艺术批评不是国恨家仇――评王岳川的《当代艺术炒作的后殖民话语》（二）

　　　　　　　　程美信

二、现代性话语霸权中国际拍卖的炒作危机

（前面删除两段。作者介绍了“现代性”与工业革命的兴起，西方通过科技、军事、经济获得中心话语霸权。“王”为王岳川，“按”为本人）

王：现代性与科技发明和人类殖民紧密相关，短短200年就使得西方成为世界霸主。但反过来，现代性也让西方和世界深受其害。因为在现代性发展和大国崛起的几百年历史中，世界告别了“王道”而成就了“霸道”，最终导致了两次世界大战。希特勒残忍屠杀了六百万犹太人：犹太人赤身裸体走向毒气室时，面对苍穹呼喊上帝，上帝选择了沉默。无辜者因种族和宗教而集体被杀，这一现代性杀戮使艺术家突然醒悟，意识到上帝没有出现而种族主义正在屠城，于是审美现代性开始放弃价值追求，现代艺术家开始感受世界的恶心。萨特的《恶心》是里程碑式的，表达了现代性艺术不再让人赏心悦目，而是以血腥恶心为身份。从此，人堕入了虚无主义悲观主义和文化失败主义泥潭，对人类未来充满了悲观意绪。

按：现代文明是一部西方主导世界的帝国史――这点没有怀疑。技术文明与以往文明一样，并没有彻底解决人类社会的各种矛盾。这里有几个问题值得考察：一鸦片战争之前，中华帝国每一次改朝换代，人口都锐减２－３成，满清入关便掀起一轮屠杀，而且日常中压迫剥削也是无所不在的，每一“以暴黜暴”的农民起义，它都是长期压迫的矛盾激化表现。可见封建农耕时代的中国也不是一片和谐而美好的家园。西方发展差不多，从殖民时代到两次世界国大众，技术文明虽提供生产力与物质丰富性，包括人口也因此获得丰收，它大规模杀伤武器的出现形成对比，意味着世界矛盾的质量变化。从人类世界整体来看，现代文明仍是一种进步力量，但不是毫无代价的免费午餐。就中国而言：它仍是殖民时代与现代文明的受惠国，不论从人口、生成、技术、文化都如此，如果欧洲殖民者从美洲带来的红薯、玉米，清朝的人口与经济不可能取得空前发达的程度，因为传统经济过度依赖劳动力。诚然，现代技术与殖民时代使得非一些落后民族国家倍受欺负的屈辱，这一点在西方内部也好不了多少。换言之，没有西方殖民与铁甲利炮，封建帝国的阶级压迫仍不是滋味。因此，在考察西方现代文明史，需要一种健全而客观的历史视野。

王：如此一来，不管现代性审美怎样承诺人类未来美景，物质会如何丰富，都已然无济于事--人类在价值崩溃中彻底绝望并世俗化，不再有人的生命与心灵的同一性快乐，剩下的只是以疲惫身体获得金钱的快乐，不再为心灵焦虑而只为金钱犯愁。近来英国电视播推出“笑俱乐部”节目，要让焦虑的当代人学会笑，于是大家敷衍地笑--种种傻笑苦笑令人哭笑不得，因为人丧失了本真的快乐，心里没有快乐的种子，怎会发出由衷地笑呢？最后主持人不得不告诉大家，只要你笑起来，哪怕是假笑也行。

按：一种完美极乐的时代是不会出现的。现代性所承诺的科技与物质、民主与平等，它从实质上改进了人类生存境遇，以人们的寿命、物质、休闲指数可以得出准确的具体结论。没有证据表明现代性造成了人类价值崩溃与彻底绝望。现代化导致价值的世俗化是必然，世俗化即人类把握世界、自己、自然的产生了变化，使人们不再像以往迷信上帝与来世，宗教信仰的淡化必然有新的价值追求满足人们的精神需要。事实证明，当代人获取的实质益处比任何时代都要高，同时引发了人类欲望的质量变化，欲望矛盾在任何时代、任何状态都不会彻底满足的，否则历史就丧失了激情动量，存在就失去了价值体现。当代人不是没有压力，古代人压力只会更重，正如传统中国乡村，大部分农民是过着“吃了上顿而无下顿”状态，绝不是今天王岳川入非非的美好时代。

王：现代性的悖论出现了--从真诚地反对现代性丑恶到假笑式的自我欺瞒。这样的“集体假笑”造成的人的精神灾害波及了被媒体炒红的艺术家。如方力钧最初出现时，画了一些政治高压下的痴呆的大光头，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挤眉弄眼地嬉笑，表情怪异地傻瞪着前方。这种情绪表达对九十年代中国状况有某种程度的挑战或回应。然而，其后傻样“光头泼皮”在美术国际化中被西方话语操纵者所独赏--咧嘴傻笑者的内心世界表征为一张东方集体愚昧的证书，成为中国当代艺术政治策略的标志性形式，被中外不断误读和想象的玩世现实的绘画中理解为“中国人形象”，并在近20年类型化绘画中成功地转变为西方辨认中国的意识形态符码。当艺术家内心掏空走向反文化以后，傻笑者就被西方话语指定成为“美术大师”。

按：一个假笑电视节目反映了当代人的生存现象，但不是全面否定现代性的有力依据，更不能证明现代性的丑恶。现代性同样包含了一个时代丑与恶、美与善、哭与乐的总和，历史相对是进步，从微观概率上是有一定变数的。方力钧的“傻笑”作品是对中国九十年社会精神面貌的批判写照，这是它的历史意义与价值所在。事实上，它不仅９０年代的精神见证，包括今天中国同样没有走出那种扭曲与压抑的社会状态。换言之，它是一张集体愚民的形象证书，今天中国人还是普遍合格的。艺术家与欣赏者都是非实质的，中国人的生存状态与精神面貌才是最本质的。一个健康而自信的民族，决不在乎艺术的丑化描绘，更不会在意其他民族购买丑化的艺术作品。

王：这一问题还需更深地从现代艺术史上追究。自从近百年前法国杜尚将小便池《泉》送进展览厅，这种非艺术现成品的艺术命名，便在世界文化艺术界开始大面积的文化颠覆。这种颠覆对中国对当代艺术公众的接受并欣赏趣味影响不大，但却空前影响了那些善于模仿西方的先锋艺术家。随后开放的宽松氛围，使得国际收藏家的资本运作将目光转向中国，在展览会、拍卖行、画廊的国际资本合力下，将中国当代艺术纳入国际当代艺术大循环中，于是，在美国香港的佳德拍卖会上、威尼斯双年展、巴西圣保罗双年展、法国里昂双年展等活动中，以及一些欧美日韩有名的画廊里，中国当代艺术品成为吸引眼球的新贵而频频亮相。

按：王岳川是书法家协会副主席，从他个人艺术趣味上来讲，他像大部分中国人一样，是不会接受《泉》这样的作品；因为中国人始终处于技术即艺术、艺术即技术；美即艺术、艺术即美的单一审美水平，对艺术作品缺乏历史语境、文化观念、哲学思想的深层需求。此外，中国人艺术家模仿西方艺术如同中国政府要制造原子弹一样，因为国家军事太不如人；也就是说，中国文化创造力的枯竭了上千年，正如今天的书法家，写来写去还是那种套路招法，在技艺反而越来越不及古人，因为生活工具导致书法艺术的历史式微，可大部分迂腐文人却仍在抱残守旧，因为一些艺术家借鉴西方现当代艺术，虽不具有原创力可言，但在意识上至少比那些迂腐文人进步得多。前面已说过，那些像传统书画一样成批加工、千篇一律的“当代艺术”，在西方没有什么市场，只是人家为了中国炒家的需要，从中帮助设局“行骗”而已，庄家与炒家仍是中国人。最近，中国人还不惜血本在国外办展览，正如那些中国古董贩子，花钱将手中赝品拿到海外走走场，回到就能卖个好价钱。

王：值得注意的是，西方收藏家不是慈善家，他们在中国以低价收购处于地下的窘困画家的作品，除了赚钱以外同时让作品的意识形态性得以空前凸现，从而形成“西方的中国想象”。最初西方人收购时将价格压得很低，大量购买中国当代先锋绘画，其后在西方媒体尤其是拍卖市场上大力炒作，终于令其价位几十倍几百倍地抬高，又在高价位时大力抛出，在国人不明就里的竞购中，大赚中国人的钱。

按：不错，任何国家的收藏家都不是慈善家。西方收藏家不可能花钱去购买所谓的“视觉暴力”与“精神目盲”艺术，他们至少还看到艺术作品的意识形态的意味，不像中国收藏者“以尺论价”去购买书画作品，反而更看重作品之外的名气、头衔、学历。九十年代中国先锋艺术，不仅富有艺术价值，连它们的购买者都是具有历史远见与创见视野的。换言之，如果是垃圾艺术，任何人竞购接盘都是一种咎由自取的盲目，而不在于他是中国人还是西方人、收藏家还是投机商。

王：前瑞士驻中国外交官乌力·希克（Uli Sigg）在90年代，用低价收藏了180多位艺术家近2000件艺术品，被称为“中国当代艺术最大藏家”。他说：“我不记得有多少人来过我家，但在中国，我至少访问过300位艺术家。”法国让-马克·德克洛破狂热从事中国油画前卫艺术收藏，在10余年间投资收藏中国当代艺术作品达150余件之多，堪称法国收藏中国油画第一人，近年来他已经成功地从当代艺术收藏家变成兼收藏家、策展人、画商为一体的国际高端艺术资本人。……有一家日本著名机构在低价位时买进，收藏的中国现当代艺术品多达4000件，在中国艺术市场火热飙升的背景下，开始大量抛出，仅仅几场拍卖会就抛出其中112件。其实，在这场当代艺术拍卖的国际会餐中，西方收藏家是真正赢家，而中国画家本身并没有得到多少好处。

按：提到这位瑞士外交官的希克，他足以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屈辱与悲哀的见证者。一个国家，竟然那般粗暴地对待艺术家，仅仅他们的艺术创作与生活方式不合官方主流意识形态，便将他们集体赶出圆明园，甚至动用野蛮暴力。圆明园艺术家虽有三教九流之别，但他们其中不乏代表一个时期最有才华与理想、激情与勇气的优秀艺术家。正是像希克这样具有文化视野的外国人，他们以自己对艺术的敏锐嗅觉，发现了这个时期在理想与毁灭之中挣扎的中国边缘艺术家，如果没有他们的关注与购买，代表９０年代中国先锋派艺术将全部淹没，成为风化腐烂的历史尘埃，因为中国的美术馆、收藏家尽藏一些歌功颂德与附庸风雅的作品。可以说，类似希克的出现，不论他们是那国人，他们对中国９０年代前卫艺术是一种物质与精神的“救命草”，比今天卖出天价更富有的历史意义。时间将证明，９０年代的前卫艺术作品，无疑见证了一代人的激情热血到理想毁灭的精神史，它们将成为最有文化意义的历史经典艺术，其市场价格将不断走高。然而，正是“天价”的价格效应，一些中国投资商开始肆意炒作，他们像疯狂的赌徒一样购买“筹措”，根本不在乎那些批量加工的作品，毫无内在价值与历史意义可言，完全中国传统书画市场的一路打法，只要是名家便可以“按尺论价”，不仅纵容了艺术家的堕落，还鼓励了自我复制的艺术赝品泛滥。今天，如果真有人用高价购回９０年代那些先锋派代表性作品，即使亡羊补牢也为时不晚。换言之，我们在每个时期都出现一些优秀艺术家，可我们不会出现像希克那些艺术观众与消费者，它实质上一个民族文化耻辱，只能拥戴一些毫无创造力的文化附庸。今天，８９一代艺术家的创造力已完全枯竭，并成了从起义到招安的历史宿命者。看来，中华子孙注定要到希克子孙手中购买原本属于自己的艺术作品，正如没有“殖民者”发现了甲骨文，它们全然成了巫医的药引，否则今天花再多钱也看不到了一片“甲骨文”。

王：在我看来，国际艺术炒作的终极目的是：追捧形式艺术家打压有精神追求的艺术家，使得超越性艺术家处在生活艰难之中而最终放弃艺术的尊严，掌控中国美术的国际交流和流通权，使中国艺术家放弃自我立场与西方流行美术同步。明乎此，就已然明白这类恶炒不是对艺术规律的遵守，不是对中国艺术家的提升，不是对广大艺术收藏者的尊重，而是一种由假笑到恶炒的艺术话语操纵。

按：毫不客气的说，张晓刚那些呆滞愚忠的人物脸谱与方力钧那些傻笑泼皮，正是刻画了像王岳川这种可怜而又可耻的国民嘴脸。它们不是艺术家在丑化自己，更不是外国人强迫艺术家丑化中国人，它是一种悲哀历史的无奈状况，反映了中国人在特定年代的丑陋、无奈、扭曲、变态的精神本质。凡是缺乏反思能力的民族，他们都不愿面对历史的镜子，反而去指责做镜人与卖镜人，说他们在恶意在丑化中国人“集体形象”。无论怎样，中国艺术品的市场泡沫，“当代艺术”占有资金流相当有限，虽然没有确切的统计数据，九成以上则是书画市场。如果不是东南亚华人资本的介入，中国当代艺术的“天价”是无人接盘的。迄今为止，中国当代艺术明星人物，没有一人靠作品挣钱过亿人民币的，在传统艺术的国画界则不是新鲜事。因此，假如王岳川还算是一名真正的知识分子，显然不会挥舞着“后殖民”与“西方阴谋”的棍子，四处乱打一通，因为它完全找错了对象。中国当前的文化市场与艺术现象，重灾区实在体制文化与官僚艺术：他们盗用国家公共资源，利用官办美术馆、美协、画院、美院、研究院，形成官员、商人、学者的利益链，除了创作一些歌功颂德愚与吹牛拍马的愚民艺术之外，便是从中牟利、偷税、洗钱。众所周知，当代名人字画已是权力潜规则中官场礼品与行贿支票，不论是美院文凭还是美协会员、美术馆展场还是官方出版物，全然成了体制文化官僚的一杯羹。这一切最大危害性在于扼杀了整个社会的文化创造力。

王岳川《当代艺术炒作的后殖民话语》

1、中国当代艺术海外炒作的文化身份危机
http://review.artintern.net/html.php?id=7449&page=0
２、现代性话语霸权中国际拍卖的炒作危机

http://review.artintern.net/html.php?id=7449&page=1

３、人类价值“古今之争”与中国批评家立场

http://review.artintern.net/html.php?id=7449&page=2
４、海外意识形态性与中国艺术的世界性拓展

http://review.artintern.net/html.php?id=7449&page=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