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美关系因“轮胎特保案”可能引发两国“贸易战”，以及日前美国发表的«2009国家情报战略报告»中把中国等四国列为“对美国利益构成挑战”而显得紧张起来。中美关系为何从之前的“相当热络”，突然之间又变得“急速冷却”呢？未来中美关系发展的前景又如何？

中美关系进入“多事之秋”

回想起自今年1月奥巴马政府执政后，美国对华政策仍然保持了小布什政府后几年的美中关系发展的良好势头，特别是希拉里2月中首度访华、胡锦涛与奥巴马4月在伦敦G20峰会上首次会晤、美众议院议长佩洛西和财政部长盖特纳5、6月相继访华、7月底在华盛顿举行中美首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9月中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吴邦国访问美国，另外还有美国高级军事代表团访问北京、中共台办主任王毅访美等等，双边互动相当频繁、正面。

但进入“多事之秋”后，中美关系尤如气候转凉一样，开始降温。特别是“特保案”，让本来正常发展的中美关系突然“煞车”，来得相当迅猛。笔者注意到，对奥巴马总统批准“轮胎特保案”及“国家情报战略报告”，中国外交部、商务部和国防部都及时做出强烈反应，显示出在国家核心利益问题上，中国政府不会因中美关系在出现正面发展的同时，而忽略维护自己的切身利益。有理由相信，中美两国之间的关系并不会因这两起事件而倒退，中国仍把美国视为“利益攸关方”而非美国认为的是“利益挑战方”。

“利益攸关” vs “利益挑战”

关于所谓“利益挑战者”的说法，倒是让笔者不禁想起在2005年9月21日，当时美国副国务卿佐利克曾提出具有前瞻性的美中关系未来发展新定位论，即：在双边关系中、还是在处理全球面对的各种问题与挑战时，美国应该把中国视为“利益攸关方”。他当时说：“今晚，我提出美国应采取的对应政策，调整我们三十年来促进融合的政策，以支持采取建设性的行动：我们现在必须鼓励中国成为国际体系中一名负责的、利益相关的参与者。作为一名负责的、利益相关的参与者，中国不仅仅是一名成员，而且应该与我们共同努力维护这个使之获得成功的国际体系”。

“利益攸关者”也由此而来。这一定位不仅得到了中国学界的积极肯定，而且也成为小布什政府对华政策的一个基调。但是，就在奥巴马政府一方面强调加强和进一步促进美中关系发展之际，“轮胎特保案”和“国家情报战略报告”两个风波，似乎让中国感受到美国缺乏重视发展美中关系的诚意和决心，感受到美国似乎正在“说一套做一套”，也感受到了类似有损美中关系的这类行动和言论或会接连不断地出现。这也就很自然地提出了一个问题：美国的对华政策是否正在出现把中国视为“利益攸关方”的策略，向对美国的“利益挑战方”转变？

当然，笔者并不认为中美关系开始出现大的、原则性的变化。理由如下：

首先看“贸易战”。这是奥巴马政府自执政以来与中国“开打”的首个贸易战，不仅严重破坏了美中经贸关系，也为维护世界公平的贸易竞争秩序、恢复世界经济复苏带来负面影响，为纵容保护主义开了极坏的先例。对中国来说，“特保案”将严重影响中国的轮胎产业，特别是拉美一些国家盲目跟风，由此很可能导致中国出口南美地区的轮胎被迫退出市场的严重后果。为此，中国也已经启动“反制措施”进行反击。尽管如此，中美之间的“贸易战”恐怕还不至于发展到“全面爆发”或“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因为“轮胎特保案”所涉及的金额也只有22亿美元左右，同中美两国间每年数千亿美元的贸易额相比，也还只占少数。9月14日，中国已经启动了在WTO争端机制框架下与美国进行磋商的程序，希望纠纷可以在WTO机之内得到解决。

再看“国家情报战略”有关把中国列为“挑战美国利益的四个国家之一”问题。这首先是美国一个部门的研究报告，它与美国国防部的年度报告一样，都会提出“假想敌”。这与当年时任副国务卿的佐利克提出“利益攸关方”的对华政策，有本质不同。佐利克是政府官员，他的话代表了美国的政策立场。但出自美国国家情报总监丹尼斯-布莱尔之手的这份报告，并不代表奥巴马政府的对华政策立场，最多只能引起政府对部门意见的注意。因此部门报告不会是美国对华政策改变的讯号。

最后，在本月底，中美两国领导人将有互动，奥巴马也会在11月份访华，这是中美两国关系中的大事，也是主流。中美两国尽管存在各种纷争，但基本原则没有发生变化。

中美关系：可控的摩擦互动模式

那么，中美之间目前究竟是怎样的关系？正如美国著名“智库”卡内基国际和平基金会中国项目主任裴敏欣，在今年年初提出的概念一样：中美两国在“建设性战略合作关系”这个“国家定义”基础上，将沿循“可控的、摩擦互动模式”发展变化。笔者认为，前者是两国从国家利益高度选择的政策原则，但后者则是现时生活中两国双边互动的实际运作方式。

中美关系的现状究竟怎样呢？正如国务委员戴秉国在今年7月27日召开的“首轮中美战略与经济对话”开幕式上概括的那样：“经过30年的共同努力，中美关系取得巨大发展。中美之间的沟通互动从未像今天这样频繁，中美之间的利益交融从未像今天这样紧密，中美之间的互利合作从未像今天这样广泛，中美关系发展的动力也从未像今天这样强劲。”这是事实。但同时我们也看到由于两国都以维护各自的国家利益为己任，而美国“惯性地”把国内的政治压力扩散到对外政策上的做法，美国又“惯性地”凭借它的强国地位向其他国家发号施令，总想见到其他国家围绕著它的利益转，因此就必然反映出美国的对外关系会经常出现“摩擦”，不仅和其他的利益观、价值观不同的国家发生摩擦，而且即便是同那些利益观、价值观相同或相近的国家，例如日本、加拿大、英国等，也会发生摩擦，对中国更是如此。最近发生的几件事就是最好的证明。在美国，由于实行“三权分立”的政制制度，总统决策又常常受到国会、利益集团和媒体的制肘，因此，总统和行政部门的最终决策势必会受到他们的影响。在这种情况下，中美关系不幸地也只能沿着“既合作又竞争、既摩擦又利用”这样的模式互动，而中国必须做的就是如何将损失最小化和争取利益最大化。

笔者认为，未来中美两国的“摩擦面”包括：

1．贸易摩擦还会持续，而且不能完全排除将会扩大的潜在危险（已有消息说美国将大幅增加中国钢管进口税）；

2．贸易问题如果扩大，将最终涉及两国政治与外交关系，因为两者是无法完全切割的。这也正是为何中美“战略对话”与“经济对话”最终并轨的原因。值得特别注意的是，明年美国国会面临全面改选，如果贸易摩擦不能解决，很多国会议员就会拿中国说事，奥巴马政府面临的政治压力就更大，也就会进一步向中国施压；

3．美国无法抛弃“后冷战思维”方式，因此国会、行政部门也还会对中国不时发出攻击性、敌视性或不负责任的言论。

合作方面包括：

1．中美在努力恢复全球经济方面的合作还将持续，而中国在贸易顺差不会大幅减少的情况下，也还会在其外汇储备资产中继续增持美国国债。中国在7月份增持美国国国债241亿美元，持有的国债资产值达到8005亿美元，仍为世界第一大持有美国国债国。中美两国间的这种“金钱纽带关系”无法脱绑和削弱，只能合作；

2．今年秋季，中美两国将深入讨论在阿富汗反恐问题上的合作问题，这是希拉里在9月10日晚出席美国商会欢迎全国人大委员长吴邦国访美的晚宴上宣布的。很明显，美国在阿富汗问题上将有求于中国，这是两国都不可避免的下一个合作机会；

3．9月两国首脑峰会还要讨论如何应对全球气候暖化问题、朝核问题等等。而在其他“非传统安全”领域内，例如打击海盗、有组织跨境犯罪活动、流行性疾病防治、武器与毒品走私、知识产权纠纷等各方面，都需要两国进一步加强合作。

                                                                                                       2009.09.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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