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人！小孩子也要当官儿

　　我的老伴是儿科大夫，几十年给孩子看病自然有些经验，她喜欢那些孩子们，所以她看病能吃药就不给打针，许多夫妻的小孩有病了总乐意找她看，其中就有不少老师。前不久老伴侄女的儿子上小学了，想进好点儿的班级，侄女找我老伴“走后门”。老伴跟她侄女说你那孩子刚上一年级什么班不班的，让老师勤提溜提溜（东北话：多提问）就成了。那座小学有几个老师的孩子都在老伴那儿看病，很快联系到那个班主任，这位老师孩子才两岁，自然乐得不行，连声说以后看病就找您了。

　　几天前老伴下班说，她侄女的孩子给她打电话，这次是求她跟他的老师说让他当官儿，当个组长也行。老伴跟孩子说，当什么官？好好学习吧！这使我想起我的儿子上小学时，也曾要她妈妈跟老师说给他个官儿当，也是说当组长就行。儿子还有个故事，他班里的一个组长有病请了一天假，于是收作业本的事老师就让我儿子做，儿子放学了乐得屁颠屁颠的，说自己是副组长了。我说，儿子组长已经是班里最小的官儿了，怎么还有副组长呢？第二天，人家组长上学了，儿子还要收作业本被老师制止，儿子很伤自尊很伤心。那时，他妈妈还年轻看孩子这般可怜就找到儿子的班主任，给要了个官儿是劳动委员，老师说你儿子五大三粗就领着扫地吧！

　　前几天媒体报道了“一年级女学生理想‘长大想做贪官’引网络热议”的消息，大意是9月1日广州的中小学开学了，9月2日网上出现了一段“广州一年级小学生的理想”的采访视频，是记者在采访一所小学开学日时拍下的。关于长大了想做什么，每个孩子都说出自己的答案，有的说画家，有的说老师，有的说消防员。一个6岁的小女孩回答说想做官，记者问做什么样的官，女孩说：“做……贪官，因为贪官有很多东西。”2009年9月20日《武汉晚报》也有“武汉一高校新生皆想当‘校官’理由却是很‘雷人’”的报道称“半数新生要过‘官瘾’”，武科大中南分校大一有新生约3600人，而报名参加校级学生干部竞聘的就有近2000人。在招新现场一名大一新生兴致勃勃地问：“管理部是不是管别人的啊？”当得知管理部只是管理器材而不是管人时，这名“90后”很失望，“我还以为可以管管别人呢，算了。”

　　大一学生大多想当“校官”不算新鲜，6岁的小女孩想做贪官却有点儿雷人，但也实在是“童言无忌”，因为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她根本不会知道什么是贪官什么是清官。我们不能仅仅凭一个孩子的话就对社会现实过度解读，人们还是应当对此有正确、理性的判断，给孩子以理解和宽容。1921年冰心写了一首小诗题为《可爱的》，她写道“除了宇宙，最可爱的只有孩子。和他说话不必思索，态度不必矜持。”孩子是无辜的，一个6岁的孩子刚刚上学，她所接受的知识和教育部分来自幼儿园，更大的部分该是来自家长和电视等媒体。孩子根本不会知道这样的理想很荒谬，在他们的世界中也不会认为这样的理想有何不妥。

　　有人说这是“社会的大不幸”、“孩子的大悲哀”、“沉重的黑色幽默”、“绝望的幽默”，还有的问“谁该反思？”、“谁之过？”、“谁尴尬？”，其实问题并没有如此严重的。诚然，我们的价值体系、教育体系还存在这样或那样的缺失与不足，还有传统道德遭到冷落和遗忘，取而代之的是快餐文化和功利教育，当然还有腐败还有贪官，但问题不是在孩子，而是我们这些成人身上。美国总统林肯就职时，有记者问林肯的母亲是否为当总统的儿子骄傲，这位母亲回答说她同样为另一个儿子骄傲，他正在农场里刨土豆。较之我们这些做父母的，这显然是一种观念的差异，我们也该从自己思想上找原因。

　　国人做官的传统与情结其源也远，从《论语•子张第十九》子夏说“仕而优则学，学而优则仕”开始，孔子就精心架构了一个精神上的价值体系和道德规范，要学子和士人照着这个模板来读书出仕。到了清人朱用纯的《朱子家训》那里又说：“读书志在圣贤，徒非科第；为官心存君国，岂计身家”。儒家主张出仕是要齐、治、平的，所以《孟子•滕文公上》就说：“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并说这是“天下之通义也。”儒家的这番苦心说教要学子做官不假，但是做的该是清官的。比如那四书五经的《书经》讲儒家道统圣王心法，《春秋经》则讲天人之道孔子王心，还包括诸大贤大儒的言说著述发挥经典义蕴，都对塑造国人的世界观与理想人格起过和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宋范仲淹的《岳阳楼记》说：“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可资证明。

　　《史记•李斯列传》“李斯者，楚上蔡人也。年少时，为郡小吏，见吏舍厕中鼠食不絜，近人犬，数惊恐之。斯入仓，观仓中鼠，食积粟，居大庑之下，不见人犬之忧。於是李斯乃叹曰：‘人之贤不肖譬如鼠矣，在所自处耳！’乃从荀卿学帝王之术。”李斯后来做了秦国的丞相，出行的派头比秦始皇都牛，他算是个年轻就有志当仓中鼠的人。旅美教育学专家黄全愈博士曾对美国小学生的理想作过调查，想当总统的，想当动物饲养员的，想当家庭妇女连生四五个孩子的什么都有，而我国某电视台也曾对中学生做过类似的调查，其回答不是想当官就是想做老板。拿破仑有句励志名言“不想当将军的士兵就不是好士兵”，据说他提拔的26名元帅中就有24名是出身平民。

　　想当官不能算错，现如今报考公务员如火如荼，难度之大堪比考状元了。前一阵热播的电视连续剧《潜伏》，人们特别是公务员看到了所谓办公室政治，近日上映的国庆献礼大片《建国大业》，有人又看出职场生存术解析的领导版职场实用指南。公务员从科员熬起，到副科、正科、副处、正处，很少数能熬到厅级，极少数能熬到省部级，这不也是一幅升官图吗？过去讲的当官为民做主，如北宋的张载著名的“横渠四句”所说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还有我们耳熟能详的焦裕录、任长霞也是官员，做这样的官又有何不好呢！

　　2009年9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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