过度关心,真让我吃了个热馒头,饱了肚子但烫了一下心窝:噢,我不需要这些啊;现在这个世道,单身才是王道;既然他这么好,那留给你们用吧;可我,我有男朋友了啊……他们可没那么容易放过我啊,就是要折腾折腾我:那你需要什么呀?钻戒成不成?单身是毒药,要么容易变老,要么被采花大盗干掉;留给我们就不用了,我们都有好几个情人了;噢,那你男朋友在哪呀?……哎,简直没法回应他们了。打住,就此打住,已经不知怎么跟他们续说下文了。

公司的同事都很年轻,除去铁场那边打压快和干杂活的工人,管理层这边的员工平均年龄大概是二十五六岁,结了婚的也是总数的四分之一左右吧。虽然我是新人,刚开始的时候办公室的几个女同事对我的态度很冷酷,但我坚忍了下来,慢慢地有了转变,现在跟她们相处还不错。虽然公司里同事的文化水平都不高,但他们对我恭恭敬敬、有礼有节的,还处处关照我,这使我感到无比的温暖,也无比地欣赏和喜欢他们,所以,我愿意与他们交往。而我突然发觉,以前跟那些有高文化高水平的人交往,却很少得到过应有的尊重和礼遇。想想常听到的一句话,真的令人汗颜:有文化的野蛮人最可怕!

每次走进经理办公室,我都会闻到很浓的一股烟味,总是忍不住牢骚一句:好大阵烟味,你地又食咁多烟。(粤语,意思为:好大一阵烟味,你们又抽这么多烟。)然后小余经理就带头将烟熄掉,即使是才抽了一口的烟,还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私下有跟小余说过我肺不大好,对烟味有些敏感,也叫他注意一下健康。):美女来了,当然得尊重美女的意思,来,请坐,喝茶。于是,他们就让位置给我坐,要么小余他亲自泡茶,要么其他男同事泡茶,反正我不需要动手,阿健经理也放话了:你来这里,应该享受VIP服务。我笑应他:还VIP啊,可我没钱付费的喔。他笑呵呵的道:我们对美女是免费服务的啊。

 

 

七夕那天,他们又拿我开玩笑,个个说晚上要约我去逛街。我真不想应他们,只淡淡说了一句:我晚上要待在办公室写东西,改天吧。我喝了一会茶就一个人独处去了,没有伤感,一切都过得很平静。我一个人待在办公室,没有写东西,看《丑女无敌》看得笑翻天了。十点多的时候,SY在手机QQ上给我发信息,问我在写什么东西。我回他,没写什么,一会就回宿舍睡觉去啦。不等他回复,我就关了电脑回宿舍去了。想想他早上在QQ上约我的信息,还有我毫不犹豫地回绝,以及他无奈的“由得我”的回复,真的有点替他难过。

前些天公司里的同事,尤其是经理办公室和地磅室那些同事,个个都在流传SY喜欢我。其实我早已感觉到他对我的感情,从坐小余开的刺激车他在一旁用手紧紧扶住我时,从在外一起吃宵夜他给我舀最多的虾时,从他买龙眼回来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叫我吃时,从他吆喝康强不许故意欺负我时,从他赞美我那天穿得很漂亮时……然而,我当作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继续我行我素,保持跟他友好的相处,不亲也不生。本以为凭他有点羞涩的个性,应该不会对我有过分的要求的,没想到他竟然在QQ上向我表白,还说十一想约我出去玩。我说我要回家。他说那就陪我回家,当我的护花使者。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说我不需要男朋友,我只需要自在和快乐。他很焦急的样子回复我,可我需要女朋友啊。我完全没有考虑他的心情,认真地对他说,你需要那是你的事,我可管不着。他没有回复,我后来又想了想这话,觉得有点不近人情,就温和地给他留了话:SY,其实你人很好,只可惜你遇上我不是时候,希望你能遇上更好的女子。

我真的变得很虚伪,明明日思夜想地渴望有个好男人呵护疼爱自己,可偏偏遇到的时候又假正经起来了。他向我表白后的一段日子里,天天都不见他的影子,我心里真有点怪想念的。于是,装得没事似的向小余打听他的下落,才知道他原来被派出去跟货了,早出晚归的。偶然一天晚上一点多从经理办公室门前走过,看见他一人在玩电脑游戏,我倒是没有半点激动,只是敲了下门,叫他早点休息就走开了。隔几天,他竟然在QQ上发信息说整天不见我人。我郁闷至极,回他,应该说我们整天见不着你吧,我一天到晚待在公司,能跑哪去,倒是你整天不在公司吧。他有点委屈说,我在外面跟货啊。

 

 

这几天,他好像不用整天到外头跟货了,多了点时间待在公司,可不巧我却生病了。我本想不去看医生的,但感觉这次病得不轻,还发烧了,就在晚饭后我躺在床上睡到晕乎乎地醒来时,拨通了小余的电话,叫他带我去看医生。可他说,他现在天元和(张董的另一个公司)卸货,要晚些才能回来。我说,那就等你回来吧。谁知我睡了一阵被手机铃声吵醒,却是SY打来的,他生气地说:你生病了干嘛不早说,马上下来,我带你去看医生。我哽住了没说一句话,他那边已经挂断了。我没生SY的气,倒是埋怨起小余来,他怎么可以告诉SY的呢。

我下去时,正看到了小余,就私下跟他咕哝了一会。我真是有苦难言,喉咙沙哑,咳嗽不止,他却隐隐发笑,淡淡地解释:我回到公司还要卸货,就叫SY了,他刚好有空啊。可你也不用叫他的嘛,阿海也行的啊。没等我说完,小余就开高尔夫球车去铁场了,SY却来了,叫我上车,也只好这样了。

我坐在副驾上,头靠着椅,侧向右边,闭着眼,不想说话,却觉得这气氛有点尴尬。SY先问我话了:什么时候生病的?病了就得去看医生啊。我单是“嗯”了一声。他继续说:你看你说话都没有力气,怎么病得这样?自己都不照顾好自己。我真不想说话,听到他这样说就有点烦,生病很正常的啊,有什么大惊小怪的,我使劲回他:这是我今年第一次生病,而且我很清楚自己的状况,生病也不是我想的,要是在家里,我家人都不会像你这么紧张。静了一阵,我突然感到有一只手摸了一下我的额头,他怎么可以这样,我用力摆了一下我的头。他又紧张起来了:你看,都发烧了!我还浑身没劲呢,你就拼命开车啊,开那么快!我真拿他没办法,只有在心里暗暗责骂他。

去到医院,都是由他带着走,连医药费都他垫着,我说明天发工资后再还你,他说不用,但是我不可能。这点小刺恼懒得跟他争执,只是郁闷的是,医生给我诊断的时候,我才说了一点病情,她就竟然莫名其妙地问我:你是不是有了?我吃了一惊,方记起SY站在一旁,可这医生唱的哪出啊?我赶紧大声解释:怎么可能,根本不可能,完全没有这回事。那医生好像比我还紧张:你确定?要是真有了,可别怪我开的药把孩子给打掉了。我镇定地对她说:不会,你开吧。当时真不敢看SY的表情,只是无意中听到他的一声笑,不知带的是怎样的感情色彩,我才懒得理。

打完针,回到公司的时候,已经12点了。SY在车上反复叫我明天休息,我坚持说不。他有点生气,又有点无奈:你怎么不听人家讲?我不想反驳他了,因为我之前早在QQ上跟他说过的了:我是个很任性的人,有时候我爸爸妈妈都得让着我。

 

 

第二天早上醒来,烧退了,感觉也好些了,只是咳嗽更厉害了。幸好这些天工作都很清闲,我不用大伤脑筋,就有些肆无忌惮地玩起游戏来。老板在也不怕,因为办公室的同事都这样,而且老板人很好,他自己也爱玩游戏呢。反正我们都是清闲的时候才玩,完全不影响到工作。玩得正入迷,突然有人摸了一下我的头,我一转身,发现竟然是SY,难得他上来。我没搭理他,他却问:感觉好点没?我只是轻轻地“嗯”一声,就继续玩游戏去了。

谁知晚饭后我的病情加重了,复烧,热咳,气紧,头晕,乏力,喉咙沙哑,几近说不出话来。我只好给SY打电话,叫他再带我去看医生。他说他在卸货,卸完就带我去。我说好,就躺下床,一觉睡醒便到了9点,恰好接到SY的电话。我让他等一会,我要换衣服。他却说,他先载几个同事去辉怡(陈总的另一个公司),回来就带我去。我料他来回也要半个钟,就去洗澡了。

锁上门,从走廊的窗户看见那辆红色的车正开进来,我想应该是SY回来了。可走到楼下,竟然不见人,却在经理室看见了小余,问他才知道SY去铁场卸货去了。牛牛看见我来,马上泡茶,但见我咳嗽得厉害,就斟了一杯开水。我没喝,就被小余叫去看医生了。我原本不想让小余带我去的,因为他这几天晚上有很多事要做,所以在车上我认真跟他说:你把我送到医院就好了,你有事就先去忙,不用等我。他爽快地说:没事,货柜大概11点才到,雅瑶离大沥这里也很近,不碍事的。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忙说:真是麻烦你了。他憨笑道:你说这话就见外了,大家都是同事,没什么的。

刚到医院,小余就不停接到电话,我一人在诊室。医生给我开药的时候,我坚决要打吊针,因为昨晚那支推针对我简直没什么效果。我拿了药,小余陪我去注射室,因为人多,我们只好坐下等待。他问我饿了没,我坦白地点点头。他又问我想吃什么,我说粥或者糖水。他说粥可能会比较慢,就给我买糖水,又细问我喜欢喝什么糖水。我竟然像个小女生一样回答:银耳莲子吧。他嘱咐我注意听护士喊我的名字,就赶紧出去了。

我一直在等,都没听到护士喊我的名字,也没去询问,直到小余买糖水回来,还有一瓶水和一瓶牛奶。他递给我的时候,不好意思地说:刚才想起来,你生病喝不了冷的东西。我心里早已暖洋洋的了,怎么会冷呢:谢谢你,小余。我刚想打开糖水的盒子,他对我说:这里人多,你应该不习惯在这里吃,还是到外面吃吧。我本来不介意的,他这么一说,又想起医生说我是因为细菌感染而生的病,就真有点迥然起来:嗯,好,那我出去吃,你在这等着。

我吃完糖水回来,我问小余怎么还没轮到我呢,他就去护士那问了一下,回来跟我说:你没有在篮子里放病历,人家不知道是谁的呀。他说着就把我的病例拿了过去。噢,是嘛,我放了一张注射单的呀。

不一会,就喊到了我的名字。我走过去,伸出手,转过身,一直不敢看护士扎针。小余过来给我提吊瓶到位置上,便在我身旁坐下。他拿着手机,不停有电话进出,等他稍停一会,我马上跟他说:小余,货柜快到了吧,你过去吧,我自己在这里没问题的。他忽然侧过身,凑过脸来对着我,微笑地说:不好意思。他的眼神里似乎藏着什么,这古怪的话语,这亲近的距离让我倏地有点不自然起来,但一切都表现得很平静。我从不去追想没有言语表达出来的东西,所以总是像个傻女孩一样接受他们的关爱,又感谢他们的关爱。小余继续说:我要过去了,你自己一个人不要睡着,看着吊瓶,药水快没了就喊护士来换,一会我给SY打电话,叫他来接你回去。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微笑着看他匆忙离开。

他离开一阵,我就觉得口渴,想开瓶水喝。但左手扎了针,用不了太大的力,我就用双腿夹着瓶子,右手用力地拧瓶盖,就是开不了。只好用左手的三个手指头把住瓶子,小心翼翼地不动到针口处,右手使劲地拧,瓶盖终于开了。

我有点高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做不了的。

 

 

在这陌生而混浊的气氛里,孤单的味道总是将我原本平凡暗淡的身影熏染得与众不同。也许,是我清高的心理在作怪,下意识地环顾四周,果真发现自己是只身一人,而他们都有亲人好友陪伴,甚至一家三口在享受最平常的幸福快乐。我将这一切浏览了一遍,幸福真的简单得只有一种,而痛苦复杂得谁也数不过理不清。还好幸福是永恒的,而痛苦在希望或绝望降临的那刻被埋葬入时光的深海。

虽然我的幸福还没有到来,但是我庆幸自己已经脱离了痛苦——尽管不是因为希望。当然,我想,也不是因为绝望,也许是因为惶恐不安,所以多了一个无比挑剔的死心眼,还有一种孤傲不逊的自恋感。然而,我更喜欢告诉别人:我拥有一双超级无敌的爱情慧眼,它们让我一眼看透谁适合我谁不适合我。其实,确切地说,我完全凭借的是那说不明道不清的第六感。至于理性和事实,根本无需理会那么多。只要我至死不渝地相信它,就够了。

可怜的是,我总是学不会隐藏自己,内心的天真单纯还是被别人一眼看穿。没办法的事儿呀,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甚至也不当回事儿了。我只坚持一个原则:只要他们不利用我不伤害我,他们爱怎么看就怎么看,我又何必斤斤计较。

所以,当他们以异样的目光打量着我的时候,我再也不觉得不自在了。同样,今天在这个环境里遭遇的所有目光,真的不过是山谷里的一抹微风,拂面而过,就飘向遥远的时空去了。回想以前,总是情不自禁地要扪心追问:为什么他们要这样看着我呢?然后,就一脸或彷徨或无辜地神情回复他们。

他们要是对我的与众不同说上点什么,不外乎是长相、修养和思想。我的嘴巴特别笨拙,总是不知如何回应他们,赞美也罢,奉承也罢,挖苦也罢,客观评价也罢,大多时都以笑带过。以前过后总是想得太多,现在脑袋里都不储存这样的记忆了。过后便忘,生活真的简单轻松得只剩当下,而没有了过去和未来。所以,聊到过去和未来,我只愿保持沉默。如果别人硬是要追问,我会毫不客气地说:这个问题好烦好无聊。然后,转移话题;否则,罢聊。

我突然觉得内心的自我意识变得好强烈,但我一点也不觉得抱歉和愧疚。为别人顾虑太多,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既低估了别人的智商,又挫伤了自己的情商。我可以不相信别人的为人,但我不可以怀疑别人的能力,否则,只会显得自己更加幼稚和愚蠢。

那晚独自在注射室打点滴并未想那么多,只是一直注视着对面位子上的人,来来去去,换了几次:一对夫妻,一家三口,一对父女。有记得很清晰的,印象挺深刻,但却不想记录于笔下,终究是因为那强烈的自我意识——连所有的文字都要以自己为中心。

我真惟恐这个病难治,所以,在生活中我尽量多地观察身边的人和事,并抓住一些机会与他们交谈。尽管连自己都觉得独来独往得不可救药,但内心真的不愿这样。努力过,但未有改变。伤心过,但无济于事。如今,是连叹息都快烟消云散了。也许,真的是心如止水,看破红尘了吧。

其实,我才不想给自己作这样的评价。虽然对很多人和事都没有了渴求,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理不睬,不闻不问,不爱不恨,不说不笑。再说,我依然是笨到连别人撒个小谎都辨别不出。我看不透,我只是装糊涂,扮聪明而已,而且仍旧经常犯傻。

而这一切,早已不再是我心中的烦恼。相反,我为自己保留的这一份天真的傻气而暗暗开心。虽然人老了,但一定要保持心态不老。

年轻耐不住寂寞。看着身边的幸福,原本很平静的我开始变得烦躁起来,我突然想:什么时候我身边也有这么一个人会在我生病的时候陪着我呢?但不一定是男朋友或伴侣。

我很怀疑自己将孤独一生,这种情绪已经萌发很久了。为自己哀叹过,但也已看淡。不适合我的,不属于我的,又何必强求。真爱是追求不来努力不来的,惟有等待。我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所以在感情上省了心思和精力,因为自己没有付出什么,所以再也没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这样真好!

 

 

换了第二瓶药水滴了一阵的时候,我给SY打了电话,叫他半个钟之后过来接我。他问我要不要他现在过去。我说不用,其实心里有点希望他来,只是我找不到要他来陪我的理由,决不能是因为孤单寂寞——在我,这算不得理由。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SY打来电话说他已经开车出来,并问我还需要滴多久。我说不知道,你过来就过来吧。我真的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即使病得再重点,我也没有一丝抱怨和悔恨。命运要考验我,我就要通过一次次的考试,让他的试题出得再也没有意义。

SY来到注射室的时候,我不愿看他,叫他坐下等等,可他就是一直站着。然后,彼此都没有说话。

药水还有一点的时候,他急着帮我提瓶子去到护士那,说这一点不滴了,就叫护士给我拔针。我有些惊讶,在心里嘀咕:你急什么呀?

护士拔针的时候,我依然不敢看。SY摁着我针口上的棉布时,我才晓得针已拔出来了。

回到位置上坐了一会,彼此还是没有说话。我一直摁着针口上的棉布,也不看他,所以不知他在干嘛。离开的时候,所有的东西他都主动给我拿,直至去到车那,他仍要给我开门。

我觉得自己没病到这种程度,打点滴的时候还自己一人开瓶盖呢,竟是觉得他这样的殷勤实在让我受宠若惊。不过,自是知道他对我有意思,就勉强接受了。

在车上,我不停地咳嗽,他在一旁不停地唉声叹气,是心疼又是无奈:呢只嘢啊!(白话,意为:你呀!)我很想回应他,又怕伤他的心,就保持沉默,捂着嘴巴继续咳。

我自己的情况我再清楚不过,每次生病就全套,咳嗽非得半个月才能好。我都已习惯。

如果你爱我,你就得习惯我的习惯。如果你习惯不了,那只能说明你不爱我。既然这样,我为何要接受你呢。傻瓜一个,比我还笨喔!

可他仍在唠叨,说我这个说我那个。我一句都听不进去,开始烦,而且这回真的有些生气。我需要关爱,但不是无休止的唠叨。怎么可以比我还婆娘?我家里的男人个个都不曾这样对待过我,外人也没有,他真的是史上第一个——婆男!

我直想找人发泄,于是给信打了电话,没有话题地闲聊。

我心中的怨怒应该感染到了他,他似乎也愤愤起来。

很快回到了公司,我还在讲电话,丝毫没有理会他。没想到他竟然还亲自给我开门,立在门边看了我一会就走开了,好像真的不高兴了。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挂了电话,就径直走上了宿舍。

 

 

第二天醒来,感觉大好,我庆幸自己做了明智的选择,同时也感谢SY和小余,决心要请他们吃饭或吃宵夜。

上午上班的时候,小余的QQ突然第一次发信息过来,就俩字:猪头。

我霎时一头雾水,小余对我说这话也太莫名其妙了,于是,我发了个汗颜的表情,外加一句话:什么情况?

他那边好一阵才回复,是一个奸笑的表情。

我还是汗颜的表情,依然不明白究竟怎么回事。

过了一些时候,QQ上都没动静了,我就想跟小余说感谢和请吃的事儿。打了一大串话过去,可大半个钟才见回复。

原来刚才不是小余本人发的信息,小余说:刚才妮子工作出差错,我骂了她。走开时把手机落下了,她就拿我的手机跟QQ上在线的朋友发信息,想引他们生气来骂我。

我明白了刚才的情况,就忙跟他解释:我没骂你。妮子知道我为人的嘛,我怎么可能会无缘无故骂人呢。她不至于笨到这个程度。

我生怕妮子她们又想拿我开玩笑,就跟小余说明:以后你在QQ上给我发的信息,我都不回。有事儿你就给我打电话吧。

然后,我还是跟小余说感谢的话,以及请吃的事儿。

他没说答应与不答应,单回了一句:珍珍,你太客气了。

我知道小余是不会答应的,就没再跟他纠缠下去。

晚饭后,我去了地磅室,看到妮子和阿莲,没说上午的事儿,只是跟她们说:今晚请你们去吃宵夜吧。

她们没回答我,倒是紧张地告诉我一件似乎惊天动地的大事:昨晚SY接到你的电话,担心死了,他说你一个人在宿舍,病得这么重,万一怎么着,都没人知道。她们说着,笑得前仰后合的。

我真的对SY佩服得五体投地,面对她们,我无言以对,只好苦笑,然后许久憋出一句:没那么严重,不可能嘛。

待了一会,我就走去经理室,发现都不见人影,就想:那回宿舍睡觉去吧,休息好,把身体养好来。

睡醒来,洗了澡,换了身轻松的运动服就下去找他们。地磅室的姐妹还有一些工作,下了班十一点多,刚好到时间去吃宵夜,于是就这么定了。又去了经理室,发现阿健、小余、明仔、SY和康强都在,就约了他们。但明仔和阿健说今晚吃得太饱了,改天吧。

后来,就请了5个人一起去。这回小余没有开刺激车,我安稳地坐在副驾上,挺舒服,也挺惬意。因为病未痊愈,那晚没敢多吃,但能跟他们在一起,我就觉得很开心。所以,付出的一切都值得。

 

 

病好的第二天下午,到经理室去找小余谈CMA50柜废铁的质量索赔的时候,恰巧碰上良和在跟阿健谈话。仔细一听,才知道良和要辞职,但阿健和小余极力要挽留他。

虽然跟这个湖南小伙交流的很少,但心里还是希望他不要离开,于是焦急地问他:良和,你要辞职?为什么呀?

他始终那样对我微笑着,温和地说:有点事。

我冒然逗他道:喔,你要回家去相亲呀?

他还是微笑地看着我,没有回话,对于阿健的挽留,拼命地谢绝。

晚饭的时候,在办公楼门前又遇见阿健、小余和良和三个在谈话。两个经理真的舍不得他走,可良和好像真的非走不可。勤勤恳恳的一个湖南小伙子,他走了,公司哪儿找到这么好的员工呀。我也觉得惋惜,就走上去跟他们聊几句。

谁知良和竟对我说:珍珍,我今晚就走了,但有几句话真的好想对你说。

我疑惑地笑道:嗯?

他好像用特别激动的心情和声音,郑重地告诉我:你真的很漂亮,而且你生得一副旺夫相,将来谁娶了你,一定会事业有成,大富大贵。可惜我没有这样的机会,否则一定不会错过你。

我听着听着,脑袋仿佛要爆炸,这绝对是我今年听到的最雷人的话了。我真不知如何回应他,高兴地苦笑着,几乎要跟着他胡说八道:你这话不实在……呃,你会看相啊?

他继续激动地重复说着,引得阿健和小余强忍着狂笑,看着他,又看着我,只有无语。

我也已经被他雷得失去了知觉,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只是看见眼前的他一脸的激动,几乎要失态。待他消停后,我才清醒过来,冷静地岔开话题:你今晚就回湖南去啦,还准备今晚请你去吃宵夜的呢。

他轻叹道:看以后有没有福气了。

我安慰他:还有很多机会的,你随时回来,随时请你去。

他又要开始激动:希望以后回来还能看到你。

我只好平伏他的心情:会的。那祝你一路顺风!先吃饭去吧。

跟他们仨打了招呼,我努力平静着走去饭堂,心中不禁叹息又叹息——为以前悲惨的爱情,在今天这雷人之语中被讥讽得一无是处。

我因此再而不由自主地纠结,并在一个又一个男性当面质问我的单身状况,以及给我介绍对象时近似玩笑的认真中,一次又一次地纠结,直到无结可纠。终于,麻木到只有玩笑的乐趣。

也因此,即便是跟男性客户在一起谈天说地,也轻松自如得像对朋友。

何需暧昧,又何需生疏,更何需寻根问底?

活着很简单,惟有俩字:快乐。

 

 

然而,我自是明白的:男人离不开女人,女人亦离不开男人,不仅仅是生理的需求。

我只是找不到,再也找不到灵魂深处的悸动。

所以,请允许我继续天真单纯,并庸俗地自娱自乐。

 

 

珍珍 2009.09.06 佛山南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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