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正名二战史”：安内必先攘外

随着二战爆发70周年纪念日的到来，俄罗斯官方“正名二战史”的声音忽然高涨起来，先是8月30日，梅德韦杰夫总统公开抨击欧安会的一项决议，该决议将“斯大林主义”和纳粹主义并称，认为二者“均酿成种族灭绝和战争罪行”，称“苏联为二战胜利所作贡献不容篡改”；紧接着在9月1日，波兰举行的纪念仪式上，总理普京着重强调，前苏联是波兰的东欧的解放者，俄罗斯在二战中为战胜法西斯和建设新欧洲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围绕二战起源和苏联在二战中地位的争吵，自二战结束迄今，早已是家常便饭，正因如此，俄罗斯官方如此高规格的“正名”，且总统、总理争相上阵，便显得颇不同反响。

苏联解体后，俄罗斯经历了国家分裂、国力下滑和社会动荡，渡过了一段沉沦期。随着“石油美元”所带来的滚滚红利，俄罗斯仿佛重新看到了昔日辉煌的影子。俄罗斯人的大国情结根深蒂固，向来以苏联正统继承人自居，但如今国力虽有所恢复，毕竟元气大伤，不仅地缘上的势力范围向东萎缩许多，在舆论和口实上也处于下风，昔日的东欧小伙伴不仅成为欧盟新成员，而且表现的比“老欧洲”更亲美、更仇俄。在许多俄罗斯人看来，这种现象的出现，是这些东欧国家“忘本”——忘记昔日苏联红军是如何将它们从纳粹铁蹄下解救出来之故，西方对二战史的“肆意歪曲和改写”，和俄罗斯对此争辩的虚弱无力，不仅让俄罗斯在东欧的形象越来越差，处境越来越被动，而且也严重挫伤了普通俄罗斯人好不容易高涨起来的大国自尊心。

不论普京还是梅德韦杰夫，都深深知道，安抚并调动俄罗斯民间的这种大国自尊心，对于俄罗斯的发展大有好处，而擦亮昔日的荣耀勋章，重新点燃俄罗斯人的历史自豪感，则是调动这种自尊心的终南捷径。曾有人评论，普京时代的俄罗斯，成功将沙皇的双头鹰、俄罗斯临时政府的三色旗，和前苏联的红星与国歌《牢不可破的联盟》组合在一起，形成新俄罗斯的民族图腾，那么，抓住二战爆发70周年纪念日的契机，利用欧安会和波兰等国不期而赐的演讲平台，大声说出俄罗斯对那段历史的看法，重新喊出俄罗斯人的历史自豪，就显得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固然，欧安会也好，波兰等国也罢，成见已深，积怨已久，不可能因俄罗斯领导人的几句话，就此改变自己的立场，但对俄罗斯领导人而言，“安内必先攘外”，攘外所以安内，在外国人面前为历史“正名”，表现出更多的强硬和坚持，可以更好、更有效地满足俄罗斯民间的大国复兴之梦，为政府赢得更多的民粹支持。

事实上俄方的确是有备而来，欧安会决议早在7月就作出，但梅德韦杰夫的反驳却等了足足一个月，他是在等“历史捏造对策委员会”，该委员会成立于今年5月，由历史学家、国防部和联邦安全局代表、议会下院议员等组成，为俄罗斯总统直属机构，使命是讨论对“外国捏造历史、损害俄罗斯利益”的应对措施，并向总统献计献策。该委员会于8月28日召开了第一次全会，仅两天后，梅德韦杰夫就公开拿欧安会决议开刀，这显然绝不会是什么巧合。

耐人寻味的是，梅德韦杰夫和普京在短短几天内争相就“历史正名”问题高调发言，且表现出不同风格，前者比号称“铁腕”的后者反显得更强硬。尽管许多人认为梅德韦杰夫是普京的影子，但随着其执政日久，人们日渐看出，他并不甘心做一个弱势总统，而普京显然也不打算真的退居二线，在“历史正名”这个敏感而又极易调动民粹的话题上竞相表现一下自己的爱国心和实力，是一件既可以跟对方较一下劲、又不至于伤和气的、两全其美的事。

在前苏联时期，利用“历史正名”调动国民荣誉感和国家凝聚力，从而实现“攘外以安内”的做法并不少见，但效果却并不一致：二战时苏联恢复“近卫军”称号、为12月党人平反等，起到了良好的作用，而为沙俄时代殖民扩张粉饰、为苏芬战争等不义行为辩解等“正名”，却不仅欲盖弥彰，未能真正“安内”，更在相关国家和国际社会引发更多争议和不满。此次围绕苏联在二战中作为性质和地位的争议也不例外：“正名”的效果，取决于其论点、论据，与历史真相的贴合程度。正是看到了这一点，“铁腕的普京”在波兰为前苏联“正名”的同时，也坦然承认“卡廷事件”给波兰带来的伤害，和《苏德互不侵犯条约》的“不道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