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9-18 14:49: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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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猫记
李红丰
你看到太阳已经碰到了子午线,
黑夜已从恒河边跨到了摩洛哥
——但丁《神曲》
你不可能找到灵魂的尽头,
即使走遍了每一条道路,
因为它的逻各斯是很渊深
——赫拉克利特《残篇45》
一
我还记得,有一天,我在一条偏僻幽暗的小巷内,来回往复地走个不停。巷内积满暮蔼的烟雾,没过多久,淅淅漓漓的雨就沾满了我的发丝,全身染着闪烁的萤光,我推了一下鼻梁上黑色的镜框,两相对应的墙壁,黑而深污的色泽,墨绿色的苔衣上正流淌着一麓麓水痕,四周冷而使人寒颤。不远处,一条窄而破损的布静静的吊挂在伸长的枝桠上,仿佛小巷的时间在此悄然凝结。
夜幕降临以后,我仿佛感觉到一种莫名的滋味;在我意识到它以前,它好像早就存在于这身边的空气,不停的颤动,仿佛哆嗦不停的嘴唇,紫乌的月弦中闪烁欲灭的焰火。但是,比起滴在窗台上那断线的雨珠来得更强而有力,一种快慢不定的节奏似乎在提醒着我,我感到一种使我窒息的疲乏,就像自己已沉没于这黑沉沉的溶液一样。可那时的我,却总渴望能按照自己的信念来改变自己乃至于整个社会,所以在相当长段时间内,世俗的功名利禄占据了我生活的主宰地位。
我总固执地认为这世间的万物就如孩童拼贴的七巧板一样,自己能随心所欲的对它进行重新塑造,当然目的之一还在于能够掩饰那些本应展示给公众的任何事物。呈现给你我的透明公开总是显得三心二意,骨子里却始终如一地透出一种虚伪夸饰的味道,不及封闭僵死来得诚实可靠,处在其中的你我是不再需要任何微末的思索与片刻的质疑,时时流着口水,舒适的沉睡于白昼与黑夜轮回的死柩里,成为一种凝固的公众展示品,宏大而深邃,更妙不可言的是,不再需要涂抹任何的防腐制剂,天然谐趣,“人民”。此时,黑而幽深的小巷中仿佛有一个隐秘的身影闪掠而过,流星的亮光划破了昏暗的天空。
二
这是一个非常狭窄的卧室,阴暗、潮湿,而且没有什么家具。褐红色的墙壁上有一个向西的窗口,它的上面满是圬垢,屋子里有一张朱红色的圆形八仙桌,不过可惜的是,颜色早已斑驳多姿,就像一支支美丽的蝴蝶在围绕着欲坠的太阳翩翩起舞;桌子上面堆放着一些横七竖八的书籍、零乱的纸张、未曾洗净大小不一的土碗和两三枝长短不齐的筷子。靠东面的墙上挂着一面污秽而残破的镜子,如果在夜色里,你还有兴情看镜子的话,你准会在里面发现一个肮脏的月亮。
窗台前,一只大白猫的影子,飕的一下就飞快的掠了过去,跃上了对面的屋梁,闪烁般的映入我的眼帘,我的思絮与错综复杂的回忆就在跳动驳杂的基础上渐渐的展延开来,仿佛从这一瞬间开始,我才认真对待我的过去,已经发生或未曾发生但即将发生的。我已意识到,在此地,我是流浪异处的他乡人,我既无目的,又无方向,但同这黑暗的生活应有着充分的联系,犹如一块石头掉进了看不见的深渊。我贪婪地吸了一口,这令人提神的空气,要知道我一直过着这可怜的,一成不变的生活,因为我特别渴望能把这一切生活经历全都变成美好的梦想。我端来一盏熏得发黑的煤油灯,把灯点亮,放在了八仙桌上,在月光和灯光混合反射下,时隐时现的眼镜片,就像两只无比巨大的猫眼睛一样,审视着窗外蜕变的年轮,残缺而狭窄。
一只大白猫正在雨丝里迅猛的来回奔跑,像是在追逐什么,仿佛岁月给它制造了一条迷惘的道路。临街的几户小窗都装有铁棂,极像射击的枪孔,却更像监禁的囚狱,充满了敌意与怨恨,但都没有灯光,乌黑一片隐匿在墨绿色的枝叶里。
三
透过窗台和天窗洒下来一缕缕黯淡、忧愁的光线,正懒散而无力的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一次又一次,寄附在上面的星辰般的灰雾,宛若褶叠的裙摆上那若隐若现的丝缕,眩人眼目。我叹了一口气,轻轻的吹了一下窗台上的灰尘,飘了起来,浮悬在空中,明媚多姿,宛若灰白的雪花,仿佛时间就这样被自己一点点抹去,凝固在树根的记忆里。但是,无论如何,十年或许更久以前,我的确来过这里,我已成为过去的一部分,仿佛隐藏在不可见的他处,或许是一滩血痕,执着地保留于此。
明亮泛着金色斜阳的毛发,周身流动的细滑,始而向光明伸出抚弄的手指。我俯身拾起几片树叶,听着鸟鸣,仿佛儿时的淡淡的忧愁,和骨头里的全部绿色一起滋生,或许无法更改的宿命决定我只能在这空无一人的屋里,借着暗淡的星光;或许还能埋下一世梦想的竖琴,弹起隐藏内心多年的风暴。猫整个身体撞在墙壁上,影和光之间正进行莫测神秘的游戏,身体却被掩没在浓密的树影中。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