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答神州之陆浩(下集)
PART1
在很多外地人的印象里,甘肃省会兰州有着著名的牛肉面、《读者》杂志,还有些人对于沙尘暴也记忆犹新。今年4月,兰州遭遇了入春之后的第一场沙尘暴,当时不少市民都说,政府应当给在这种特殊天气中户外工作的人,发当日的双倍工资或者是补贴。这句看似玩笑的话,却也让人感到了一份无奈,事实上,甘肃的河西地区因为植被稀少和大面积的沙化,早就被认为是中国沙尘暴的策源地之一。
小莉:我记得2002年3月份的时候,那时候中国北部的各省都出现了沙尘暴,那时候甘肃的几个地方还出现了等于是黑风的感觉
陆:对对。我记得最严重的是在我们那个金昌,
小莉:还有鼎新
陆:金昌呢那个地方呢,刚好是小学生放学,在这个渠边上走,那个沙尘暴大概把一些孩子们吹到水渠里面去了,有这样的情况。
事实上,沙尘暴所体现的也只是一个方面。多年来,由于缺水甘肃一直就面临着严峻的生态危机。北部县城民勤,更是因为沙化危机,引得海内外研究者纷至沓来。在民勤一些村的墙上,至今还刷着这样的标语。从本世纪初至今,温家宝针对民勤批示就有14次之多。
陆: 因为民勤这个盆地它是石羊河的下游,它是在两大沙漠包围之中,巴丹吉林沙漠,这边是腾格里沙漠,如果说这个盆地要消失了,就是水位继续下降,全部沙化的话,这两大沙漠在这个地方
小莉:合拢了
陆: 就握手了,这样的话它影响的生态问题呢不仅仅是河西走廊的生态问题,实际上影响的是全国的生态问题了。
而如果民勤消失,这里就会形成一个面积超过10万平方公里的中国第二大沙漠。
主持人:在06年的时候在中渠县的两大沙漠其实已经是握手了已经是合拢了,那个时候您到底在现场看到的情况是如何。
陆:本来北部这两大沙漠是连在一起的,我们说握手,你别在我这个盆地里边握手,要在盆地握手就等于这个盆地就没有了,你像这个民勤盆地,它地表有大片的沙枣林,这个我们都亲自看到,有些都死掉了,那年我是冬天去的那个地方,因为冬天它那风比较大,风大呢它这个沙丘就移动,所以你说这个中渠,中渠是一个乡,就是民勤盆地的下游,和沙漠相接壤的地方,你到那一看呢,这个景象确实非常凄惨,
严苛的现实,将学理工出身的陆浩,打磨成了一个准生态专家。
陆:一个村一个村的,这个群众都搬出去了,残墙断壁了,把门窗把木料都拉走了,光剩这个墙了,
主持人:变成一个死城了
陆:那也是不得已的,沙漠边缘这些村我们要把它移出来,实际上多数都已经移出来了,因为你要保护这个绿洲,要维系这个生态的话,最根本的是减少人类的活动,有人在那生存,他就要砍柴,他就要放羊,他要种地就要用水,所以把它搬出来。
2007年,有媒体爆出“民勤沙漠活了”的消息,并且引用当地治沙专家的话称,几十年前,民勤人栽植的用于固沙防沙的沙生植被正在大面积地枯萎死亡,原本已经固定的沙丘又在蠢蠢欲动……
主持人:到底民勤现在的现况是什么。
陆:现在的情况应该说,这个就是应该说处于一种那个胶着状态吧,因为我们采取了一些措施,它还是发挥了重要作用的,包括你说的这个草格子,你比如说两三年它不行了,我再搞这个就是大量的投入
对于民勤沙漠化的原因,有专家归结为两点,气候是第一要素,其次是人类不合理的开发利用模式,加剧了荒漠化的进程。
陆:你比如过去这个民勤的老百姓,种地的耕地面积很大,有很多也是开荒种地,开荒就得用水,那又是传统的那种灌溉方式,
主持人:漫灌,
陆:漫灌,它又不是节水了,所以水资源浪费是非常严重的,
主持人:从漫灌要求他们现在要渗灌或者是滴灌,这种观念的转变用了多久的时间才转变下来,当时推行的时候是不是有困难。
陆:当时推行应该是有困难的, 你比如说一开始说关井,群众他就不理解啊,为什么这个井要关掉呢,为什么不让我种这个地呢,实际上他抽出来的水,浇了他这片地了,然后整个地下水的水位下降,其它的植被大面积的枯死,最后在这还是不能生存的,所以就要用这些例子,要做这个耐心细致的思想政治工作。你要如果能到民勤去看的话,那个机井啊,因为有的地方还是靠地下水了,但是它是插卡的,我限量的,你这块地应该浇多少水,你把卡插进去,然后它给你放够了水这个就停了。
主持人:这个卡就无效了,要等下回
陆:下次再用吧,是这样子的,那么水权呢,用水的权利分到各家各户,然后水权还可以转让,比如说我节约的水我可以卖给别人,实际上是提高了群众的节水的积极性。
PART2
九曲黄河在甘肃兰州,穿城而过,兰州因而成为中国唯一一个有黄河过境的省会城市。这个特色也启发了兰州市政府,打造百里黄河风情线的旅游景点。在我们甘肃采访的几天中,陆浩书记特意安排我们摄制组感受一下在建中的美景。夜晚的黄河,水流依旧湍急,这种气势在黄河中下游很多地方都已经难得一见。两岸的仿古建筑在灯光中影影绰绰、如梦如幻。当地人说,夜游黄河已经成为了兰州最具特色的一个游览项目。
和这个眼前的美景类似,远在千里之外的敦煌莫高窟,更是甘肃声名远播的一处胜景。这座中国古丝绸之路上最壮美的石窟,也是当地最重要的收入来源。然而一段时间以来,有关莫高窟面临危机的说法,却不时传出, 称莫高窟的壁画正大面积地出现壁基移位和脱落,有些甚至将无法挽救。
莫高窟,亦称千佛洞,以精美的壁画和塑像闻名于世。
专家称,正是由于处在年降雨量只有
主持人:有人说莫高窟现在出现了一些脱色这些情况,是因为湿气,有人说是因为周围的这个绿洲的灌溉的湿气,也有人觉得说是因为游客太多,造成了里面的湿度居高不下,你怎么看这些的论证。
陆:这个莫高窟,比如壁画什么脱色或者什么这个,它也是一个综合因素造成的,你比如去的人多了,就呼吸啊,比如二氧化碳啊,包括这个水蒸气,可能对这个壁画都会造成一定的影响,实际上也有可以解决的这些办法,你比如说在国家的支持下,我们现在上了一个石窟保护的一个项目,就是搞一个游客中心,这个投资要两亿多,比如过去呢,人都可以近距离地接触壁画,现在都不行了,它都有玻璃这个东西把它保护起来,就把这个壁画呢,把它完全地通过三维的就是高保真技术把它再现出来,这是其中的一个设想。
事实上,莫高窟的湿气只是敦煌生态问题的一个显影。有资料显示:在新中国建国初期,敦煌的绿洲面积为430万亩,而到了2007年面积已经减少了一半,沙漠每一年吞噬绿洲边缘
陆:前年呢,我专门到那个敦煌西面的,那个叫西湖,那个湿地我去看了一下,确实生态问题也是非常突出的,由于地下水位下降,那里边地面的植被有好多也枯死了,包括胡杨林,您知道胡杨林哪,胡杨精神啊,叫做一千年不死,它死了以后一千年不倒,还立在那里,倒了呢一千年不朽,群众是这样来形容这个胡杨林的了,说明它生命力的顽强,就这样的话那胡杨很多都死掉了,有的就连树皮都没了,就张牙舞爪地在这看着,很恐怖的。
主持人:像是一个树林的坟墓。
陆:对啊是啊,就是一个树林的坟墓,看着是很令人很辛酸的,实际上它是个生态问题了。
2007年的那一次考察回来后,陆浩心绪难平,立即组织生态专家对敦煌进行“会诊”,并且写了一份调查报告:《拯救湿地 保护绿洲——关于敦煌生态问题的思考》。
陆:/我觉得这个调查报告应该说把我们的思路理清楚了,把这个大自然这个绿洲和湿地的关系应该说搞清楚了,唇亡齿寒,湿地萎缩了,湿地没有了,绿洲就直接受到威胁了。你像鸣沙山月牙泉,这是一个敦煌的一个重要的景点,敦煌它这个绿洲呢,它的晴雨表,它的水情的晴雨表就是鸣沙山的月牙泉。
从上个世纪60年代的月牙泉图片看,月牙泉还能够被称上是一个小湖,最大水深
陆:那么这个泉的文字记载有几千年的历史了,从来没有干涸过,但是现在这个泉的水位在不断下降,它下降的原因是什么呢?实际上它这个地方就是敦煌地下水的露头,地下水水位下降,这个月牙泉的水位肯定下降,水是最公平的,是吧,水平水平嘛。所以也采取了其它一些工程措施,比如适当地补一些水,但是这些都不是治本的,最根本的就是将来把这个引哈济党工程上来,那么月牙泉的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
陆浩告诉我,甘肃目前正在论证引哈济党工程,就是将在祁连山深处的哈尔腾河河水,引到党河,增加党河的水量,而党河就是直接为敦煌提供地面水的河流。由此,使敦煌的生态状况得到改善。
陆:引哈济党早就提出来了,但是那个时候应该说呢,如果没有国家的支持,我们是作为一个省来讲,是没有这个能力的,你像引哈济党初步概算投资要达到48个亿了,很大的一笔投资
主持人:现在的论证,论证最多的是什么,是生态环境的保护呢,还是这个资金的使用或者是技术的克服。
陆:主要是可行性,比如这个水能不能调来,你像一般的调水量不能超过这个流域的净流量的20%,应该在20%以下,如果超过20%,可能对流域的生态,就会带来影响,另外包括要调多少水,这个水怎么过来,是明渠还是管道,采取什么样的措施,你要采取明渠的话,它蒸发就很严重,那么水还没到敦煌呢都蒸发了,所以我们就是用管道这种办法,对水资源减少浪费。
ART3
甘肃的旱是全中国出了名的,但究竟旱到什么程度,人畜饮水又难到什么程度,也是很多人难以想像的。据说从前,在甘肃最缺水的地区之一的定西,连偶尔的洗脸也有章法:不论家中有多少的孩子,只一碗雨水而已。孩娃们一溜儿排开,当娘的将那一碗水喝上一口,往一溜孩子的脸上挨个喷去,这脸便算是美美地洗过了。现在的定西,情况已经有了改观。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后,甘肃政府帮助干旱山区的缺水的农民建水窖,依靠集雨解决了数百万民众的吃水问题。而现在,一项更大的水利工程——引洮工程也已经开工建设,这项工程将解决甘肃省5市11个县300多万人口的生活供水、工业供水以及生态环境用水,因而也是被各方高度关注的一个工程。在陆浩的办公室里头有一张胡锦涛2007年春节到甘肃考察的照片。那一次,总书记的路线上就圈定了甘肃最干旱的两个地方——定西和会宁。
陆:引洮工程呢确实是1958年“大跃进”的时候,就提出来的一个工程,而且已经上马了当时,这个设想很好,洮河它是发源于甘南这个高原了,它本身水位比较高,再筑个坝,把这个水引到中部干旱地区,这是一个非常好的设想,但是确实呢,还是由于资金,技术,这个建设条件,应该说在当时呢,严格地说是不具备的,没有那么大的经济实力,技术,你包括筑高坝,修这么远距离的渠道,几百公里啊,上千公里的渠道,那主要是靠人力呀,又没有什么大型的工程机械,所以在当时,搞这样的工程,实际上是脱离了当时的实际,所以最后呢被迫下马,你现在到这个洮河上游啊,还可以看到当年引洮工程那些痕迹,因为当时它没有这个技术,不能打山洞啊,所以那个水呢就是围着山走,到处都是挖的那个什么呀,那个渠道啊。
陆浩:这个工程是国务院
主持人:为什么这个日子(记得)这么清楚。
陆:因为这个工程呢,我们说是甘肃人民企盼了半个世纪的一个工程,是生命工程,生存工程,发展工程,你生存都生存不了,还谈什么发展哪。
主持人:我们也想问就是说,改革开放之后重新提出来,1992年提出来以后呢,做了十几年的论证,那时候主要论证的难点是在哪里?
陆:主要还是国家的这个经济实力吧,这工程一个一个的来,一个一个的搞,那么到了2007年,这个基本成熟了,而且呢我们其他的几个工程,也告一段落了,所以把这个工程接续上来了,你想我们这个工程还没完呢,这不石羊河的工程又批准了,石羊河呢还正在干呢,我们甘南的这个,黄河上游湿地的保护工程国家也批准了,现在又在论证敦煌的工程,所以这个工程一个接一个地在干。
主持人:三十年来,当您看到各个工程尤其是水工程上马以后,老百姓们说着水来了水来了这种欢欣的笑脸,您心中最大的感触和感受是什么?
陆:比如说,每做成一件事,老百姓受益了,我们就想呢,这个我们没有白费劲儿。
主持人:您在甘肃求学生活工作已经30年了,您把大部分的人生宝贵的时间贡献给陇原大地,日后如果甘肃的老百姓在谈论您的时候,您希望留下什么样的评价。
陆:是,这里的这个山山水水呀,这里的人民群众啊,对我是有恩的,我想啊,如果有一天,我退休了,离开甘肃了,如果甘肃老百姓说,这个人在甘肃还做了一些事情,我想这就是对我们最大的安慰了。
主持人:谢谢书记接受我们的采访。
陆:谢谢你。
主持人:谢谢书记。
(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