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不丹民主看“素质”论的破产

杨开亮

不丹的民主，是在民众不知民主为何物、对民主没有任何诉求的国情下，由不丹老国王旺楚克先生强行推出并强力推进的，换句话说，旺楚克先生是现代史上第一个自动放弃专制政体、主动还政于民的国王。这位曾留学英国的开明君主，深知现代文明的基本尺度，那就是——无论你多么开明，只要国家政体还处于专制状态，你的国家和人民就不会得到国际社会的认可和尊重，甚至会受到世界主流文明的鄙视和抛弃，你的朋友会越来越少，你的敌人会越来越多。正如一个充满暴戾蛮横的家庭，其成员——包括孩子，不会受到邻里的尊重一样，一个充满暴力强权的国度，其成员——包括臣民，同样不会受到国际社会的尊重。这非关偏见，而是人类社会拒绝丛林法则的自然选择，也是文明对野蛮的审慎选择之后的自然淘汰。旺楚克先生深明大义，毅然选择世界主流文明，正是为了王国和人民的尊严和幸福，用国王自己的话说：“还政于民是为了让不丹在政体上与西方民主接轨，以便赢得国际社会的认同，为了不丹人民长远的幸福，我们必须推行民主”。

 前已言之，不丹民主是在民众无民主诉求甚至不知民主为何物的国情下进行的。小国寡民，民风淳朴，不知有汉，无论魏晋，加之百姓潜心佛事，对教育和权利并不执着，识字率仅为百分之六十，四成国民是文盲，如按素质论者，这点素质怎配搞民主？

   不丹国王就是在这个文盲及半的国度里完成了君主向民主的过度。国王的做法是师傅带徒弟，你不会什么，就教给你什么。你不知道民主的好处？国王就苦口婆心不厌其烦解释民主的好处，百姓说国王领导我们就挺好，没有人想要什么竞选，国王陛下已经领导了我们这么多年，为什么现在要改变呢？国王反问：“今天国民有一位好国王，但如果明天有一位坏国王怎么办”？臣民一听，慢慢悟到了民主的好处。接下来要竞选，没有竞选就没有民主，要竞选就得组党，百姓不会组党，国王就下旨成立了两个政党，“人民民主党”和“不丹爱国进步党”，两党各有主张，由国家拨付经费参加竞选。老百姓对民主选举感到很陌生，对两个政党宣传的竞选纲领不甚了解。为了便于老百姓区分，两个政党分别使用奔腾的骏马和腾飞的仙鹤作为竞选标志，你叫不来党的名称，只需了解“骏马”说了什么，“仙鹤”怎么说的，就可以了。为了搞好选举，不丹政府花费了很大的气力，还进行了数次模拟投票。国家选举委员会在全国设立了865个投票站。交通部门专门派了百余辆大卡车接送边远地区的选民去投票，还出动两架直升机在山区上空投下选举手册。百姓不认字，怎么投票？不要紧，选民采用电子投票机，政府将这些投票机用骡和马运送到投票站，选民只需按图索骥，分清“骏马”和“仙鹤”，“轻轻按一下键”就可以了。选举委员会的官员说：“我们感到很高兴，在这种气氛下，全国选民都会出来投票，这从全国长途客运的情况就能看出来” 。小国王凯萨尔不久前也呼吁国民积极投票，他呼吁选民说：“当你在这次实现民主的选举中负有投票责任时，就以自豪和自信的不丹人民身份投票吧。你必须投票，每个人都必须运用他的选举权”。

不丹国王不能一夜之间提高国民的素质，但可以一夜之间让国民学会使用权利，只需“轻轻按一下键”，就能按出一个民选政府，无论你有没有文化，“素质”高与低，来自城市或是乡村，是健全人还是残疾人，只要是合法选民，就有权以“自豪和自信的不丹人民身份投票”。

就素质而言，杨老认为，中华民族绝不是世界上素质最低的民族，否则，中华民族难以立于世界民族之林。退一万步讲，素质再低，但“轻轻按一下键”这个动作并不十分复杂，素质低若杨老者也不认为比一指禅更难。说中国人素质低不配搞民主，不知是哪位朋友的发明，连同四大发明在内，可以并称为五大发明。该理论的创立者智商一定在250以上，连斐济皇帝想什么都知道，杨老衷心祝愿这类人精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且永垂不朽。遥想当年，洋鬼子侮我中华以东亚病夫，也只是涉及体能，不敢辱我脑力，而今之假洋鬼子对我中华民族体脑并辱，且一度为主流社会所认可提倡，除了中华，世界上还有哪个民族敢如此肆无忌惮地侮辱自己的同胞？请问阁下，到底是谁的素质低？孔丘先生有言曰：人一定是自己侮辱自己，别人才敢侮辱他（原文好像是“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记不清了，素质太低），耳闻目睹“国内外敌对势力”的“辱华言论”，始知圣人之言不虚矣。

我们真的是在全力以赴糟践自己。“素质论”可以忽悠一时，可忽悠不了逻辑推理。国民素质低，谁之过焉？民国的子民即令连一加一等于二都搞不清，也都是60岁以上的人了，人数不会超过一亿，60岁以下者均为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的红五类，所受教育可都是正宗的马克思主义、毛泽东思想，素质怎么就低了？台湾那边素质怎么就高了？推论下去，低素质的国民出自低素质的教育，低素质的教育出自低素质的执政，低素质的执政又怎么好意思代表这个代表那个？所以，杨老始终怀疑，“素质论”者是“国内外敌对势力”对我全体中国人的污蔑，不可不察。我们已经领略了“人必自辱，而后人辱之”的奇耻大辱，但愿不要再发明新的歪理邪说来侮辱同胞姐妹了，我们都是中国人啊。当“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心酸记忆还没有从我们的大脑中抹去的时候，祈请我们的“素质论”的精英们，千万千万不要再发明出“华人与狗不配民主”的理论。如此，则中华民族幸甚，世界文明幸甚。

                               2009-9-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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